不过这最后一句话,长公主並没有说出口。
她认为,以朝堂如今的错综复杂布局,宋窈的根基尚不稳固,將她的父亲曝露出来,不会有任何好处,反倒会给她惹来灾祸。
或许……宋窈该需要一个能將她护得住的人
之后,再另说这些。
她压下心中思绪,回头问宋窈:“时宜,飞花令准备的如何了?”
宋窈脸色一红,思忖道:“连著几日都在背句子了,只是女儿实在不通诗词歌赋,怕是等下要……”
长公主笑了笑。
她接回宋窈之前就派人去打听过许多她从前的事,自然也就包括宋窈一向志不在诗词文学。
可她並不在意。
人总要有喜欢的,也总有不喜欢的,世间从无完人。长公主对宋窈疼惜尚且来不及,又怎会勉强宋窈分毫。
“今日你不必忧心,方才我与覃王妃商议过后,已为你寻了最合適的帮手。”
宋窈有些没明白,飞花令皆是单人比试,是全凭一己才情分的高下。
如何让旁人相助?
她还没猜到,湖边的乐声便已经起了。
飞花令要开始了。
湖边风波落幕,松绿亭临湖的水面上,早已备好了好几个精致小巧的花船,船身缀著鲜花流苏,隨波晃动,雅致十足。
只见覃王妃身著一身华贵烟霞色长裙,缓步走到亭中主位旁。
“今日春光正好,繁花满岸,难得诸位齐聚一堂,不必拘於礼数,便以飞花令助兴,共赏春日盛景。”
覃王妃浅浅一笑:“不过往年飞花令皆是单人角逐,未免单调无趣。今日我与长公主商议,改了旧规,添些妙趣。”
她抬手指向湖面浮动的花船,说起了规则:“今日飞花令,改为二人结伴为组,湖面花船隨机漂行,船停何处,便是哪一组作答接令。不过,需要二人相辅互补,一人写句,一人应答,缺一不可,才算取胜。”
眾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单人比试拼的是才情底蕴,不过多少单调了些,可若是二人,那便反倒多了许多趣味。
隨即,两侧侍女纷纷上前,端著托盘穿梭於宾客之间,为每已位奉上一张叠起来的字条。
“诸位手中字条,上面书写何人姓名,便是与你一同比试之人。”
覃王妃道:“不过自是不必勉强,若心中不愿亦可当眾言明,自行择选,全凭心意。”
话音落下,席间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眾人都打开了面前的字条,只是看清后神色各异。
难免有遇到不合的。
宋窈也捏著手中薄薄的字条,心中有些忐忑。
她素来不善诗词,方才还在忧心会当眾出丑,如今还要双人搭伴,那便就等於要丟两个人的脸。
宋窈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看清上面那两个清雋挺拔的字时,她整个人骤然一怔。
纸上无旁人。
赫然是他的名字。
宋窈募地一抬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果真在看自己。
她一下就想明白了。
这便就是长公主殿下想的法子。
这席上那么多懂诗的,不论男女,却怎么偏偏会和他一组?
苦了他,怕是又要被自己连累了。
……
宋家人倒是走的一个也不剩,但谢清渊却回来了。
他本该也走的。
可想到,宋窈还在席上。
没等覃王妃说完,他就已经拿起了面前的字条看。
上面是柳如眉的名字。
柳如眉自然也看见了。
她心中一喜,原本还担忧著自己本不在这次宾客名单中,却没想到自己也有入局的资格。
竟还特意为她备了一份字条。
柳如眉眉眼含情,柔柔看向身侧的谢清渊。
“定是王妃殿下有心,知晓你我好事將近,即將结为夫妻,才特意眷顾,將我们二人分到一组。”
只是谢清渊听著她的话,掌心冰凉,半分也笑不出来。
他全然无心理会柳如眉,又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望向宋窈的方向。
谢清渊迫切的想要知晓,今日,是谁会与宋窈一组。
目光扫去,恰好又看见不远处,凌晟正朝著宋窈的方向探头,又衝著她晃了晃手里的纸条。
谢清渊心头骤然一松,暗自舒了口气。
还好。
若是凌晟与她一组,就是最好的。
只要不是……不是裴烬就好。
片刻后,眾人依照位次,纷纷起身往临湖的花席落座。
谢清渊与柳如眉在最开始,二人一同落座。
才刚坐下,他便克制不住地观望,搜寻宋窈的身影。
柳如眉一向会察言观色,自然就將他的失神尽收眼底,知道他这副模样是为了谁。
难免的,心头掠过一丝酸涩,但更多的,却是嫉妒。
不过谢清渊一向喜她会读书,爱读书。
这些年来,自己彻夜不眠的苦读就是为了能在今日这种时候崭露头角。
等下,只要她一展芳华,而宋窈什么都背不出,谢清渊就会明白。
只有自己,才配为他的妻子,为他將脸面撑起来。
而宋窈,丟人都不够的。
另一边,宋窈也来到了自己的席位前。
却迟迟没有落座。
此时身边皆是才情斐然的世家子弟,人人从容淡然。
这让宋窈在心底更是反覆打鼓,觉得局促不安起来。
她是真的不通诗词,哪怕临时背了数日句子,也只是死记硬背,恐怕到了紧要关头一句都想不起来。
等会儿若是她接不上诗句,不仅丟了自己的脸面,更是辜负了长公主,还白白拖累与自己一组的人同被人笑话。
越想越慌,宋窈垂著眸,身子微微紧绷,一时竟忘了坐下。
忽然,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怎么不坐?”
宋窈回头,原本舒展著眉,看到他后,顿时紧皱起来。
往后退了一步,险些就倒了。
裴烬扶了她一把。
但是碍於人多,他几乎是不动声色的,等宋窈一站稳他就收回了手。
“多谢裴大人。”
身后水池碧绿,盈盈春波,衬得宋窈一双月亮似的眸子有些雾蒙蒙的。
裴烬有些失神,觉得自己掌心应该都浸了她衣裙上果香,他將手心合了起来。
“不必。”
宋窈说:“怕拖累了裴大人,我……”
宋窈记得,裴烬是知道她脑子笨,看不进书的。
小时候,在裴国公府,宋窈总是被老太君塞到府里的教学堂里听课。
她总是爱睡著的那个。
但是裴烬不同,儘管父亲不喜他,也从不操心他的学业功课,可他只是听了几次,便就已经將四书五经通读瞭然。
那时宋窈在他面前便会自卑,心想他一定会觉得她笨。
这件事算是宋窈心中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而她做少女时,很在意这件事。
也或许为了能够不让裴烬瞧不起自己,宋窈就咬定主意嫁给了谢清渊。
想著她不会读书,她夫君会就好了。
可是到头来是如今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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