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小糰子话音落下,云昭戈望向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冷冽。
舅舅?
这个称呼只有妹妹的三儿一女才能喊!
纵然这个小娃子年幼,但也不该乱喊!
云昭戈將视线重新落在张恭被斗笠遮住的脸上。
他总觉得这伙人不像是山匪,可若皇上派人从京中赶来,也不该这么快才对…
云昭戈的眉头不自觉皱起,垂在身侧的袖口也稍微调转了角度,嗓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危候!”
为今之计,唯有用暗语试探,若眼前的一群人对不出来,那他袖中的袖箭定不会留情,杀一个算一个,杀一双赚一双!
而此刻的张恭却是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小郡主能掐会算还会用纸鹤寻人,她喊面前的这个野人为二舅舅,那面前这个人就一定是明威將军!
“將军!”张恭压根就没听云昭戈在说什么,不顾及泥泞的山路,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张恭见过明威將军!”
“二舅舅,您为什么不理棠棠?”小糰子的话也紧隨其后,斗笠下的小脸委屈极了。
哼!等找到外祖母,棠棠一定要告状!
让外祖母把二舅舅的屁股打开花,还要让二舅舅对著墙壁,大喊一千遍“唉!”
云昭戈的身体一僵,嘴唇哆嗦了两下半晌后才不可置信地看向棠棠。
棠棠?这是他家乖乖!
不过乖乖怎会跟张恭一起出现在这里?
莫非…云昭戈瞳孔骤缩,莫非妹妹也已知晓父亲大哥出事?
密信里,他分明求皇上莫要告知妹妹此事,阿姝刚醒来不久,受不得刺激…
阿姝知道也就罢了,可…可乖乖一个年幼稚童,如何能来这满是瘴气毒虫的凝雾山!
皇上同殿下,就不知道拦著点乖乖?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將她打…迷晕也行啊!
云昭戈的心中又惊又怒,可嗓音依旧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乖乖,我是你二舅舅!你外祖母他们如今在清河县衙內,让张恭將你送回去!听话!”
他的话语中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然而棠棠却並不畏惧,反而將头上的斗笠扯下,露出一张稚嫩疲倦的小脸,沙哑的奶音里满是倔强:“窝不要!窝的灵鹤可以找到大舅舅!二舅舅才需要回去休息!”
二舅舅眼下的乌青都快赶上画中的食铁兽啦,方才棠棠看他的指尖都被雨水泡得又皱又白,定然是不眠不休地找大舅舅所致。
思及此处,棠棠眼眶微红,抓著大补丸的小手费力地从蓑衣里探出来:“二舅舅,这是大补丸!您跟您身后的叔叔们一人一颗,不仅能驱寒提神,还能补充体力!”
原本正仰头望著半空中的纸鹤出神的云昭戈,此时侧头看向棠棠掌心两颗被油纸包裹著的大丸子,指尖捏过其中一颗,拆开油纸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棠棠见状,忙又从荷包中摸出几颗,向前探著身子,將大补丸塞进云昭戈手中:“窝还有很多,二舅舅多…二舅舅回去叭,窝们要去找大舅舅啦!”
大补丸可不能多吃,三哥哥的教训歷歷在目,棠棠可不想让二舅舅重蹈覆辙,在这满是蛇虫鼠蚁的密林中到处乱窜…
连著两日未喝水的云昭戈,喉咙乾涩的厉害,听到外甥女要赶他走,也顾不得许多,伸长脖子將大补丸吞了下去。
“乖乖,舅舅不累!”此刻的云昭戈也已顾不上形象,忙將棠棠抱到自己肩膀上坐著,语气討好又宠溺:“二舅舅保证,定不会给你添麻烦拖后腿!”
方才是他糊涂了,光想著山路难行又危险重重,却忘了妹妹的命还有三个外甥的性命,都是小外甥女给救回来的。
云昭戈心中惭愧不已,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
“好叭~”坐在云昭戈肩头的小糰子调整好坐姿,一双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脑袋,生怕自己掉下去:“那窝们跟著纸鹤走叭,注意脚下嗷!”
云昭戈下意识便想点头,下一刻却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被小外甥女抓著,硬生生止住动作:“好!所有人跟上,注意脚下別踩空掉队!”
话落,他便率先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跟著灵鹤往前走。
张恭见状也赶忙站起身,紧紧地跟在两人身后,余光扫过两旁,满是警惕。
由於是深山野岭的缘故,四周杂草荆棘遍布,並未有任何路跡供人行走,向前走了一段路,便有二十名精兵上前,跟著灵鹤的指引,拔出佩剑开闢道路。
眾人又向前行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原本一直向前的灵鹤忽然顿住,而后调转方向朝著左前方飞去,速度极快,眾人压根来不及反应。
“快追!”一直盯著灵鹤的棠棠面色骤变,抓著云昭戈脑袋的小手下意识收紧,厉声道:“二舅舅,快飞快飞呀!”
寻踪灵鹤用的是棠棠的血,因此灵鹤所有的异常棠棠都能感知到!
大舅舅有危险,很危险!
小糰子急得小奶音都变了调,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掉下去,抽出一只小手飞快掐算起来,下一刻便见她红润的双唇变得惨白,冷汗混合著雨水顺著脸颊往下滑。
察觉到小糰子的异样,云昭戈双唇紧抿,脚尖轻点地面腾空而起,將棠棠护在怀中,几个起落间便追上依旧往前飞掠的纸鹤。
张恭也不敢大意,大手一挥隨意抓了几十名精兵,便施展轻功跟了上去,生怕小郡主出什么意外。
就在云昭戈內力即將耗尽时,纸鹤终於在半空中稳稳停下,而后急速下坠,最终落在地上。
棠棠此刻才看清眼前的场景,只见四周群山环绕,不远处矗立著一座陡峭的断崖,断崖正下方便是一潭碧湖,水波粼粼引得无数鱼群游弋。
本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可此刻棠棠却无暇欣赏,因为她看到一个衣衫襤褸的男子躺在湖边不省人事。
而在他身旁正有一头吊睛白额虎,虎爪摁在男子胸口之上,呲著獠牙缓缓朝著男子的脖子靠近,口中更是不断发出阵阵低吼。
听到动静的吊睛白额虎猛地抬头,一双铜铃般的虎眸死死盯著来人,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天的虎啸,嚇得张恭等人脸色瞬间骤变。
“白额虎…”张恭的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是白额虎…”
相传这种吊睛白额虎性情凶戾残暴,不仅极难驯化,而且最喜欢吃人,一旦遇上人便会穷追不捨,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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