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我疯了吗 - 第32章 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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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君荔约了覃青逛街。
    车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停下。
    蒋君荔停好车,领著覃青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不宽,两旁是老旧居民楼的一层商铺,卖菜的、卖水果的、修鞋的、配钥匙的,招牌有新有旧,地上偶尔有一滩水渍,空气里混著各种气味——烤红薯的甜、炸串的香、活鱼摊的腥、以及不知道从哪家窗口飘出来的熗锅味道。
    “夫人,这边。”蒋君荔站在一家门面极小的店门口朝她招手。
    那家店没有招牌,只在玻璃门上贴了四个红色的字:阿芬小吃。
    蒋君荔已经占好了一张桌子,她一碗牛杂汤、一碟煎饺、一份炸豆腐。
    “这家店的牛杂汤一绝。”蒋君荔把一双筷子掰开递给覃青,“你尝尝。”
    覃青低头看著那碗牛杂汤。汤色浓郁,飘著葱花和香菜,几块牛肚和牛肠浮在汤麵上。
    她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是用白瓷盘盛著的,摆盘精致,分量袖珍。
    从来没有一碗食物以这种粗糲的、不加修饰的姿態出现在她面前。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肚,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之后,覃青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好吃。”她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震惊。
    “对吧!”蒋君荔笑得眼睛弯弯的,把煎饺往她面前推了推,
    “再尝尝这个,韭菜猪肉馅的,底下煎得焦焦的,蘸他们家的辣椒醋,绝了。”
    覃青照做了。她吃完一个煎饺,又夹了一个,然后又夹了一个。
    从阿芬小吃出来,蒋君荔又买了两杯奶茶。不是那种商场里卖的三四十块一杯的精品奶茶,是巷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式奶茶店,珍珠是自己熬的,甜得齁。
    覃青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太甜了。”
    “就是要这么甜才好喝。”蒋君荔吸了一大口珍珠,腮帮子鼓起来,
    “夫人你多喝两口就习惯了。”
    覃青又喝了一口。然后第三口。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已经把吸管咬扁了。
    接下来是蒋君荔真正的战场。
    她拉著覃青进了一家童装店。
    说是童装店,其实更像是杂货铺,门口掛著各种花里胡哨的童装t恤和裙子,顏色鲜艷得能晃瞎眼。
    覃青站在门口,看著这些衣服,表情跟宋词第一次看到丑饺子的时候如出一辙。
    “这些……能穿吗?”
    “怎么不能穿?”蒋君荔已经拿起一件印著粉色独角兽的t恤比划了一下。
    “锦书肯定喜欢这件。你看这个独角兽的鬃毛是彩虹色的,还带亮片。”
    她又拎起一件萤光绿的外套,上面印著一只巨大的恐龙,恐龙的牙齿是用白色亮片绣的。
    “明远穿这个,酷毙了。”
    覃青伸手摸了摸那件恐龙外套的料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给孙子孙女买衣服,从来都是去专柜,羊绒的、纯棉的、有机的,摸上去像云朵一样软。
    蒋君荔把那件恐龙外套搭在胳膊上,又抽出一件印著会发光的星球的t恤。
    “小孩的衣服,穿一季就小了,买那么好的干嘛?
    重要的是他们喜欢。明远上次在学校看到同学穿这种会发光的衣服,他看了好久。
    蒋君荔已经把五六件衣服抱在怀里了,转头问老板娘,“老板,这些多少钱?”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烫著一头小捲髮,坐在收银台后面嗑瓜子。
    她扫了一眼蒋君荔怀里的衣服:“那几件t恤三十一件,外套六十一件,裙子四十五。你拿得多给你算便宜点。”
    蒋君荔把衣服往柜檯上一放,擼起袖子。
    “老板娘,这件恐龙的亮片都掉了,这件独角兽的印花歪了,这件星球的线头这么多,你还好意思卖六十?三十一件,我拿五件,外加三条裙子和两双凉鞋,一起算。”
    老板娘放下瓜子:“三十一件你不如去抢。最低五十五。”
    “五十五?阿姨你这是尾货吧,標籤都剪了。四十。”
    “四十八,不能再低了。”
    “四十五。我以后常来,还带朋友来。”
    老板娘盯著她看了两秒,笑了:“行行行,四十五。你这个小姑娘真会讲价。”
    覃青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巴微微张著。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讲过价。她去的地方都是明码標价的,或者说,是那种不需要標价的地方。
    蒋君荔付了钱,把衣服塞进帆布袋里,转身看见覃青的表情,笑了。
    “夫人,和人讲价很好玩的,我教你?”
    “行。”
    下一家店是鞋店。覃青看中了一双亮粉色的塑料凉鞋,上面缀著一朵巨大的塑料花,花心里还嵌著一颗假水钻。
    蒋君荔说令宜会喜欢,宋锦书也会喜欢,买两双。
    覃青拿著两双鞋走到柜檯前,深吸了一口气。
    “老板,这两双多少钱?”
    “一双三十,两双五十五。”
    覃青张了张嘴,她正准备说,包起来了。
    一想到她是来讲价的。
    她的谈但此刻站在这个堆满塑料凉鞋的小店里,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蒋君荔在旁边用口型提醒她:太贵了。
    覃青挺了挺背:“太贵了。”
    老板看了她一眼:“我们这都是好料子,你看这花做得多精致。”
    “便宜点。”覃青说。她的语气还是带著几分豪门太太的矜持,但眼神已经开始进入状態了。
    “两双五十,最低了。”
    覃青想起蒋君荔刚才的套路,试著说了一句:“四十。”
    老板摇头:“四十我进价都不够。四十八。”
    覃青犹豫了一下。蒋君荔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覃青立刻会意。
    “四十五。”
    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蒋君荔一眼,笑了:“你们俩是一家的吧?行行行,四十五拿走。”
    覃青从鞋店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两双塑料鞋。
    “我讲下来了。”她说,声音雀跃极了。
    “厉害。”蒋君荔竖了个大拇指。
    “夫人第一次讲价就砍了十块钱,天赋异稟。”
    她们又逛了四家店。覃青讲了三次价,成功了两次。失败的那一次对方是个比她还会讲的老太太,两人僵持了五分钟,最后以各让一步成交。
    走出那家店的时候,覃青对蒋君荔说:“这个人很厉害,下次我还来找她练。”
    晚上七点,宋词准时到家。
    餐厅的灯全亮著。长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
    六菜一汤冒著热气,清蒸鱸鱼摆在正中间,葱丝和薑丝切得极细,淋了热油,还在微微地冒著泡。
    但餐桌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宋词站在餐厅门口,看著那张摆满了菜却空无一人的餐桌,沉默了片刻。
    “孟姐。”
    “先生。”孟姐快步走过来。
    “太太呢?老夫人呢?孩子呢?”
    孟姐的表情在“如实匯报”和“委婉表达”之间挣扎了一瞬,最终选择了前者。
    “太太和老夫人下午去逛街了,锦书和明远放学以后也被司机接走了。说他们不回来吃晚饭了,太太说让您自己吃。”
    宋词:………让他一个人吃晚饭。
    宋词吃了大半碗饭,喝了半碗汤,然后放下筷子。
    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蒋君荔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
    他回的都很短,“知道了”或者“好”。
    没有“我们逛到这儿了”,没有“今晚不回来吃饭”,什么都没有。
    他发给她的消息倒是回得挺快,但他不发,她绝对不会主动发。
    她带著他妈妈、他两个孩子,在外面吃饭不回来,连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发。
    单独发给他的消息——没有。
    宋词把蒋君荔的对话框关掉,隨手往下划了一下朋友圈。
    然后他看到了覃青的头像。
    覃青的朋友圈平时是一片荒漠。
    偶尔转发一些商会的新闻连结,配文永远是两个字“分享”,连標点符號都不带。
    逢年过节会发一张花园里花的照片,构图工整,光线均匀,像房地產gg的配图。
    但今天不一样。
    覃青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有六张。
    牛杂汤,奶茶,烧烤铁盘,蒋君荔举著一串羊肉串对著镜头比了个耶,覃青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拿著一串牛肉,嘴角带著笑。
    配文只有四个字:婆媳逛街。
    后面还跟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覃青用表情包。覃青用表情包。
    宋词盯著那个大拇指看了三秒。
    评论区已经炸了。周如玉第一个评论:覃姨!!!您居然发朋友圈了!!!然后是一串惊嘆號。
    沈沉评论:伯母这条朋友圈是被盗號了吗?
    宋家几位亲戚的评论排了好几排,中心思想高度统一——覃青居然发了这种朋友圈。
    宋词把六张照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甚至没有人问他今晚要不要来。
    宋词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餐桌上。
    “孟姐。”
    孟姐又快步走出来:“先生。”
    “清蒸鱸鱼收了吧。给我倒杯咖啡。”
    “鱸鱼您没吃几口——”
    “倒了。”
    孟姐不再说话,把鱸鱼端走了。
    宋词坐在餐桌前,面前只剩下一杯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映著吊灯的光,晃了一下,又归於平静。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又忘了放糖,就和他此刻的內心一样真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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