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早期事故案件?【十七更求月票】
山田正和站在主位,从脸色就能看到他心中的压力:“没错,八亿。”
岸上和歌子系长轻声问道:“本店准备怎么定性?”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山田正和沉默两秒,终於把最坏的话说了出来:“如果两周內拿不出像样的回收方案,或者明確的止损路径,本店会把这笔案子定性为”
“早期事故案件。”
会议室里,瞬间更安静了。
所谓“早期事故案件”,是银行內部最难听的定性之一。
意思是:一笔经过正式审查、正式放款的授信,在极短时间內就恶化成了大额不良。
在本店眼里,这就是审查失败。
而审查失败,就要有人负责。
中村柚香抿了抿嘴唇,问向一旁的桥本勇介:“系长,如果真被定成早期事故案件的话,我们课会怎么样?”
桥本勇介皱起眉头:“部门评定下调一级。”
“夏季赏与係数冻结。”
“系长以上升格审查,全部保留。”
“课长人事,重新评估。”
“至於你们这些新人,在第一次或者本年度的评价报告上,都会被盖上事故课在籍”的印。”
“以后调动、升格、推荐去本店研修,都会受影响。”
这一下,真的没人能保持平静了。
包括桐生也哉。
因为这已经不是山田课长倒霉这么简单了。
以银行的规章制度,是整个融资审查课,都要一起背下这口黑锅。
岸上和歌子第一个低下头。
她家里有房贷,还有孩子,奖金少掉一截,压力会非常现实。
中村柚香咬了咬嘴唇。
她今年原本有机会冲一下主任补位,如果部门评价掉下去,那就什么都没了。
桥本勇介离退休没多久了,倒不至於太受影响,但就连他,也皱紧了眉头。
因为这不是钱的问题。
是整个课室被贴上“审查失职”的標籤。
这標籤一旦贴上,短时间內,谁都撕不掉。
山田正和看著眾人,缓缓说道:“这次,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挨处分。”
“因为我的缘故,让大家一起受影响,实在抱歉。”
他向所有人鞠了一躬:“但从今天开始,东大阪精工的案子,融资审查课和债权管理课一起盯著。谁手上的活,能往后挪的先挪,优先保这个案子。”
“我下午就回去一趟东大阪精工,跟社长好好聊一聊,看看是否还有迴旋的余地。”
“散会后,千早和桐生留下。”
“其他人,回工位。”
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接连响起。
可这一次,没有人像往常那样边收资料边小声交谈。
所有人都沉著脸,抱著文件走回自己的工位。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山田正和站在长桌尽头,手里捏著那份写著“东大阪精工株式会社”的简报,眉头拧得很紧。
千早百合把门轻轻关上,回身坐下。
桐生也哉也拉开椅子,安静等著课长开口。
山田正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措辞,隨后才缓缓说道:“刚才人多,有些话我没法说得太明白。”
他把手里的资料摊开,手指压在第一页上。
“东大阪精工这笔案子,其实从去年放出去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
桐生也哉抬起眼。
山田正和继续说道:“去年九月,东大阪精工以精密加工產线更新”的名义,从我们这里拿走了十亿円。六亿用於引入新的nc加工设备,四亿用於周转资金补充。”
“当时我第一眼就觉得,这个结构不行。”
“名义上是设备更新,可真正投向设备的只有六亿,剩下四亿是周转金。”
“对一家做了三十年的老牌町工场来说,一边更新设备,一边还要靠大额周转金续命。这往往说明公司本体的现金流,早就已经开始吃紧了。”
“另外,东大阪精工的客户结构太集中。”
“最大客户占销售额接近四成,第二、第三家加起来又占了三成以上。看起来是优质订单,实际上是一种依赖。一旦头部客户缩单,工厂现金流立刻就会被掐住喉咙。”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景气已经明显往下掉了。別的中小製造企业都在收手,他们却在逆势扩线。这种时候借十亿去加產能,时机本来就偏冒险。”
他停了一下,语气更沉了些:“还有一点,也是我当时觉得彆扭的地方。”
“梶原正藏做了三十年实业,按道理说,不该是个手里一点缓衝都没有的社长。”
“可他当时交上来的个人资產申报,少得有点过分了。自宅、少量存款、连带保证,看起来乾乾净净,让我很不安心。
“更可疑的是,当时东大阪精工提交的財务报告里,应收帐款和库存商品的数值也明显偏离行业平均水平—
”
“应收帐款帐龄偏长,库存周转天数却异常短,这种组合在精密加工行业里几乎不可能同时出现。”
“我当时怀疑报表本身就有水分,但大垣部长说老客户不会有事”,就把这层疑问压下去了。”
千早百合接过话头,补了一句:“像那种做了几十年的东大阪工场社长,名下多少都会有些仓库、出租物业、旧土地或者证券资產。”
山田正和点了点头。
“对。所以我当时的意见,是再压一压。”
“最好让他们补更细的客户订单证明,或者再加一道个人资產说明,至少也要把放款节奏拆开,先放一部分,后续看经营情况再拨。”
“但大垣部长当时很积极。他说东大阪精工是东大阪的老客户,和我们往来十几年,从没出过大问题;还说竞爭行也在盯著,拖久了容易把客户逼走。”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最后,这笔钱还是放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显然,这笔坏帐的根源,还是要算在大垣清正的头上。
山田正和把后面的资料翻开,继续往下说:“放款后的前半年,帐面一直正常。可从今年三月开始,他们主力客户突然缩减订单,供应商那边回款周期也被拉长。到了四月下旬,资金炼开始明显吃紧。”
“上周,当座借越被冻结;这周,连利息都开始拖欠了。”
千早百合把昨天债权管理课拿回来的记录翻到中间页:“债权管理课昨天已经去过现场。”
“工厂开工率不足四成。机器虽然还在转,但更多是在消化旧单。供应商也已经开始缩短帐期,部分材料要求现款结算。”
“如果不想想办法,这八亿円”,她顿了一下,抬起眼。
“就很可能拿不回来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更沉了几分。
山田正和接著说道:“一旦被这样定性,我这个课长首当其衝,会被直接问责。”
“融资审查课今年的评价、奖金係数、升格名额,甚至之后一段时间在支店里的位置,都会一起受影响。”
他说到最后,苦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说白了,是我连累了全课。”
桐生也哉看著桌上的资料,没有立刻开口。
但他知道,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大垣清正这个融资部部长。
但他毕竟即將退休,即便银行知道是他主责,也只会轻打轻放,给一个监管不周的处分。
剩下的大头,还是在山田正和与融资审查课身上。
桐生也哉缓缓闭上眼睛。
东大阪眼下这种情况,救是救不活了,但他们必须想办法找回这十亿资金。
东大阪精工。
八亿円。
早期事故。
几个关键词拼在一起,意味已经非常清楚了。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救火。
而且救的,不仅是山田正和,还是整个融资审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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