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网仙真,念气开天 - 第六十七章 掌底风雹推天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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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破瓶颈的拙龙坠世已成为一门真正没有上限的武功,林拙愈是摧使,积蓄的掌力愈厚、愈沉、愈强。
    原先尚未铸就神脉时,潜龙劲力只能在气海中临时棲身,如困龙沉渊,无法尽情伸展神通,一来气海对真气有拘束储纳之能,好比锁链,二来放任强横真气在气海內游走,也容易损伤气海。
    而今潜龙出水,奔遨神脉,便相当於有了大片的纵深空间作为缓衝地带,一下子就如马放天河般再无羈绊了。
    潜龙劲力以气海窍穴为起始,循周身神脉而流,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这股强劲的循环真气,倘若能假以合理的引导,势必可以用於推动內功乃至其他武功等等。
    这就意味著以拙龙坠世的內气循环为核心,有可能构筑出一套相当高效的功法搭配。让轻功和硬功可以借用潜龙增益的效果,再反过来增强潜龙劲力的功效用法。
    但坏消息同样隨之而来,潜龙劲力积累越强,真气流动越是急促,倘若林拙的意志与心力无法镇压、驾御这股狂猛无儔的念气,很容易发生行气走岔,真气逆冲,乃至神脉俱碎的可怖事故。
    正因此,林拙就更加需要创造新的武功,用於辅助降伏群龙。
    就目前而言,哪怕拙龙坠世的力道可以无限提涨,林拙也给自己定下一个限制,非到万不得已,不应该將潜龙增益效果叠加到超过九层,否则过犹不及,反伤己身。
    九层潜龙,便是54倍[摧破]真气威力的力道增益,结合功法本身的18倍增益,最后的掌力可以来到72倍之多,这样的威猛狂煞,真正是搅动风云,摧屋倒厦,已经可以和不少蓝色品质的摧破武技一较高下。
    在《苍城》世界里,蓝色品质的武功是真正的盖世奇珍,名门大派秘不外传的神功宝典,能够修成的也只有天下间有数的顶尖高手,其中正道的大宗师基本都位列天榜,邪道的大宗师则在黑榜前列。
    可以说这一式惊艷绝伦的掌法修至大成后,林拙现在已经有资格和江湖中的绝世强者对拼。
    点辰剑客丁世元听到林拙的话语,那句“为自己默哀”著实惹恼了他,却也著实让他大感不妙。
    江湖人在对战前总是免不了说两句话的,因为气势这种虚无縹緲的心理因素,真的非常影响实战中的水平发挥。靠著一张嘴皮子,凭空增加三成胜算,乃至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丁世元和江湖中形形色色的武人斗过几百场,嘴皮子已经磨快了,一张脸皮也磨厚了,一颗心臟更是磨得沉稳了。不论对手说什么,都能听出几分虚实。
    可就是因为能够剖析人心,丁世元才愈发觉得眼前人根本没有在说谎,也並非什么不识好歹,没有自知之明的愚狂之辈。
    他能感觉自己真正是被对方知己知彼得看透了,人家才由衷说出了那句话。
    “別这样想。”丁世元心头默念,“输贏从来天定,胜负未分之前,绝不要擅自判断。”
    他是虞阳府仲平郡人氏,剑术名门丁家的子嗣,四岁开始练习內功,五岁习剑,九岁得传《奕星剑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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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家习剑之人,长居广平城外一座山谷內的老宅,每逢夜晚,跋涉山顶,攀登三十三丈高的望星楼,在这楼顶观星练剑。
    所以丁世元习惯了高处,习惯了冰凉繚乱的夜风,习惯了大地的遥远和尘寰的渺小,也习惯了头顶似乎近在咫尺,抬手可得的星辰。
    他知晓星辰围绕著北斗旋转,知晓一年四季的星空各有不同,见过猝然闪耀的流星和煊赫壮烈的陨星,也常常凝望天空的皓月良久,思及百千万年前的古人,思及万千百年后的新人。
    他相信所有人世红尘的兴亡沧桑,都无法改变天星运轨,所谓的星宿转世,所谓的天星入命,这等说辞不过是僧道之流用以愚弄凡夫的骗术。
    此类亘古的事物根本不在意人间的小小喧囂。它们秉持天意而运行,这天意如此不可揣度,比任何星辰的运动轨跡更加难以计量演算。
    丁家的剑法精於术数之道,善谋定后动,剑理近乎棋理,一招一式无不暗合规矩,步步算计,直至將对手逼入绝境,一举斩掉大龙,江湖中人抬爱,赠予了“算尽天机”的美名。
    然而丁世元不敢有算尽天机的念头。
    家里的老祖父,天榜第九大宗师“剑挑星罗”丁思安曾牵著他童稚时的小手,谆谆嘱咐,“天机不可测,你我凡人,想得越多,算得越多,越是出错,不若多落几笔閒棋,说不得在某一刻就能助你扭转乾坤。”
    丁世元小时候不懂这个道理,仗著心思机敏,凡出剑时必要追求简练乾净,破敌愈快愈好。
    等长大了,吃过几次亏,真正开始沉下心凝望每晚的夜空,他的剑术套路就变得越来越臃肿糊涂,仿佛水里掺沙,浊流一团,却渐渐无往不利。
    祖父说的是对的。凡是以精巧计算为要旨的武功,修行者就越是要考虑到出乎意料的情况,越是要培养自己处理紧急状况的抗风险能力。
    “天机算不得,胜负说不好。林兄,谁输谁贏,还请手底下见真章。”
    林拙闻言只是平静地抬手相邀,“来,进招吧。”
    “得罪。”
    丁世元腾身一跃,似无形无质的幽鬼,飘摇而起,似乎要把这一身劲装灰衣融进夜幕里,而他手里明晃晃的秋思宝剑,便骤然如同今夜天穹和大地上的星与灯一样繽纷绚丽得爆散出繁多的寒光,似一场淒冷的骤雨,颯颯的秋叶,劈头盖脸朝林拙打去了。
    安州城的街道霎时间就被喝彩与惊嘆声充塞,附近家家户户的门窗都挡不住这激烈的叫好。
    “果真是像烟火爆竹一样漂亮!”
    “这个少侠的剑法真好看,他一定比另一个人厉害吧!”
    “且看那林血手如何应对了。”
    腾身天穹的剑客出手不停,身姿轻若流云,竟能仅凭对招时微弱的借力即可稳定悬空,丝毫没有下坠之意。身子打横,双手握剑,一腿蜷曲,一腿伸直,整个人宛若鹰隼展翅,御风滑游。
    丁家的奕星剑式仪態瀟瀟,神意渺渺,论及观赏性也是江湖中第一流的武功。
    隨著七十七粒剑影寒星飞入拙龙坠世的掌力范围,群龙呼啸之际,就將剑气尽数吞没,仿佛水面上的火花般次第熄灭了。
    但在下一瞬,剑光又重新亮起,数量更多,来势更急,仿佛上百兵卒杀入敌阵,合力绞杀了不知多少龙蛇,乃至让林拙周身雄浑的六尺气罩都为之一陷。
    秋思宝剑作为榜上有名的兵器,已经具备非凡的性质,对真气的凝聚效果非常强悍,足以提前让一名气功师施展出剑芒这种高度凝练的念气构造。
    剑芒、刀芒这种本领往往是许多大派掌门人,魔教上师这类江湖宗师的拿手好戏。
    对標综网气功师4级职业特性“附形”,能够將神脉突破延伸到体外,依附於外部实体之中,可以极大增强物体的强度,让真气传递得更远,以此达到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境界。
    的確如丁世元所说,手里有了宝剑,他的本领凭空涨了五成。
    林拙没有再像与万涛先交手时那般,一昧將掌力引而不发,想要凭外溢的气劲將点辰剑客压垮,恐怕是很难的。
    不单是《奕星剑式》的精妙繁复更胜《乱波无垠斩》,也不仅是丁世元的剑术变化老辣更胜万涛先,更在於此人驾御剑器的信念和意志,绝不容易被压垮。
    简短交手的电光石火之间,林拙已经能从丁世元的剑路中品咂出此人的许多巧思与妙手,当真是用剑如用兵,运筹於帷幄,而这位中军元帅的斗心如天意般冷漠遥远,任凭场上形势是好是坏,都不干涉对策。
    林拙仰头看著他,与丁世元四目相接,瞧见一双冷冰冰的眸子,没有杀意也没有敌意,甚至有些同情的悲戚。
    为何是这种眼神?
    林拙暗自思索间,凝聚周身气劲,悍然朝天一掌。
    拙龙坠世。
    他早已可以將这份天下至强的力道无声泼洒出去,因此动手时静如春雨,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丁世元见他抬掌推出,暗道一声机会来了。
    他此前猜测雷音血手的破绽就在他出掌后的短暂瞬息,只要能避开这一掌,就可长驱直入,趁势取胜。
    丁世元急摧轻功,竭力调整身形,同时递出一剑挑拨大龙,想要借著恐怖的力道把自己顶开。
    只是林拙的掌力在被秋思宝剑触碰的一剎那就陡然爆开。
    骄纵盛放的掌劲剧烈摩擦大气,让这秋夜寥落的苍穹里陡然炸开一声轰隆夏雷。
    咔擦!嗡然!——雷鸣声里,猝不及防的丁世元只觉得迎面狂风好似安州城耸立的墙垣,直直地撞过来,根本是挡无可挡,避无可避,任凭他的身影在空中急促闪出四道残影,也没能逃出掌力的打击范围。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顶得躥飞起来。
    如此猝不及防的变化,可以说完全出乎了丁世元的意料。他非但没能趁机接近对手,反而被推开了。捉不到对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挡,情势已经万分危急。
    擂台上的林拙再度酝酿掌力,且比方才更加浑厚磅礴。
    丁世元努力运起千斤顶的护体功夫,直直下坠,但等著他的又是一发拙龙坠世。
    奕星剑式泼洒清光似烟花璀璨,又被自下而上的狂风猝然熄灭。
    雷鸣再动,丁世元被打得更高了,他脚下的高台已经像是麻將牌一样小,大地上万民譁然也根本听不见,胸膛被怒风压得难受,呼吸更是困难。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努力调整,不停藉助风力在天空如真正的飞鸟一样盘旋,想要回归擂台。
    拙龙坠世——当然又是这一掌,每当丁世元靠近,迎接他的必然是这无可违抗的巨力。
    秋思宝剑在风里轻吟,他的衣裳在风里破碎,骨骼咯吱作响,皮肉不堪重负,五官表情被吹得扭曲滑稽。
    丁世元还在出剑。
    安州城的街道已经安静了,雷声轰隆淹没了每个人想说的话,只是不断有民眾替点辰剑客感到难过,感到悲伤,也为他这不服的倔强所震动。
    林拙亦然。
    他的目光已经不再看著丁世元的眼睛,而是越过此人无法下落的身影,凝望著此夜的繁星。
    丁世元仿佛在此刻和他並肩而立,谁都没有看彼此,而都仰望浩瀚天宇,月与星这样的明亮,这样的沧桑威严。
    “你看明白了我的剑,我的斗心?”
    “我原以为你是將自己比作不可揣度的天意,所以才这么冷漠无情。没成想,你只是害怕天意,同情每一个被天意所操纵的凡人,你是个无时无刻不在悲观的人,也难怪没有杀意,没有敌意,成功不喜,失败不恼。这就是所谓哀兵必胜吗?”
    “天意难道不可怕吗?莫非你不怕命数?”
    “我无所谓。”
    “……原来如此。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丁某输了,但只是输在学艺不精。你这狂人的斗心意志,还压不垮我。”
    林拙连续打出了七掌,天空中倔强闪烁如天河悬掛的剑光终於彻底熄灭了。
    重伤脱力的点辰剑客已经不省人事,身形似断线纸鳶般下落,在当空,被一道无声的雄浑掌力,轻轻一拽,拉回到高台之上,被林拙抬手接住,不至於掉到地上摔成肉泥。
    雷声鼓盪了数息方才消散,大地上的人潮在岑寂过后乍然欢腾喝彩,金楼小廝的铜鑔砰砰响个不停,庆贺这场绝伦精彩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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