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
周霖冬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蒋政青,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矮几,矮几上搁著两杯茶,一杯喝了一半,另一杯一口没动。
周霖冬在看他。
毕竟周星锦已经跟他嘟囔过无数遍,她和她的白月光。
白月光……
周霖冬打量他的身高,体格,长相,完好的手。
蒋政青靠在椅背上,任他看。
幼恩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周霖冬那双眼睛。
哀怨。
她差点以为蒋政青欺负他了。
“二哥?”
周霖冬顺著声音转过头。
看见她站在门口,穿一件黛青色礼服,头髮盘成老式的髮髻。
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漂亮,从容,冷静,和当初在南城逢场作戏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站了起来:“你真是……”
武家流落在外的小姐吗?
他话没说完,一道人影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定睛一看,她的白月光蹙著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肩上。
周霖冬恨自己慢了一步。
她却不看那个为她披衣服的男人,反而看向了自己:“二哥,帮我个忙。”
“好。”他想都没想。
-
蒋政青的外套不能披在她身上,幼恩还给了他,又给周霖冬交代了一些事情后,蒋政青收到宋祁砚的消息。
宋晏臣来了,他外婆要蒋政青帮忙带一下。
幼恩没想到宋祁砚竟然不记仇。
蒋政青却告诉她:“你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幼恩不以为然。
-
宴会马上开始,她还有件事没做,老太太也履行了她的诺言,安排了幼恩和赵宗胥父亲见面。
赵父坐在窗边,面前摆著一杯茶。
幼恩在他对面坐下,赵宗胥和赵诗蓝都不在。
赵父看著她的髮髻,看了很久,才开口:“听说你想见我?”
“赵伯父,”幼恩没有接他的话,“我来找您,是想请您替赵家退婚。”
赵父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又放回去。
“年轻人闹些误会很正常,宗胥那孩子看似脾气硬,实则心软,他心里有数,你们之前的事……”
“不是误会。”
赵父沉默。
“是我主动的,”幼恩说,“新闻是我发的,照片是我拍的,他从头到尾不知情,我今天找您,不是来道歉,是来谈退婚。”
赵父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这个女孩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声音很平静,他忽然明白儿子为什么栽了。
“武小姐,退婚不是儿戏,两家走到今天……”
“两家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婚约。”
幼恩接过话,“武家需要赵家的势力,赵家需要武家的资源,婚约是捆绑,不是桥樑。没有婚约,生意照做,人情照走。”
“你替武家做主?”
“我替我自己做主,”幼恩说,“老太太那边,我会去说,二房那边,我也能摆平,赵伯父只需要点个头,对外就说两家协商退婚,给彼此留个体面。”
赵父沉默了一会儿。
“你图什么?”
“图个清静,我不喜欢被人安排,婚约是长辈订的,那时候我还没回来,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那你现在跟谁商量了?跟老太太?”
“跟我自己。”幼恩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定。”
赵父看了她很久。
“你就不怕我不同意?”
“赵伯父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利益最大化,”幼恩把一份文件推到赵父面前,那是她早准备好的,关於赵家和武家未来三年的合作框架,条款清晰,让利明確,“退婚之后,两家关係不受影响,联姻可以变成联亲,我认您做义父,和诗蓝姐妹相称。”
“赵家不吃亏,武家也不吃亏。”
赵父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最后一页,留下了签名栏,那个位置空著,等著他填。
“你今年十九岁,”他把文件放下,“十九岁能把事做到这一步,武家后继有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宗胥不会善罢甘休,那孩子从小就倔,他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你今天退了他的婚,明天他就会找上门。”
“所以我认您做义父,”幼恩说,“我不是要断赵家的路,只是不想嫁,赵宗胥要恨,恨我一个人就够了,赵家和武家,该怎样还怎样。”
赵父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已经彻底凉了,苦涩压在舌根上,他咽下去。
“你跟陈京年,是什么关係?”
“陈京年是谁,不认识。”
赵父放下茶杯,才不被她蒙蔽,他埋在陈家的暗探早把事情查清楚了。
“那小子为你差点跟他父亲翻脸,你跟我说不认识。”
“那是他的事。”
幼恩说,“我今天来,是谈赵家的婚事,不是谈陈家。”
“好。”
赵父说,“退婚的事,我答应你,认义父的事,我也同意。”
幼恩站起来,对他微微鞠了一躬。
-
不用等到认亲宴之后。
幼恩出来就被赵宗胥截住了。
他早堵在这了,她想跟他爸谈话,好,他等著,谈完之后,再谈他和她,半拖半带间,他把人拽进了储物隔间。
最初见面的惊悸已经没了。
现在是算帐的时候。
但话还没开口,赵宗胥忽然发现,她脖颈上,往日浅浅一层青紫痕跡消得乾乾净净,像从前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牵绊。
一併抹得不留痕跡。
是因为化妆?还是真消失了?
他指尖下意识抬起来,去碰那片光滑皮肉,幼恩先一步低笑出声,语调轻佻裹著凉:“赵宗胥,看不出来,你是真喜欢我?”
男人沉沉瞪她。
下一瞬,清脆一声响炸开在窄小隔间。
是幼恩,毫无徵兆给了他一巴掌。
“赵宗胥,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陈幼恩,从南城来,我这个人,很討厌別人动我的东西,哪怕我不要,也容不得別人染指。”
“此时此刻,你可以反抗或者打回来,但那样只会便宜我,我有无数种方式让你吃亏。”
“……”
赵宗胥脸上浮起淡淡的红印,面无表情:“你试试。”
啪,又是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女人目光冰冷:“赵宗胥,我討厌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男人纹丝未动,连目光都不变。
她弯著唇,给出最后一击:“顺带说一句,我也討厌你这个人。”
就这一句,他態度变了,眼底迅速翻涌起一层冷静沉淀下来的狠。
生气,但理智尚存。
厌恶吗?他喉咙被她掐的喘不上气,从没有过的难受。
也可能不是喉咙。
但那点细微的痛,远比不上此刻她满不在乎的刻薄模样。
“之前的话都是为了哄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不喜欢你,你太傲气了,我不喜欢那么自傲的男人,但你应该感到荣幸,被我付出时间玩弄,是你的荣幸。”
她语气甚至带了点自得。
“对了,还拿了你的初吻,说真的我都意外,原来你这么好追?”
她句句不留情面,他句句收下。
她似乎还觉得不够,打算一股脑把话全倒给他:“赵宗胥,你看上去很生气,但你呼吸的温度告诉我,你还在为我心动,並且你不会动我一根汗毛,由於我的始乱终弃,由於你的心动。”
女人模样坦荡,活脱脱一副没心的样子。
这就是真正的陈幼恩吗?
赵宗胥心里早有答案,还是问了:“从头到尾都是耍我?”
幼恩就笑:“当然啦,从头到尾。”
“但你吻技不错,不知道床品怎么样。”
“……”
“可惜,我纯属好奇,对於你在床上的表现,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也不想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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