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春晚 - 第229章 是怕自己回不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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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远侯府的马车刚停在府门前,沈昭寧便看见门前站著一个人。
    天色已经很晚了,府门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落在谢知微身上,將她的脸色照得有些发白。
    她没有披外裳,只穿著从谢家出来时的那身衣裙,鬢边髮丝被风吹乱了几缕,显然来得很急,身边连一个谢家下人都没有。
    沈长衍掀帘下车时,动作微微一顿。
    谢知微看见他,立刻上前一步。
    “长衍。”
    沈长衍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冷得厉害。
    他声音低了些:“天色这么晚了,站在这里做什么?”
    沈昭寧站在一旁,看著两人相握的手,心里忽然一酸。她没有上前打扰,只低声道:“哥哥,我先回院子。”
    沈长衍却看了一眼府门外的长街。
    “进去说。”
    书房里的灯很快亮了起来。
    门一关上,谢知微便再也压不住。
    “我刚听到边关的消息就赶过来了。二爷爷说你们入宫了,我便一直在门口等。”她望著沈长衍,声音紧得厉害,“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还要你去守边关?”
    沈长衍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他抬手,替她將鬢边那缕乱发理到耳后。
    “北狄那边传来急报,点名要我、阿寧,还有方承砚三人亲赴边关议和。”
    谢知微怔在原地,很快便明白过来。
    “是顾相?”
    沈长衍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谢知微眼中渐渐浮起怒意。
    “他疯了吗?拿边关,拿大辰百姓的命来逼你们?”她声音一紧,“皇上答应了?”
    “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出发。”
    谢知微站在那里,指尖一点点收紧。
    “这哪里是议和。”
    她攥住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发颤。
    “这是让你们去送死。”
    沈长衍唤她:“知微。”
    谢知微抬起眼,眼底已经红了,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我不能再在上阳等一次你的死讯。”
    沈长衍喉间发涩,从怀中取出那只锦盒。
    谢知微看见锦盒,神色微怔。
    沈长衍將锦盒放到案上,打开,盒中躺著一只玉鐲。
    谢知微只看了一眼,便隱约明白了什么。
    沈长衍道:“这是母亲留下的。”
    “原本明日,我该带著它去谢家。”
    谢知微眼睫轻轻一颤。
    沈长衍取出玉鐲,低头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玉鐲一点点套上她腕间,触到肌肤时,带著一点微凉的温度。玉鐲落在腕上,不松不紧,尺寸正合適。
    沈长衍看了许久。
    “今日便送给你。”
    谢知微低头看著腕上的玉鐲。
    她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最后却没能笑出来。
    “你现在给我,是怕来不及?还是怕自己回不来?”
    沈长衍道:“都不是,是我不想再拖。”
    他顿了顿,又道:“等我回来,我亲自去谢家下聘。”
    谢知微看著他,过了许久,才道:“那我便当自己已经收过沈家的聘礼了。”
    沈长衍握著她的手紧了紧。
    “好。”
    谢知微低头看著腕上的玉鐲,灯火映在玉色上,温润得像一场迟来的梦。
    她很想说,她同他一起去。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真到了路上,她只会成为他另一处牵掛。
    谢知微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的玉鐲,许久,才道:“我留在沈家等你。”
    她声音仍有些哑,却一句一句说得清楚。
    “既然收了你的鐲子,你便不能让我守寡。”
    沈长衍心口一震,再也没有忍住,伸手將她揽入怀里。
    谢知微靠在他怀中,终於伸手环住他的腰。
    沈长衍道:“是我不好。”
    “让你总是这样担心。”
    谢知微闭了闭眼。
    “你知道就好。”
    沈长衍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很快便散了。
    谢知微將脸埋在他怀里。
    翌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安远侯府门前已经备好了马车。
    沈昭寧一身利落衣衫,弓袋和箭囊都已经放进车中。沈长衍换了深色外袍,脸色仍旧苍白,怀中却妥帖地收著那只空锦盒。
    谢知微站在府门前,袖口微微垂著,遮住了腕上的玉鐲。
    沈崇远拄著杖站在一旁,脸色阴沉,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却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沈昭寧走到他面前,低声道:“二爷爷,侯府就交给您了。”
    沈崇远冷声道:“少说这些没用的。”
    沈昭寧抬眼。
    沈崇远盯著她,声音压得很沉:“活著回来。”
    沈昭寧喉间微涩。
    “好。”
    沈长衍走到谢知微面前。
    谢知微一夜未眠,眼下泛著很淡的红,却只静静站在那里。
    沈长衍的目光落在她垂下的袖口上。
    那只玉鐲就在里面。
    “回去吧。”
    谢知微摇头。
    “我看著你走。”
    沈长衍到底没有再劝。上车前,他停了一息。
    谢知微站在阶前,袖中的手按著玉鐲,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沈长衍这才俯身进了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
    谢知微站在原地,直到马车驶出长街,也没有移开视线。
    沈崇远的目光从谢知微垂下的袖口扫过,停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问。
    车队一路往城门去。
    皇帝派来的护卫已经在城门处等著,人数不少,甲冑整齐,表面上看,倒真像是护送重臣赴边关议和。
    沈昭寧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心底却没有半分安稳。
    这样的护送太体面,也太显眼,像被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城门外,方家的车队已经到了。
    方承砚站在马车旁,肩侧仍裹著伤,脸色却比昨日冷静许多。陆征正在低声同几个护卫交代什么,见安远侯府的车队过来,立刻停了话。
    沈长衍下了车。
    方承砚也停了话。
    两人隔著一段距离相望,谁都没有先提旧怨。
    方承砚先开口,对陆征道:“分一半人出去,守在暗处。”
    陆征低头:“是。”
    方承砚道:“驛道、山口、渡口,提前探。一路先行,一有异常,立即来报。”
    陆征应声退下。
    城门在身后缓缓打开,沈昭寧透过车帘看过去。
    晨光从门洞外照进来,冷白得没有半点暖意。
    车队终於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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