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灌木丛中那双眼睛上视线的那一瞬间,查理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他首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偌大一片森林,怎么就他运气这么好,隨便扫两眼都能发现李林和薇拉。
其次是那十个金幣。
十个金幣,足够他在西城区买一栋小一些的屋子,一家五口人不用再去看房东的脸色,足够他帮家里的两个孩子交齐去教会学堂上学的学费,足够他换上一身整齐利索的装备……
十个金幣足够好多东西,而那些东西是以前查理想都不敢想的。
最后是李林和薇拉的脸。
李林会在他手头拮据的时候帮他垫付房租,会在閒暇时候和他说一些不著边际的幻想。
薇拉会在他酒桌上吹牛时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会在他左手旧伤復发的时候帮他提东西。
查理到现在还记得他退队那天晚上的事。
他把报酬扔给李林的时候,李林什么都没说,没骂他势利眼,也没求他留下来。只是在他转身要下楼的时候叫了他一声“查理大叔”,然后说了一句“保重”。
想到这里,查理脑子里乱糟糟的。
只要他现在开口,然后抓住李林和薇拉。
他就能得到十个金幣,就能得到许多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是的,只要他现在开口。
但查理所有的话语都莫名其妙的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甚至他想痛痛快快骂上几句脏话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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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从未觉得他如此的无助和迷茫过。
鬼使神差的,他又看了一眼灌木丛的方向,灌木丛中又多了一道缝隙,又露出了一双眼睛。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查理看不清那两双眼睛的细节,但他莫名觉得一双应该是黑色,另一双应该是琥珀色的。
终於,那些梗在喉咙里的话语都消失了,查理也动了起来。
他取下背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大包干粮,隨后取出一块麦饼咬上一大口。
查理沉默著咀嚼著麦饼,片刻后又掏出水壶,往嘴里灌上了一大口。
最后,趁著走在前面的汉克和马库斯依旧在滔滔不绝,根本没注意到他时,查理將乾粮和水壶放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查理快步跟上了前面的几人,没敢再去看不远处灌木丛的方向。
“查理?你刚才搁那磨蹭什么呢?”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马库斯回过头,脸上多少有些疑惑。
查理依旧在咀嚼著嘴里的麦饼,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走累了,吃点东西缓缓。”
说著,他装出一副十分勉强的表情,將嘴里的麦饼全部咽下:
“这饼真他妈难吃。”
闻言,马库斯上下打量了查理一眼,隨后咧嘴一笑:
“难吃?那等领到报酬之后,哥们带你去吃点好的,到时候咱哥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敞开了吃!”
马库斯一边吹嘘著,一边放慢了脚步,跟查理並排走在队伍最后面:
“冯的,一天五十银幣,干他个三四天就是两个金幣,这钱来得比接任务可痛快多了。”
汉克在前面听到两人閒聊,这时也转过头来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这么好的活上哪找啊!我之前搁黑帮混饭吃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我去?!哥们你还在黑帮混过呢?!”
听到关键词的马库斯立马来了精神,而汉克也不藏著掖著,两人就这样极为熟络的再次互相吹嘘起来。
“相见恨晚啊兄弟!等报酬到手了一块去喝两杯?”
此时有些飘飘然的汉克拍著胸脯,情绪热烈:
“你都叫兄弟了那还说啥了!到时候我请!我们三个好好的喝上一顿!”
不过还不等他话音落地,走在最前方的侍卫就猛的一回头,怒喝道:
“都他妈给我闭嘴!”
侍卫的视线扫过后面的三个冒险者,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恼怒:
“子爵大人雇你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郊游聊天的!”
末了,侍卫似乎觉得话语中的威慑力不够,又再次补充道:
“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马上就从队伍里滚出去!”
闻言,汉克瞬间闭了上嘴,这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我们再也不敢了。”
侍卫冷哼一声后,又转过头去继续带路。
马库斯见状撇了撇嘴,隨后压低声音在查理耳边小声嘀咕道:
“瞧他那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位伯爵老爷呢。”
查理没接马库斯的话,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的事。
他们还没走出去多远。
从这里到发现李林的位置,也就不到一百步的距离。
如果现在他把这件事说出来还来得及,而且一旦侍卫吹响哨子,把附近的几只搜查队全都召集过来,李林和薇拉就是插上翅膀也跑不掉……
直到往前走出了两百步,三百步,四百步。
查理依旧在保持著沉默,只是从他悄然攥紧的拳头就能看出来,他此时的心情並不平静。
三人就这么跟著侍卫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汉克迫於侍卫刚才的大声威嚇,此时正加快脚步走在侍卫的身后,离查理和马库斯拉开了约莫十步左右的距离。
马库斯再次左右环顾,確认没有第三个人能听到他和查理的对话后,这才凑到查理的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查理,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瞬间,查理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他用尽最大努力维持著脸上的表情,同时不让自己的语气露出破绽:
“没有。”
闻言,马库斯伸出手在查理肩膀上拍了两下。
查理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而看著老伙计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马库斯的语气忽然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变得十分正经起来:
“没有就对了。”
“查理啊,这种按天算钱的活,能干的时间越长我们才越赚钱。”
查理闻言一愣,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话会从马库斯的嘴里蹦出来,他赶忙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
“你说什么呢。”
“嘘,这件事你我说完烂肚子里就行了。”
马库斯继续压低著声音道:
“你说,就凭咱们三个,外加一个鼻孔长在头顶上的狗腿子。真要撞上那小子,谁抓谁还不一定呢,那小子可是能干掉几个子爵府护卫然后跑掉。”
说著,马库斯朝著查理使了一个“你懂的”眼色:
“再者说,真让咱们撞大运逮著那小子,那十金幣也不见得能落咱们俩手里。子爵老爷家一共派了三十几支队伍,那狗腿子一吹哨,把人全叫过来了,到时候功劳怎么算?金幣怎么分?”
查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终,他也只是乾巴巴的问了一句:
“你怎么看出来的?”
闻言,马库斯嘿嘿一笑,鬍子拉碴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你的乾粮可都是嫂子亲手做的,你吃了十几年也没喊过一句难吃。”
说到这,马库斯的话语里带上了几分揶揄的味道:
“你刚才突然冒出来一句『真他妈难吃』,包里的麦饼还都不见了,你说没遇到什么事我是不信的。”
查理彻底沉默了下去。
见状,马库斯再次拍了拍自己这个老伙计的肩膀:
“別想太多,咱哥俩猛猛爆子爵老爷的银幣就完事了,多赚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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