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谢府四下灯火次第亮起,谢清渊在书房处理公务。
门外忽然传来丫鬟急促的稟报声。
“三爷,外府的婆子来话,说柳姑娘忽然心口剧痛,请了大夫也不见好,特来稟报三爷一声,柳姑娘说想见三爷!”
谢清渊翻书的指尖一顿,眸底掠过一丝厌烦。
如今经歷了这么多,想起宋窈从前与柳如眉的那些纠葛,他也猜出当时事情因果究竟如何。
谢清渊明白,柳如眉爱做姿態,这十有八九又是她博同情、寻纠缠的手段。
他心底是全然不想理会的。
可转念一想,柳如眉如今寄居谢府,无依无靠,若是在此时出了半点差错,外头流言蜚语必然四起,徒增无数口舌是非。
侄儿才刚死,他又久病初愈,父亲本就对他失望,谢清渊不想再惹风波。
良久,他放下书卷,带著几分倦怠的妥协道:“好,我现在过去。”
——
等谢清渊到了外院,刚迈进柳如眉的臥房,便撞见丫鬟领著大夫出去。
隱隱绰绰间,柳如眉躺在榻上,面色发白,眉头紧撇,一身的虚汗。
听到谢清渊询问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师父……”
谢清渊上前,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可冰凉一片,並非病症。
“你怎么了?”
柳如眉看著他眼底的不耐烦,苦笑了笑,坐了起来:“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心口泛痛……能劳烦师父替我將药端过来吗?”
谢清渊没怀疑什么,转头去拿了桌子上的药碗来。
柳如眉接过,正要喝下去,忽然就捂著心口呕了一声。
“这药……好难闻。”
谢清渊凝眉,接过来嗅了嗅,並无异常。
柳如眉红著眼,硬是要说:“不信你喝一口?”
谢清渊將信將疑的喝了一口,但並没有什么味道,心底便有些不耐烦。
“我替你尝过了,不过就是寻常的药,快喝吧。”
柳如眉垂眼,接过了药,却没有喝。
她忽然起身下榻,只是再不见半点病气,而是將药搁在桌子上,过去关上了门。
谢清渊察觉不对,可忽然觉得头脑发沉,他下意识的扶住了床柱。
柳如眉熄灭了最亮的一盏蜡烛,屋內光线瞬间柔暗。
她上前,轻轻扶住谢清渊虚软的手臂。
“清渊,你也难受吗?”
谢清渊的確难受,不仅难受,还觉得心底燥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柳如眉的脸却像是泛起了涟漪,模模糊糊间竟然变成了宋窈的样子。
谢清渊恍惚了,他不知道宋窈怎么会在这。
他只知道,许久没有这样近的看她对自己笑了。
“窈娘?”
面前的人褪去外衫,露出莹白柔润的肌肤,和一团无法忽视的柔软。
就这样步步依偎进他怀中,顺势轻轻推著他,將他一点点带向软榻。
柳如眉问:“你也想我,是不是?”
燥热翻涌,思念滔天,理智早已碎得彻底。
“想……”
谢清渊低低应著,眼底泛红,心口酸涩发胀。
算起来,自己与宋窈这三年来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开始是觉得她古板无趣,心中烦腻,加之朝堂事务繁多。
后来则是因为宋窈不爱他了。
谢清渊已经很久很久……
谢清渊凝著眼前虚幻的眉眼,眼尾泛红:“你回来了?”
“裴烬呢?”
昏沉迷离间,他兀自篤定:“你果然不会心悦他。”
“你说过,此生只爱我一个人……果然。”
柳如眉埋在他颈间,听著他声声唤著旁人的名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嫉妒疯长,却依旧不肯鬆手。
她顺著他的话,温柔附和:“是,我只爱你。”
“没有裴烬,我没有旁人,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这几句话,成了压垮他最后一丝理智的稻草。
谢清渊彻底沉沦,任由药性裹挟著清醒,贪婪地汲取著这片刻虚假的温存。
烛火摇曳不定,將榻上交缠的人影映得斑驳错乱。
……
翌日,天光大亮。
冯凝一早去礼佛,完事后让人去唤谢清渊,说到佛堂来商议如何请宋窈回来一事。
婆子去了一趟才知道,昨夜谢清渊去了柳如眉的院子,一夜未归。
冯凝当即就觉察出不对劲,自己的儿子这个时候不会有心去与女子纠缠,当即便起身往外走。
“备车,去外院请三爷。”
外院,满室狼藉,衣衫散落一地。
谢清渊听见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撑著手臂坐起来。
只是头疼得像要裂开,眼前的景象像是隔著一层水雾。
他闭了闭眼,目光落在身侧。
……柳如眉。
她蜷缩在被褥里,乌髮散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
锦被边缘,隱约可见几点暗红色的痕跡。
谢清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昨夜的一切零零散散的涌上心头,他回过神来,趔趄的起身下榻,微恐避之不及。
“师父……”
柳如眉被动静惊醒,茫然的撑起身子唤他。
谢清渊冷冷看著她,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如眉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委屈羞怯著:“你昨夜……你昨夜唤了一整晚的师母的名字,我挣脱不开,我说了我们还没成亲,可是你不听……”
谢清渊的脊背僵住。
“师父。”柳如眉披了件外衫,赤著脚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事已至此,我知道你心中还有师母,可你总不能……当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一个清白女子……”
谢清渊低头,看著那只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
他忽然觉得噁心。
不是对柳如眉,是对自己。
他怎么就把这两个人弄混了?
怎么就会在那一瞬间,觉得那是宋窈?
他的窈娘,根本不可能像昨夜那样討好自己。
“你先出去。”
谢清渊声音沙哑。
柳如眉愣了一下。
“出去!”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冷,柳如眉的手指不自觉地鬆开了。
等柳如眉离开,谢清渊慌忙穿上了衣服,却仍旧不知所措。
他浑浑噩噩的要回去,却在院子门口,撞上了迎面而来冯凝的马车。
“母亲,我……”
冯凝看见他这幅样子,便就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淡淡道:“回府再说。”
隨即叮嘱下人:“派人盯住了柳如眉,莫要让她將此事张扬。”
“决不能让长公主府,尤其是那位郡主听见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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