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您怎么来了?”鲁副院长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虽然分管学院的教学、科研、外事等事务,但数院真正的顶头上司是眼前这位。
陈泰鸿,数院院长。
国內函数论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平日里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图书馆,几乎很少出现在行政楼这边。
就是他要见院长,也得先打电话问问这位有没有空。
鲁副院长绕过办公桌,將人迎了进来。
陈泰鸿走进办公室。
灰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院长,倒像个刚从图书馆出来的老教授。
他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有人挖我墙角,我要是再不来,墙角都得被挖穿了。”
吴教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鲁副院长,然后转回头,一脸惊讶:“陈院长,谁还敢挖你的墙角?”
陈泰鸿盯著他,“吴教授你觉得呢?”
吴教授对上他的视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瞳孔微缩。
他刚在军事教研室休息室里看了那份满分试卷,那道建模论述题,还有那张a4纸,然后一路衝到院长办公室来想挖人。
结果还没坐下多久,正主就找上门了。
这个时间点、这个针对性,陈泰鸿说的“挖墙脚”指的是谁,答案几乎摆在明面上。
“你该不会是想说,程竞星是你的学生?!”吴教授声音微微抬高了半度。
“程竞星?那个高考考了749分的学生?”鲁副院长猛地看向吴教授,哭笑不得,“吴教授,您可真不厚道啊,居然故意给我挖坑。”
吴教授没有否认,因为他確实是想给鲁景龙挖坑,那些模稜两可的话术都是刻意设计的。
没办法,好苗子不常见,牛逼的好苗子更稀有。
谁不想要!
他知道如果自己说出程竞星的名字,鲁景龙绝对不会答应,所以才想先忽悠他应承下来。
但是!
这个前提是建立在程竞星还没有老师,或者说没有被牛逼的大人物先抢走的情况下。
他知道这个概率可能不高,但还是想试一下。
万一呢?
万一她还没有被锁定。
万一她能被他拉到军事教研室的方向上来。
万一这步棋走成了呢?
哪曾想,她不仅有老师,而且还是陈泰鸿。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吴教授心里还是有点失望。
学校招生办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居然错过了这样的好苗子!
“陈院,我只是觉得她在这个方向上有天赋……”
“749分的天才当然有天赋。”陈泰鸿打断他,声音不高,“你也不是第一个想挖她的人。”
吴教授错愕,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一个高考考了749分的超级天才,本应该在成绩出来后,举国闻名。
为什么事后没有?是因为有人將这件事压下来了。
这个人就是陈泰鸿,他把舆论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內。
甚至可能把程竞星的档案调走了,或者封锁起来,以至於很多学校不知道她去了哪个学校,挖不到她的信息。
“好吧,我不挖。”吴教授明白这条路走不通,但他不死心,“那能不能联合……”
“不可能。”陈泰鸿直接打断他的话,“她的培养方案我会全权负责,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联合培养、借调、特招申请。”
吴教授见他拒绝得这么干脆,心死了。
这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啊!
“你是怎么办到的?”吴教授放弃了,他现在好奇,陈泰鸿是怎么提前拿下这株好苗子,他琢磨著以后是不是能学习一下。
“吴教授这就没必要知道了。”陈泰鸿怎么可能告诉他。
“吴教授可还有別的事情?”
吴教授听到这话,知道他可能有事要跟鲁景龙说,於是起身,“行了,我走了。”
来得雷厉风行,走得也乾脆。
人挖不到了,还留下来干什么?
流口水吗?
待人一走,鲁景龙过去將办公室的门关上,转身说:“抱歉,院长,是我疏忽了。”
之前院长交待过他,一定要好好防著,他光顾著防校外的,没想到校內也有人盯上程竞星。
陈泰鸿摆了摆手,“接下来盯紧点,別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院长您放心,不会了。”鲁副院长保证道。
数院好不容易来了个超级天才,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人挖去。
“嗯。”陈泰鸿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帮我把人叫到我办公室来。”
“好,我马上派人去叫她过来。”
送走了陈院,鲁副院长立刻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打了个电话。
与此同时,十號公寓405宿舍。
除了程竞星,方知晓三人都瘫在床上休息。
明天军训就结束了,为了有个完美的收尾,教官们这几天都是死命地练她们,以至於每天都累到虚脱。
清脆的电话铃声打破寢室的寂静。
“嗯,好,我现在就过去。”
程竞星掛断电话,看了眼时间,离下午的训练还有段时间,来得及。
“你要出门吗?”方知晓从床帘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皮还耷拉著。
“去一趟数院办公楼,我导师找我。“程竞星换了件乾净的外套,把手机揣进口袋。
“导师?“秦以彤也从被窝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才刚入学没多久啊,就有导师了?“
程竞星应了一声,站在门口换鞋。
方知晓三人对视一眼,不过以她的高考分数,没有导师抢才奇怪。
就是有点羡慕,像她们这样的,想要在大学找一个好导师,得自己去找。
“那我走了。”程竞星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接著睡。”
……
到了行政楼,程竞星敲了敲院长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才推门走进去。
“老师,我来了。”
陈泰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旧笔记本。
看到她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程竞星在他对面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今天找你来,有两件事。”
陈泰鸿开门见山,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第一件,这道题你拿去,有时间做一做。”
程竞星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是一道关於黎曼曲面边界值问题的完整表述,旁边附了两条提示性的註记。
她有些不解,“老师,这道题……”
“这个问题的难度比你现在接触的课程高两到三个层次。”
陈泰鸿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不用觉得有压力,我给你两周时间,能做多少做多少。”
“做不完也没关係,主要想看看你的思路。”
“好。”程竞星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陈泰鸿对她的乾脆很满意,点了点头,然后换了话题。
“第二件事,我想了解一下你接下来的学习规划。”
“不是官方的培养方案,是你自己心里的想法。”
“不用著急回答,想清楚了再说。”
程竞星沉默了几秒。
窗外蝉鸣阵阵,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低转。
她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后开口。
“我想拿双学位。”
陈泰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除了数学,还想要什么?”
“生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泰鸿没有急著表態,而是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生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反对,但明显带著探究的意味。
“为什么是生物?”
“数学是工具,是语言,但它需要应用场景。”
程竞星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
“生物学是目前最需要数学介入的领域之一,从基因组数据的降维分析到神经网络的拓扑建模,大量的前沿问题其实是在等数学工具跟上去。”
她停顿了一下,慢慢地说。
“我想站在那个交叉的地方。“
陈泰鸿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生物双学位不是不行,但课程压力会非常大。”
陈泰鸿坐直了一些,盯著她。
“数院的课你可以跳级走,但再加上生科的课程,你的时间表会排到几乎没有缝隙,你考虑过这个代价吗?”
“考虑过。“程竞星说。
“我算了一下,两个学院的必修课重叠率只有不到15%。”
“这意味著我每个学期要比正常人多修四到五门课。”
“但大一上学期我的数院课程可以压缩掉一部分。”
“那我就能腾出一些学分给生科那边。”
陈泰鸿微微挑起眉:“你还算了重叠率?”
“嗯。“程竞星点头,“我报到之后把两个学院的培养方案都找出来对照过。”
“数学和生物的核心课程几乎没有重合,但选修课里有三门可以作为学分互通。”
“如果走跨学科选修通道,可以把总课程量压缩大概8%左右。”
“还有一点就是,大一的生物课我暑假其实已经学完了。”
陈泰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教了五十年的书,见过各种各样天才的学生。
但像程竞星这样,他头一次见。
“行。”陈泰鸿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既然你都算好了那我没什么好说的』的无奈笑意,“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生科的课你去修,我不拦。但数学这边的核心课,你必须在规定时间內达到我的標准,不是学校標准,是我的標准。”
陈泰鸿翻开笔记本,指著上面一排手写的课程列表。
“这些课,你每门都要拿到优秀。”
“如果有一门没有达到,双学位的计划就暂停,先把数学基础打牢再说。”
程竞星扫了一眼那张列表,然后抬头看向陈泰鸿:“好,我答应。”
她以为这就是老师找她过来的全部事情,已经准备要起身走了。
“这几周军训还適应吗?”陈泰鸿忽然话锋一转,言语间透著关心。
程竞星愣了一下。
他的语气不像是隨便客套,倒像是一个真正在关心学生状態的老师。
与刚刚透著些许严厉的状態不同。
“很適应。”程竞星开口,认真想了想才继续说,“我喜欢这种强度的训练,那种挥汗如雨的感觉,很舒服,能让头脑更清晰。”
陈泰鸿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天才总是特立独行的,他们会有一套属於自己的特殊发泄压力的方式。
靠运动解压的人也有不少。
“適应就好。”陈泰鸿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你先以学业为主。”
“有什么问题,如果找不到我,就找副院长,能解决的,他会替你解决。”
陈泰鸿说完挥了挥手。
“没別的事了,你回去吧。”
“好的,老师,那我先走了。”程竞星站起来,道別后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宿舍,寢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室友们已经睡著了,躺在蚊帐里,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程竞星轻手轻脚地坐在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老师给的那张纸条。
老师真是看得起她,第一次布置作业,居然就给她难度这么高的题目。
她迅速扫了一遍题干和附加条件,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可能的切入路径。
確实像老师说的那样,这个难度不低。
短时间內,她还真的没什么思路。
数学果然就是磨洋工,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得出答案。
不过这样也更有挑战性了。
程竞星深呼吸一口气,她先给自己定了一个闹钟,以免沉浸进去就忘了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两点十分,陆寻和方知晓三人醒来。
补了一觉,她们现在精神百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下床后,方知晓才看到程竞星,她正背对著她们,伏案不知在写什么。
等了几秒也没得到回应,她才发现程竞星可能没听到。
“你在……”
方知晓还没说完,突然被陆寻拉住袖子。
“她好像在做什么计算,先別打扰她了。”
秦以彤看了眼她的书桌,密密麻麻放了不少纸,大部分都写满了公式。
像一个个小蝌蚪 ,看多了眼睛更花了。
大家见她那么专注,没有再出声打扰她。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