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一份假的情报过去,让北狄输得更彻底一些。”
沈长衍看了谢临川片刻,点头。
“这样更好,事不宜迟,今晚我便先去见她。”
方承砚也道:“那几个已经招供的黑衣人,我来安排,刑部那边也会提前布置好。”
“丑时,刑部大牢匯合。”
谢临川点头。
“我带人守在外围,盯住赫连珠,换假情报。”
事情说到这里,方承砚终於確定,谢临川今日去见沈昭寧,果然只是为了赫连珠。
心里那点悬著的东西,总算落了下去。
谢临川起身时,沈昭寧抬眼看向他,轻轻点了下头。
谢临川也朝她点头示意。
两人之间不过一个眼神,便已明白彼此的意思。
可她方才看向方承砚,也只是为了听他的计策。
而谢临川开口时,她愿意看著他。
沈长衍也起身往外走去。
谢临川很快跟上。
方承砚落在最后,停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正厅。
夜色渐深。
刑部大牢沉在城北,四周寂静,厚重的铁门將內外隔成两个天地。
沈长衍到时,守在门外的人立刻上前行礼。
“侯爷。”
沈长衍没有停步。
“开门。”
牢门缓缓打开,阴冷的潮气迎面扑来。
沈长衍沿著甬道往里走。
脚步声落在石壁间,一声一声,格外清晰。
赫连珠被关在最里面。
几日不见,她已经狼狈得厉害。髮髻散乱,衣上沾著血污,右手垂在身侧,几乎不能再动。
她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眼里却仍压著一股狠意。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
看见沈长衍时,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沈长衍,你还敢来见我?”
沈长衍停在牢门外。
“你如今已经是阶下囚了,我有何不敢?”
他看著赫连珠,声音很淡。
“你伤昭寧,拿知微逼她,逼她在废驛低头。这笔帐,我还没同你算。”
赫连珠冷笑。
“她杀了我哥,自然要付出代价。”
沈长衍点了点头。
“所以,贺岐死在我手里,也不算冤。”
赫连珠猛地抬眼。
沈长衍像是没有看见她骤然变了的脸色,只淡淡道:“可惜,你没亲眼看见。”
赫连珠盯著他。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长衍上前一步,隔著铁栏看她。
“没什么。”
“只是一刀刺进心口。”
“他倒下去时还想抬手,可已经没力气了。”
牢中只剩铁链轻轻晃动的声响。
“他到死都没有闭眼,大概还在等你去救他。”
赫连珠猛地扑向牢门,铁链被扯得狠狠一响。
“沈长衍!”
沈长衍站在原地,没有退。
赫连珠眼睛发红,咬牙道:“你住口!”
沈长衍的目光落在她垂下的右手上。
“手都废了,就算北狄真肯拿一座城池换你回去,你又还能做什么?”
赫连珠死死攥著铁链,脸色几乎扭曲。
“我会杀了你。”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还会杀了沈昭寧。”
沈长衍冷笑了一声。
“是吗?我等著你来送死。”
说完,他转身便走。
铁链撞上牢门,发出刺耳的声响。直到厚重的牢门重新合上,里面的动静仍未停歇。
沈长衍站在夜风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离丑时,已经不远了。
牢中渐渐安静下来。
赫连珠靠在墙边,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沈长衍方才那些话挥之不去。
她越不愿去想,贺岐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便越清晰。
赫连珠低头看著自己缠满布条的右手,恨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试著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立刻从腕间窜上来。
这只手曾替她拉开过最重的弓,如今却连一根铁链都握不稳。
沈长衍临走前那声冷笑,像针一样扎在她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甬道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赫连珠猛地抬头。
牢外火光一晃,几道黑影迅速掠了进来。
外头只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很快又归於寂静。
为首那人快步来到牢门前,压低声音。
“主子。”
赫连珠神情一变。
那声音很熟。
黑衣人半跪下来,急声道:“属下来迟了。”
赫连珠狐疑地盯著他。
“你们没有被抓?”
黑衣人道:“那夜属下与陈四逃了出去,后来才与北狄派来接应的人会合。”
赫连珠仍旧看著他。
“陈四呢?”
“死了。”
黑衣人声音低了下去。
“他伤得太重,只撑到城外。临死前还让属下转告主子,废驛西墙下埋著的那壶酒,他再喝不到了。”
赫连珠神色微顿,那壶酒,旁人绝不会知道。
黑衣人看了一眼甬道外。
“主子,我们只得这一刻。换防的人很快就会到,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赫连珠没有答话。
刑部大牢不是寻常地方,他们进来得太容易。
可她如今被困在这里,右手已废,除了跟他们走,再没有別的机会。
就算这局有诈,她也只能赌一次。
片刻后,她忽然问:“沈长衍呢?”
黑衣人一怔,隨即道:“已经离开刑部,回侯府去了。”
赫连珠眸中掠过一丝阴狠。
“开门。”
黑衣人立刻取出钥匙,打开牢门,又割断她身上的绳索。
赫连珠撑著墙站起身,脚下微微一晃。右手被牵动,疼得她脸色发白。
黑衣人伸手想扶她。
赫连珠一把甩开。
“走。”
几人护著她往外。
甬道里倒著几名看守,墙上的火把灭了大半。地上碎著一只酒罈,酒水顺著石缝慢慢流开。
赫连珠扫了一眼。
黑衣人低声道:“酒里下了药,撑不了太久。”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人立刻贴到石壁后。
两名狱卒从拐角处走过,其中一人像是察觉到什么,刚要回头,黑衣人已经闪身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人拖进暗处。
另一人还未来得及出声,也被一掌劈倒。
赫连珠看著倒在地上的两人,没有再问。
“快走。”
几人一路穿过甬道,终於出了刑部大牢。
冷风迎面扑来,长街尽头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黑衣人快步上前,掀开车帘。
“主子,城外有人接应,先出城。”
赫连珠却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刑部大牢。
黑沉沉的牢门重新隱入夜色,像是隨时都会再次合上。
她恨的人还在上阳。
“不出城。”
黑衣人一怔。
赫连珠压低声音。
“先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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