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凝面色一沉,回头忙將那婆子拉到了一边。
“做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这是在公主府,有天大的事,也得先往后放一放……”
那婆子早就下慌了神,脱口而出:“二房的小少爷,被人从湖底捞了上来,已经没气了!”
冯凝猛的顿住,方才话只说了一半就卡住了。
二房虽不是她亲生的,可却是三房之中唯一最得老爷疼爱的小辈。如今她是府邸主母,自然脱不了干係。
想到这里,冯凝不由心下一沉,回头看了一眼公主府紧闭的门,思虑再三,还是准备先回去处理要紧事。
“怎么会这样?下人婆子是怎么看的人?”
顿了顿,她问:“老爷知道这件事吗?”
婆子摇摇头:“老爷今日去了府衙,还未回来,已经派人去传话了。”
“好端端的,出了这样的事!”
冯凝想起自己的儿子谢清渊,如今也还病著,只觉得这不会是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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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府邸,后花园中,二房的少夫人已经抱著孩童尸体撕心裂肺的哭著,谢二爷一连抓了几个丫鬟连声逼问。
“到底是怎么看人的?欢哥儿怎么会一个人到池子边玩耍!”
丫鬟被打得几乎断了腿,跪在地上哭著辩解:“一支风箏断在了远处树上,欢哥儿瞧见了非要奴才上树去取,我拿到了一回头的功夫,欢哥儿就不见了……”
二少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的意思是,我的孩子坠湖,是她咎由自取了?!”
冯凝正此时回来,见到那孩子浑身青白,已然早就没了气,顿时沉下了脸。
“行了,哭哭啼啼的,还不嫌晦气!”
她睨了地上的丫鬟一眼,毫不留情的说:“拖去府衙,找个由头,在牢里打死,给欢哥儿出气!”
丫鬟一听,哭著去扑她的腿,却已经被小廝拉住拖了出去。
冯凝让人將灵堂布置起来,安抚好二少夫人,静待著谢老爷回来。
她心里担忧,怕是老爷免不了发一通大火,不知会不会殃及她。
冯凝之前是顾忌二房有了长孙,会动摇谢清渊的家產,可也没有想过要动手害死那孩子。
於是她最先跪进了佛堂,替溺死的孩儿超度。是真觉得有鬼怪作祟,否则谢府也不会几次三番的出这么多事。
一旁的婆子进来,低声道:“三爷醒了,听闻了此事后一句话也没说。四小姐被嚇到了,缩在房子里也不肯出来。对了,老夫人,今日柳如眉也来了府,吵著闹著要见您呢。”
冯凝面色一变:“她来做什么?”
“听伺候她的那几个婆子说,怕是为了嫁衣来闹一闹。后来,被四小姐儿牙尖嘴利的骂走了。”
冯凝闭上了眼,重新捻起了佛珠,说道:“由她去吧,渊儿都成了这个样子,她也有心思盼著成婚?”
佛堂檀香裊裊,却压不住满府的阴鬱死气。
二房断断续续的哭声穿透迴廊,淒悽惨惨,绕著樑柱不散。
方才草草压下的慌乱,此刻再度缠上冯凝心头。
今日欢哥儿溺死太过蹊蹺。
不过是片刻无人看管的功夫,一个五岁的孩童,怎会跌入深水湖中,连呼救之声都未曾传出半分?
“四小姐看来被嚇得不轻,老奴怕出事。”
“小孩子心性,最容易沾染惊惧胡思乱想。”
冯凝淡淡吩咐,“去取两盏安神香送去,再让厨房燉碗压惊汤,守著她喝下。告诉她,不过是意外失足,有母亲在呢,不必惶恐。”
婆子应声退下。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著小廝慌张的通传。
“老夫人!老爷回府了!”
冯凝手中的佛珠一顿,一缕青烟裊裊升起,又被门外灌进的风吹散了。
小廝垂首道:“已进了二门,正往灵堂去。”
冯凝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抬步往外走。
灵堂设在东厢正厅,白帷低垂,烛火摇曳。二少夫人跪在灵前,哭得几乎昏厥过去,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架著她,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谢二少爷站在一旁,面色铁青。
冯凝跨进灵堂的时候,目光只在那个小小的棺槨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谢老爷身上的官服还没换,一进门便径直往灵堂去了。
冯凝在灵堂门口就迎住了他。
她难得小心翼翼,语气低沉:“老爷,欢哥儿的事,是下人们疏忽了。我已经处置了那个看护的丫鬟,送去府衙了。灵堂也布置好了,二房那边……”
“欢哥儿呢?”谢老爷打断了她的话。
冯凝侧身让开,往灵堂里指了一下:“在里面。”
谢老爷没再说话,大步跨进了灵堂。
他站在棺槨前,肩膀重重一沉。
那是他最疼的孙子。不是长子所出,却是孙辈里最机灵、最討人喜欢的一个。
谢老爷闭了闭眼,转过身,目光落在冯凝身上。
“怎么出的事?”
冯凝將婆子的话复述了一遍,谢老爷听后大骂了几句下人,便再没多说什么,让人將小孙子的葬礼体面大办。
等谢老爷回去了,冯凝便又回了佛堂。
“老夫人。”
婆子端著一盏安神汤进来,搁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四小姐不肯喝,也不知是不是被嚇坏了,说是……说是看见欢哥儿了。”
冯凝的眉头猛地一跳。
“什么?”
“四小姐说,欢哥儿掉进湖里的时候,她在阁楼上看见了。说是有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湖边,看著欢哥儿在水里扑腾,跟鬼一样飘走了。”
冯凝掌心一紧,死死扣住佛珠。
“她看清是谁了?”
婆子摇了摇头:“四小姐也说不清楚,大夫说她是被嚇糊涂了,出了幻像,不然也不会说是个穿白衣服的鬼。”
冯凝点了点头,心底却狐疑起来,总觉得不对。
“等允儿冷静些了,我就去看她。仔细听著她还有没有说什么,都记下来,不可遗漏。”
“是。”
消息不脛而走,不消一天,京城便已人尽皆知。
宋窈听闻那孩子没了,心底一紧,到底也是她看著长大的,那孩子的確懂事。
如此一来,谢府的长孙便没有了。
正思及此,门外传来侍卫轻声稟报。
“郡主,小侯爷遣人送来消息,有人看见柳如眉昨日一早,从谢府出来,临了回了院子,再没出来过。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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