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魁宴没有因为清鸿道士的突然离去就终止,毕竟其他恩客都是花了大价钱的,金楼的这场阴谋戏的主演跑了,配角们可都还等著呢,若是就此取消夺魁宴,金楼的招牌也就別想要了。
且不提已经气急恨怒的魔教中人,大老鴇继续主持开幕,说了几句场面话,隨即乐声丝竹大作,人潮欢沸不已。
文武比试各有赛场,而且地点可没有局限在金楼里头,而是散落在安洲城东,大致范围笼罩了六座坊市,把排场搞得很大。
譬如文斗的飞花令,就在平康坊的曲水游廊附近,猜灯谜在归义坊的春时亭,城东各处的琴阁画楼,河堤湖畔皆为赛场。
夺魁宴正是一场万民同乐的盛事,可供城里的权贵百姓聚眾观赏。在此期间自然少不了刺激消费的举措,不论是金楼还是其他的商贩,在今晚指定是能赚个盆满钵满的。
天香阁一层竖起几块告示牌,其上標註各位恩客得胜的场次。
每一场的胜者写下字条,由信鹰加急送往天香楼。
若是他们送上三楼的条子被花魁看中留下,那么就会有小廝往一楼的鎏金铜盆里丟一块鱼儿形状的银片,发出咚然的跃水声。
这些银片有个中空夹层,里头塞了木籤,其上刻著恩客的姓名。
只要是被花魁看中的条子都可以留下银鱼,所以从理论上讲,得胜的场次越多,入盆的银鱼越多,最后被抽中的概率就越高。
夺魁宴的项目是一场场进行,文武交替,总共十二场,从下午申时一直要持续到將近子时,要是精力不济的普通人,还真是很难打满全场。
对玩家来说,倘若想要省心省力,那就参加诗会、猜谜、算术这类有標准参考答案,不需要费脑子的活动,而且很轻鬆就能收穫大量的惊嘆讚赏,毕竟文抄这一块,每个穿越者多少都懂一些的。
林拙主要是奔著打架来的,不过虽然已经和红瑛娘接触过,內定了夺魁人选,但至少也得演一下,多贏几场,多逛几个项目,把名望养一养,免得到最后抽籤时惹来非议和猜忌,大家心想这人哪来的路边一条,也配和红瑛娘小姐对坐清谈。
更何况,夺魁宴上的这些项目都可以触发杂项任务,即便是蚊子腿一样的奖励,但能拿则拿,没必要浪费送到眼前的经验和灾幣。
文斗的项目是六种,武斗的项目也有六种,分为轻功、暗器、拳掌、酒量、角力、打擂。
为了钓著入宴参赛的宾客,除了打擂之外的五个项目,都会请来安州城里有名的武师,来给所有观眾打个样,也给选手订个標准成绩。
只要能比这些知名武师强出一头,即可给花魁写信。
如此一来,也免得这些年轻武人拼死拼活,伤了和气不说,到最后只有一个优胜者,其余人颗粒无收,必然恼火。
头一场是在清波湖上展示轻功,这项目有个名头叫“莲头采蕊”,须用轻功横渡水面,沿途採擷道具莲花里的莲子,摘得十枚即可折返,最后统计所用时间。
林拙的轻功目前都还是灰色品级,可以说他的轻功方面有短板,不如其他潜龙榜上名列前茅的年轻武人,但好在他的內功加成强悍,通过提升基础数值,大大弥补了这一缺点。
所以这场比试里,虽说没有拔得头筹,但也在前三之列,轻鬆胜过了用来当参考答案的江湖武师。
在场也有轻功低手,实在没法通过考验,甚至於中途真气不济而落水,落汤鸡似的游到岸上,骂骂咧咧几句,“什么狗屁夺魁宴,还找这么多人过来看,拿小爷我寻耍子吗?退钱!”
诚然被安州百姓眾目睽睽盯著,出了丑的倍感难堪,但也有表现优异,风采夺人之辈,贏得满街喝彩,掌声轰然若夏雷滚滚,便让这些人大感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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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句公道话,这夺魁宴办的不错,正合我扬名之心,即便没能抱得美人,也挺有趣味。”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嘴脸,倒是看得林拙颇感有趣,队伍频道里收看直播的束玉流也是哈哈直乐。
能在娱乐活动匱乏的时代里,搞这么一场江湖人的奇功表演,也確实赚足了眼球。
轻功之后,人群涌向百花巷子,金楼恩客们须在这里比拼暗器。
这项目也有个名头,唤作“叶底飞花”。
巷子里提前布置好了许多枚小小铜铃,全都藏在一张张团扇、屏风背后,甚至藏在悬掛檐下的灯笼里头,须用暗器將铜铃敲响而不损遮挡物分毫。
本场高价请来的江湖武师在城中也有个响亮的名號,唤作掷天梭,正是一位专擅暗器的大家,她抬手一丟,直接同时掷出五根细针,先后绕过遮挡物,敲响了五枚铃鐺,响声连成一片。
到了第六枚,这位暗器大家只是笑了笑,故意打破了一只灯笼,引得观眾遗憾嘆气,又觉得情有可原。如此一来,既不损江湖武师的声名,也给参赛的年轻武人们留了面子。
轮到金楼恩客们陆续上场,箇中好手的暗器表演好似飞星漫天,瀟瀟花雨,在空中转向变动,屈直飞旋,令人眼花撩人,目不暇接。
四下里喝彩声交迭起伏,有好事者甚至爬到了房顶、墙头去,把狭窄的巷道围了水泄不通,这些攒动的人头频频遮挡碍事,更加给挑战增加了难度。
林拙的確是没练过暗器,不过有《太上化龙御气法》,天下武功俯拾皆是,他看两眼其他武人的暗器手法,在心里头推演发劲技巧,很快就胸有成竹。
林拙是第五个上场的,看了一眼摆满桌面的道具,金楼提供的暗器自然是金鏢、银梭、铜钱,他从中隨手挑出十枚,照著前面选手和武师的手法,抬手就扔,暗器飞行的轨跡竟也有个九成相似,最终同样是十发十中。
“咦,此人怎的也会这一手落英逐风?”
“他连掷天梭的小连星手都学去了,竟是个临场偷师的!难不成看一眼就会了?天底下何曾有这等人?”
原本並无多少关注林拙的年轻武人,此刻俱都暗暗皱眉。
“此人似乎是新晋潜龙榜的雷音血手林拙,他真正厉害的还是掌法,且看待会,去到奇石园比试拳掌。或许能试出他有几分真功力。”
所有江湖武人,不论擅长什么兵器,总是免不了先习练手上功夫,一个兵器高手,抡起拳脚来也绝对不弱。
由於文斗武斗交替进行,而且文斗耗费的时间更长,所以等人潮涌入奇石园,此时安州城里已经华灯初上。
林拙报名的是掌法,江湖杂谈常言道,天下掌法擬水为本宗,其性本柔,动輒阴绵狠毒,伤人五內,若掌劲有成,则沛然有江海之势,刚猛无儔。
就是说掌法初学时基本都是轻灵小巧的路线,发力绵柔,判断一个武人是否真正的掌法高手,就看能不能打出刚猛的掌力。
所以他们的目標就是尝试在木、石、铜、铁四根桩子上留下掌印。
演示掌法的武师上前取,先是打断了木桩,再击碎了石桩,隨即在铜桩上留下一寸印痕后就主动收手。
和林拙一同报名掌法的『涛海惊刀』万涛先第一个迈步入场,他也不管前面三根桩子,径直走到铁桩前,凝神默运,旋即猛然拍出一击。
鏗!——只听得一声金铁脆响,震动园林。
待他挪开手掌,眾人凑近火把一瞧,铁桩上赫然留著一道笔直清晰的刀痕,竟是將浑厚绵密的掌法打出了刀剑般的锐利,一时四下譁然大作。
“恭贺公子铁桩留痕,请给红瑛娘小姐写信吧。”旁边的金楼小廝恭恭敬敬將他请去一旁。
但万涛先却未走远,抱胸而立,等著看其他武人的演示。
下一位是『流羽铁扇』苏其维,向四下抱拳行礼,道声献丑,便同样走到铁桩前抬手一拍。
旋即沉重的桩体震颤不已,嗡然大作。等苏其维缓步后退,铁桩上看起来光滑一片,先前的刀痕竟是被抹除无踪了。
“这、这……”金楼小廝不知所措,为难地望向掌法武师。
“苏公子的掌劲浑圆无碍,深得三昧,论起难度比留下印痕更上一筹,自然算是通过的。”武师一番讲解,眾人方才鼓掌而笑。
万涛先冷哼一声,神色不满,却也没有计较什么,只是把目光盯住了那位以掌法杀入潜龙榜的武林新秀。
苏其维走到他身旁站定,同样把目光望过去,低声说道:“此人既然精於掌法,为求一鸣惊人,大概是要等到最后才出手的。”
“哼,我最討厌你们这种弯弯绕的。”万涛先斜睨一眼,“有什么本事拿出来就是,还非得踩人一脚。”
“万兄所言极是,不过有时候藏拙,也是为了给旁人留些台阶。”
第三第四个上前试掌的年轻武人,都只是勉强在铁桩上留下浅浅印子,涨红著脸,又去拍击铜桩以证明实力。
林拙没有再往下看,他径直上前,走到铁桩前。
“来了。”周遭武人默默凝神。
夜晚的灯火光辉在林拙周身隱约扭曲,仿佛他身畔突然出现了某种透明隱形的庞然野兽,將他的身形遮挡在翼庇之下。
抬手轻拍,落在桩体。
眾人屏息之下,奇石园里一时岑寂,只有不远处试炼拳法的场地里,还传来隱约的闷响和乍然的叫好声。
拳法精要似火,威力刚猛,而一旦练出火候,自然劲力转柔,能隔著豆腐打碎纸片、木片、银片、金片,用力之精微小巧,简直不可思议。
因为那里的热闹,更显此处的空气沉闷已极。
林拙收起手掌,面前的铁桩看起来丝毫未损。周遭传来疑惑的嘆气,一旁的小廝试探著凑近火把细看,正打算开口宣布结果,忽然发现铁桩並不是没有动静,而是在极快地震颤,仿佛地震时分水面躁动的涟漪。
“搞什么?没动静?”
“这不是没成绩吗?快点宣布!”
眾声喧譁之际,一声轰鸣陡然炸响,嵌入地下二尺的铁桩居然猛地跳將起来,脱离了泥壤,腾空升高,像是被神仙垂落的无形绳索连根拔起一样,升到六尺空中,猛地打了个旋,头下脚上,重新坠落,毫髮不差地扎进原先坑洞里。
於是四下重归於静,数千人潮鸦雀无声,远处园子外的街巷飘来摊贩隱约的叫卖,声声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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