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著年世兰说笑閒谈许久,得了她鬆口准许,穆寧才移步往后院走去。
如今,弘晞早已褪去了初生时皱巴巴的模样,彻底长开了。
只是可惜,没能长成软糯雪白的小糰子,反倒隨了胤禛,肤色偏黑。
好在五官尽数隨了安陵容,秀气精致,眉眼乾净,偶尔咧嘴一笑,乖乖巧巧,格外討喜。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伴,安陵容那迟迟报到的母爱,总算慢慢攒了出来。
穆寧踏入殿中时,就见安陵容静静坐在摇篮旁,手里拿著针线细细绣著孩童肚兜,嘴里轻轻哼著温柔软糯的摇篮曲。
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她身上,温柔恬淡的母性光晕裹著整个人,安寧又治癒,让人忍不住驻足多看几眼。
注意到穆寧的存在后,安陵容立刻停下了哼唱,隨手將绣了大半的肚兜收好放进绣篮,抬眼时,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笑意,起身行礼。
礼毕,她主动上前挽住穆寧的手臂,引著人往西侧次间落座,又连忙叮嘱宝鹊速速上茶。
待茶水备好,安陵容笑著轻声开口:“娘娘此番过来,定是先去前院见过华贵妃娘娘了吧?”
闻言,穆寧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
怎么这话听著,跟后宫妃嬪试探帝王行踪、暗自吃醋爭宠一模一样?
好在这看惯了胤禛平衡后宫,耳濡目染之下,端水这一套她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穆寧笑意温和,应答得滴水不漏:“是啊,你素来受了委屈也从不肯跟我多说半句。我许久没来,自然要先问问华贵妃,你这半月住得可还舒心。”
话音刚落,她立刻丝滑转了话题:“林夫人出宫已有半月有余,你若是有书信、物件想要寄送回家,只管告诉我,我让小豆子跑一趟。”
安陵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的,我娘前几日刚托人捎来口信,如今父亲待她格外温柔体贴。萧姨娘生的弟弟也已经进京了,年纪小性子活泼,常常上街搜罗些新奇小玩意儿,哄我娘开心。”
“天气晴好的时候,我娘也会出门閒逛散心,赏花游景,日子鬆弛自在,过得比咱们宫里大半位小主都有滋有味。”
她絮絮叨叨说著家里的细碎小事,语气轻快,眉眼弯弯,字字句句都透幸福感。
穆寧支著腮静静听著,看著如今眉眼明亮、爱笑开朗的安陵容,心底满是由衷的欣慰。
从前的小苦瓜,终究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幸福。
两人又坐著閒话家常、聊了许久,从育儿琐事说到宫里的日常。
穆寧心里默默掐著时辰,確认陪伴年世兰与安陵容的时间相差无几,半点不偏颇,这才起身告辞,回了永寿宫。
其实这段时日,穆寧一直格外忙碌。
眼下已是七月下旬,距离她的皇贵妃册封礼只剩寥寥数日。
早前碍於先皇孝期,八月初二原本只是为她举办贵妃册封礼的日子。
谁料时局更迭,她位份再晋,直接跃至皇贵妃。
皇贵妃位同副后,虽然时不时就有守旧大臣上摺子劝皇上,皇后尚在,皇贵妃册封礼不宜太过隆重。
但胤禛任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继续我行我素。
更是將册封礼的规制直接按顶配大典规格重办,排场、礼制、器物尽数拔高数个档次。
內务府从年初便开始著手筹备,一应礼器、仪仗、贡品、陈设层层报备、反覆核验,半点不敢敷衍。
就连册封礼当日专属的皇贵妃规制朝服,也早早精工赶製完毕,送入永寿宫妥善存放。
衣料云锦织金、纹样繁复规整,针脚细密无双,是內务府倾尽心力打造的正统规制礼服。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场真正属於自己的大场面。
纵然她歷经两世,可面对著这般空前隆重的场面,心底难免藏著几分紧张。
只是时光从不会因人的心绪放缓脚步,日子依旧一日日往前推进。
七月二十九,距离正式册封礼仅剩三日,皇宫上下正式进入大典筹备最后阶段。
太和殿正中规整设节案、册案、宝案,案上铺陈明黄织锦案布,陈列御定册宝礼器。
整座紫禁城处处焕然一新。
午门內外、乾清宫、乃至穆寧居住的永寿宫,尽数铺设仪仗队列、摆放鎏金薰炉、悬掛七彩彩幔,红绸垂落、华灯高悬,处处流光溢彩,一派盛大隆重的庆典气象。
宫中仪制全员就位,各司其职。
正使庄亲王允禄、副使富察·马齐早已领旨待命,专候大典吉日持节传礼。
鸿臚寺鸣赞官提前反覆演练礼程唱赞,字字斟酌、分秒校准。
鑾仪卫全数仪仗兵士列阵排班,甲冑鲜明,气势森严。
宣册官、奉册官、掌礼內监等一应大典相关人员,尽数列队待命,全程静候吉日到来。
眨眼间便是册封礼正日。
八月初的天,万里无云,整座紫禁城彩幔高悬、香雾縈绕。
吉时一至,太和殿钟鼓齐鸣,悠远绵长的钟声穿透层层宫闕。
朝中文武百官按品阶立序,整齐肃立於殿外广场。
正使庄亲王允禄持天子符节,立於最前。
副使马齐紧隨其后。
宣册官、奉册官依次上前,从御案之上恭敬捧起鎏金册书、皇贵妃金宝金印,妥稳妥托於礼盘之內。
胤禛身穿朝服,將金册金印亲手交予两人。
一应礼序走完,庄亲王手持符节,一声礼令落下。
浩浩荡荡的册封仪仗队伍,载著朝廷规制的册宝金印,穿过太和广场,沿御道直行,往永寿宫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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