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春晚 - 第221章 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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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漪被扶进侧殿,躺在榻上时,宫女的衣裙都染上了色。
    太医跪到榻边,连请安都顾不上,伸手便扣住她的脉门。顾清漪却不看他手里的针,只盯著他的脸。
    “孩子呢?”
    太医伏得更低。
    方承砚站在榻边,朝服上沾了一点血。
    那血不是他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顾相也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那片血跡上,许久没有移开。直到太医低声吩咐宫女取热水,他才像是回过神来。
    方承砚上前半步:“如何?”
    太医又细细探了一回脉,才低声道:“方夫人本就胎像不稳,近日气血虚浮,最忌惊惧动怒。如今又在殿前受了这样一场刺激,胎气已伤……”
    顾清漪像是没听明白。
    “胎气已伤是什么意思?”
    太医低下头。
    “臣只能尽力,只是这一胎……怕是凶多吉少。”
    顾清漪怔怔看著他。
    “不会的。”
    “方才还好好的。”
    她这辈子想要什么,从来只需一句吩咐。哪怕嫁进方家,府里的人见了她,也要低头唤一声方夫人。
    可这一刻,她鬆开被褥,抓住太医的袖口,指节抖得几乎扣不住。
    “太医,救救她。”
    她停了一下,像怕太医顾忌她的身子,又低声道:“我不疼,你救她。”
    太医不敢再看她,只低声道:“臣一定竭力。”
    宫女很快端了热水和药箱进来。太医取针、开方,侧殿里的人忙作一团。顾清漪躺在榻上,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她盯著帐顶,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鬢边。
    方承砚走近榻边。
    “清漪。”
    顾清漪没有看他。
    方承砚停在她身侧,声音低得有些发涩。
    “你先別怕,太医在这里,你先养住身子。”
    他看著她眼角未乾的泪,低声道:“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顾清漪的眼泪停了一瞬。
    顾相抬眼看向方承砚。
    可话已经出口。
    顾清漪慢慢闭上眼,把脸侧向里头,再不肯看他。
    顾相冷冷道:“方大人还是出去吧,你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更难受。”
    方承砚没有让开。
    “顾相现在知道她难受了?”
    太医还在榻边,宫女也跪了一地。
    两个人到底没有在侧殿里爭下去。
    御前问话尚未结束,皇帝还在大殿。內侍进来请示时,顾相先转身往外走。方承砚看了顾清漪一眼,也跟著出了侧殿。
    殿门合上,外头的声音隔了一层,却並没有完全断开。
    太医仍在低声吩咐:“再添一盏热水,药快些煎来。”
    宫女应声退下。
    顾清漪闭著眼,眼泪还在往下落。
    大殿之上,顾相和方承砚重新回到御前。
    皇帝看著两人,面色沉冷。
    “人如何?”
    方承砚还未开口,顾相已经俯身道:“回陛下,太医正在诊治。”
    皇帝道:“胎像如何?”
    顾相没有答。
    方承砚低声道:“太医说,凶多吉少。”
    顾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方才那点失態已经被压了下去。
    “陛下,清漪如今不能再受惊,也不能再受问。臣请陛下暂止问话,先以她腹中胎儿为重。”
    方承砚抬眼看向他。
    顾相声音仍稳:“至於纸墨一事,臣方才已经说过,清漪能记得的,已经尽数回稟。她如今这般情形,再追问下去,只会伤及性命。”
    方承砚知道她就在侧殿,也知道这些话她未必听不见。
    可这一退,顾相便能借她那句“记不清”脱身。
    “顾相一面说她不能再问,一面又拿她方才那句话堵住查证。她到底是不能问,还是只能由顾相来用?”
    顾相沉声道:“她是在御前亲口所言。”
    “御前所言,也要经得起查。”方承砚看著他,“顾相若坚持她说的是真话,那便查。若真有人买过,自然能还她清白。”
    顾相没有开口。
    “若查不到,便不能只停在一句记不清上。通敌叛国是重罪,顾家也好,方家也罢,谁都不能凭一句记不清脱身。”
    方承砚这句话隔著半掩的殿门,落进侧殿。
    太医正在替顾清漪行针,见她气息不稳,忙低声道:“方夫人,莫要动气,眼下千万不能再受刺激。”
    顾清漪像是没有听见。
    耳边只剩下方承砚那句“谁都不能凭一句记不清脱身”。
    原来到了这个地步,也还是要查。
    她在殿上撑到见血,可那句“朔州临买”,也没换来半分停顿。
    她疼不疼,这一胎还能不能保住,都被外头的问话压了下去。
    外头,顾相声音沉得可怕。
    “你这是要趁她虚弱,逼她改供?”
    方承砚道:“我不逼她改,只请陛下查。”
    “纸若真是朔州临时买来的,便一定有人见过、有人经手、有帐可循。”
    顾相看著他,没有接话。
    方承砚仍旧没有收声。
    “若查无此事,便请顾相亲自说明,那批纸究竟从何处来。”
    这一句落下,连御座上的皇帝都抬了眼。
    侧殿里,顾清漪慢慢睁开眼。
    帐顶有些晃。
    太医还在低声吩咐什么,宫女跪在榻边,帕子一遍遍按著她的裙摆。可她听得最清楚的,仍是外头传来的声音。
    查。
    还要查。
    顾清漪眼底空了一瞬。
    小腹却在此时狠狠一坠。
    她一把抓住榻沿。
    太医俯身一看,声音都变了。
    “方夫人!”
    顾清漪张了张口,想说疼,可话到唇边,只剩一句破碎的低喃。
    “別问了……”
    锦被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宫女嚇得手里的铜盆险些落地。
    太医厉声道:“快!止血药!再去催药!快请陛下——”
    侧殿骤然乱了。
    大殿上的问话也在这一瞬停住。
    方承砚最先听见动静,转身便往侧殿去。
    顾相紧隨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闯进侧殿时,太医跪在榻边,手上全是血。宫女已经嚇得跪倒在地,榻边的水盆被撞翻,水色混著血色淌了一地。
    顾清漪躺在榻上,面上已看不见半分血色。她的眼睛还睁著,却已经认不清眼前的人。
    方承砚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清漪!”
    这一次,顾清漪没有再避开。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还想去护小腹,却终究没能抬起来。
    那只手软得没有一点力气,轻得像隨时会滑下去。
    他下意识收紧五指,却只碰到一片冰凉。
    方承砚忽然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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