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清楚,我私底下见你並不合適。”
律师看著点头哈腰的五万君,语气不咸不淡。
“是……是,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他很慌。
迄今为止,已经好几次提出补偿方案了。
但对方一个字都没回过。
哪怕一句“不满意”都没有,完全不像愿意私了的样子。
“不知饭岛小姐这边……”
“是。”
律师相当客气的微笑,让五万君略微放鬆……
“的確有诉诸律法的可能性,您这边也……”
“不,不行!”
五万君赶忙打断,片刻,似乎又意识到自己態度不好,收口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可以谈,具体想要什么赔偿,都可以聊……”
律师把手搭在桌子上,咔噠咔噠敲个不停。
敲的五万君浑身不舒服。
许久,他才放出话口:“其实基於我的立场不该和您说……”
“不过,眼下事情走向也不是我主导了。”
“怎么说……?”
见对方终於给出点方向,五万君小心翼翼的奉茶。
“有个人联繫上了我们,极力鼓吹交给律法解决,甚至愿意搭钱出人的全面接手。”
“所以,和解的可能性不高。”
“谁?什么人?”
五万君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明摆著要置自己於死地吗?
可恶!
是谁,我得罪什么人了吗?或者,我最近……
或许是潜在敌人太多,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中岛泓。
这个名字只是作为备选,混在他的一长串可疑目標中。
给黑田办事,挣的虽然多,但麻烦自然也少不了。
“不太清楚,是个外人。”
“所以,我今天来主要是把礼品送回来。”
他拎出东西,一样样码在桌上。
“无功不受禄,事情既然办不了,总不可能白收您的东西。”
“不,不,帮帮我!”
五万君慌忙开口。
自己送过去的礼物每码出来一样,他就觉得希望减少一分。
“这些您收著,或者,至少挑喜欢的留著,以后还有更多!”
“帮帮我,问问那个人的意向,我……”
律师的手停在半空。
五万君心底升起一丝希望。
“我如果帮了您,那就是吃里扒外了。”
律师摇摇头:“就是感觉是不可为,才……”
事不可为……
五万君颓然的靠在沙发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律师倒是有些诧异。
这傢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他本以为对方还会哀求几句,然后自己顺势推动两人见面。
如今倒是感觉不上不下的。
主动开口,总觉得欠点意思,容易让对方回过味来。
不过,就算相通也没什么用了。
中岛泓手里拿的资料太多,以这傢伙的胆魄,只要不是真的提起诉讼,他几乎能吃五万君一辈子。
幸好,自己准备了预案。
“目前能退回来的大概就是这些,那些茶具实在不好携带,回头您去我那取……”
“不,您留著,您留著,这样,无论如何,帮我传句话……”
“问问对方想要什么,还是……”
“哎。”
律师赶紧借坡下驴,心说再逼下去有可能翻车,就到这里吧。
“我看看情况吧。”
“不一定有用,你也做好心理准备。”
“是,是,您肯帮忙已经是万分感谢。”
“这些您也拿著,拿著……”
律师摇摇头,瞥了五万君一眼,起身离去。
留下满桌礼品。
不行,不能再跟这傢伙呆下去了。
他其实准备了不少拉扯的话,打算耗干对方最后的抵抗,然后丟给中岛泓为所欲为。
但现在看来,光是自身內耗,就已经快把对方压崩。
再多逼迫,只会適得其反。
“嘟嘟——!”
“这里是中岛泓……”
“那傢伙心理素质太差,別再施压了。”
“赶紧收尾吧。”
律师並未多言。
中岛泓显然对敲诈威胁轻车熟路,他入境前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人。
寥寥数语足以。
“明白。”
“那过一会就通知对方约地方吧,还得麻烦您再跑一趟。”
“没事,美咲姐给钱了。”
大家团结的原因就是这么朴实。
五万君收到消息,迅速订了好大一桌子菜。
他是按照招待十二人的排场搞的,像个鵪鶉似的站在门口,等待著正主驾临。
很快,律师指引著中岛泓来到此处。
路上不断替五万君说著好话,毕竟收了人家好处,总要做出一些姿態。
没准將来还打交道呢?
看见是中岛泓,五万君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是寻仇来了。
多半是黑田狩人的过节,让对方发起无差別打击,抓到自己就顺杆爬往死里搞!
可恶,这个黑田,平时也不知道收敛!
“客套话就不说了吧。”
中岛泓走进包厢,环视一周,见只有五万君一人,才冲左右招呼道。
“坐。”
好像这桌菜是自己张罗的一样。
监视酱很配合的坐下。
习惯了。
律师冲五万君使著眼色,示意他赶紧过来,仿佛是站在对方那边一样。
他像个两头忙的和事佬,拉扯著所有人入坐。
五万君小心翼翼的看著中岛泓。
儘管一看到正主,就明知道对方是恶意报復。
但这几轮內耗已经把他抽空了,只想赶快了结此事。
五万君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无奈道。
“中岛先生,我的確参与偷拍您旗下艺人了,这一回也是被您抓到把柄,我认输。”
事情到了最后,他的思路反而清晰起来。
归根到底,人的牴触都是恐惧,无奈,损失厌恶等等因素混合而成。
几度消磨后,他已经没有原材料了。
只剩实实在在的清醒。
认栽。
这就是中岛泓的做事逻辑。
他不愿意亲自跟这些鸡毛蒜皮的不理性情绪做对抗,毫无意义。
一旦投降,后面便是水到渠成。
“您既然肯见我,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我可以做什么?”
五万君提起这些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面对律师时候的侥倖或者希望。
中岛泓没有立刻提诉求,而是先给五万君搭建新的思考环境。
“我也是在调查黑田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您的问题,才把这件事买断。”
果然是黑田牵连的!
五万君心头生气一阵无名火。
“虽然知道您也是受僱於人,但我们目前毕竟在敌对中,只好什么刀子都拿来用了。”
“对此,我很抱歉。”
他大大方方的凿定这件事的性质,就是为了提醒五万君,你不是我针对的目標。
但如果不知好歹,我同样会对你展开打击。
跟著黑田的五万君自然对饱和式打击认知颇深。
“各为其主,而且先前確实承接了针对您的业务,该道歉的是我。”
五万君言辞恳切,鞠躬低头。
他自然不会蠢到真的以为中岛泓在道歉。
“您需要什么,或者说,我对你有哪些价值?”
对方的意思很明確了,让自己重新站队。
这是唯一的机会。
事已至此,老老实实配合中岛泓的行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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