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一说完就转身。
装完杯还不离开,难道真让他舌战群儒啊。
而就在他说出那句,“当我回来的那天,你们连打亲情牌的机会都没有了”后,现场立即爆发海量的声音。
各种辱骂、讥讽,不一而足。
金秀昊和金智秀一左一右跟著他。
金秀昊还回头对著那群嘴里不乾净的人竖了个国际通用手势。
然后快步跟上,胳膊搭在李正一肩膀上,嘴上念叨著,“你刚才那句话太中二了”。
“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好录像”。
声音越来越远。
金智秀从另一边挽住李正一的手臂,没有说话。
出了墓园,金秀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递给金智秀。
金智秀接过来,听见她妈在电话那头的声音。
“金智秀!你给我回来!当著这么多长辈的面,你跟著那个废物的跑出去,你疯了?你想让你爸的脸往哪搁?你以后还要不要生活费……”
金智秀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然后按下了掛断键。
她抬头看李正一。
李正一也看著她。
金智秀把手机还给金秀昊,歪著嘴巴说道。
“我妈自己掛的。”
金秀昊挑了挑眉,想说“我明明看到你掛的”,但金智秀的脚后跟已经踩上了他的脚背,力道不轻。
金秀昊吃痛,后退,拍了一下金智秀的后脑勺。
“死丫头,这里不跟你一般见识,下次你穿新鞋子我再踩回去。”
金秀昊收回手,插进裤兜里,突然正经。
“你爸妈那边我想办法。反正我在我们家眼里已经是烂泥扶不上墙了,再添一桩罪也不嫌多。”
金智秀看著堂哥,想说谢谢,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肉麻,最后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金秀昊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著李正一的方向喊了一句。
“喂!刚才说改姓金那句话还算不算?我回家翻族谱去!”
李正一没有回头,金秀昊笑了一声,摆摆手走了。
天空终於落下了雪。
很细很碎的雪粒,落在金智秀的头髮上,落在李正一的肩膀上,落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的墓园铁门上。
告別厅里传来模糊的哀乐声,被风撕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灰白色的天空下,两个身影越来越小,一个挽著另一个的手臂,走进雪里。
告別厅里的哀乐还在放。
那首曲子李正一在里面听了几分钟,旋律就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
钢琴加弦乐,慢板,煽情到能让人血糖升高。
他猜这歌单是李成浩选的,他大哥在这方面一向很会做表面功夫。
但现在他听不到哀乐了。
他带著金智秀来到墓园侧门的小路。
丁五郎的麵包车就停在这里。
旁边还有一辆小卡车,是李宇彬的秘密武器。
“欧巴,不走了吗?”
金智秀见李正一停下脚步,开口询问。
李正一双手按著金智秀肩膀。
“打车回家,我还有事情。”
“不要,我要和欧巴在一起。”
“听话。”
见李正一很认真,並且不像是敷衍,金智秀开口询问。
“我还能见到欧巴吗?”
李正一想了想。
这死丫头为了自己和家人闹翻,估计短时间內会比较困难。
比如,断生活费。
作为一个正在为出道衝刺的练习生,开销不小,却还没有任何收入。
“行,你先回去,明天我会联繫你。”
“拉鉤上吊,一言为定。”
李正一和她拉鉤。
“一言为定。”
金智秀立马破涕为笑。
“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一步三回头,脸上带著泪痕,强撑笑容。
在確认金智秀已经离开视野,旁边的麵包车车门打开,李正一走了进去。
李宇彬打趣:“那个姑娘是金家的姑娘吧,上次见到还是个小女孩,都这么大了。挺漂亮的,已经吃过了吧。”
李正一没理会。
李宇彬撇撇嘴,自討没趣。
丁五郎递过来无线耳机,李正一塞进耳朵里。
面前是丁五郎铺开的三块监视屏。
左边那块是李宇彬家的客厅。
中间那块是墓园正门到告別厅的通道。
几个黑西装正在交头接耳,像是在討论刚才被赶出去的三少爷到底发什么疯。
右边那块是礼堂画面。
刚才礼堂中发生的一切,丁五郎和李宇彬都看到了现场直播。
李正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他在等。
等一个信號。
告別厅里那场戏,他从头到尾演完了。
哭丧、诱导、被除名、被拖走。
所有该说的话都说了,所有该埋的鉤子都埋了。
他在眾人面前反覆提到“两年前的证据”“二哥临死前说的秘密”“那个递酒的人”,每一句都是说给李成浩听的。
如果大哥心里没鬼,这些话就是耳旁风。
如果大哥心里有鬼,这些话就是青瓦台突然拉响的“朝鲜飞弹发射”警报,你不知道它在哪爆炸,但你知道它衝著你这个方向来了
现在就看大哥是不是真的会去翻李宇彬的家。
“他动了。”
丁五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正一立刻看向右边那块屏幕。
李成浩已经不在现场。
“也许他就是去厕所了。”李宇彬在一旁打趣。
然而这里没人接他的幽默感。
时间一分一秒。
半个小时后,
左边屏幕,李宇彬家客厅的门开了。
李成浩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黑西装保鏢。
果然是他。
李正一有些难受。
他寧愿当年陷害他的是外人,而不是家人。
然而摆在面前的画面让他不得不相信,当年陷害他的人,99%的可能就是李成浩。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是爭夺遗產,他也是第一继承权。
就算是对手,也是大姐李智慧啊。
“我就说是他,现在相信了吧。”
李宇彬很得意。
这是他两年多的观察,自己得出的结论。
別人都说他是李家最没出息的孩子,现在看看,谁才是聪明人。
李正一也不得不承认,智者千虑,愚者千虑……
他眼睛盯著屏幕。
李成浩走路的姿势和葬礼上判若两人。
在葬礼上他是端庄持重的集团第一继承人,分寸拿捏得当。
在这里他像是在赶末班车,脚步急促,领带都被扯鬆了一半,垂在胸口晃来晃去。
鱼上鉤了。
第三阶段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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