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之文学系最佳导演 - 第87章 记住你现在的这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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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最后几天,燕京的早晚已经起了凉意。
    表演系排练厅的门通常晚上九点半就锁了,但05级本科班最近出了个例外。
    管钥匙的大爷不止一次在巡楼时撞见同一个女生,个儿不高,眼睛挺亮,抱著一本旧兮兮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不是对著镜子练独白就是趴在垫子上做形体。
    大爷问过许晓丹,许老师说別管她,让她练。
    杨蜜自己也不知道这股劲儿具体是从哪天开始的,总之她最近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很紧。
    今天她起得比平时还早了二十分钟,因为昨晚背台词背到一半睡著了,最后一段独白的重音怎么都找不准。
    清晨的排练厅空荡荡的,地板被昨晚值日的同学拖过。她把包往墙角一扔,站到镜子前,吸了口气。
    “你要是真的懂我,就不会问我为什么——”
    “第三句的重音还是不对。”
    杨蜜嚇了一跳,猛地回头,许晓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许老师......”
    “再来一遍。”许晓丹没进来,就靠在门框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杨蜜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重新站好。
    她这次刻意把气息往下沉了沉,让声音从胸腔里出来,而不是从嗓子里往外挤。
    “你要是真的懂我,就不会问我为什么。”
    这一次因为有了胸腔共鸣的支撑,声音听起来確实扎实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在半空中。
    “气沉下去了,但重音还是垮了。”许晓丹倒没有像刚才那样声色俱厉。
    “你刚才把重音落在了真和懂上,字咬得太死,听起来像是在和人吵架赌气。”许晓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顺著杨蜜刚才的语调轻轻比划了一下。
    “台词里的逻辑重音,不是让你用蛮力去砸那个字。你这么用力地去咬真的懂我,语流就断了。后面的不会问我为什么直接变成了解释,这在表演里叫掉板。”
    杨蜜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处,侧耳细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要明白这句台词的语境,这是剧本里女主角在看透对方之后的绝望。绝望的人,力气是往里收的,而不是往外放的。
    你试试把逻辑重音往后移,放到问和为什么上。前面的你要是真的懂我当成一气呵成的铺垫,弱处理,把劲儿留到最后。”
    “把劲儿留到最后......”杨蜜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飞速拆解这十几字短句的结构。在北电的台词课上,逻辑重音的转换往往能直接顛覆一个角色的內心世界。
    如果重音在懂上,那是委屈;如果重音在问上,那是无力的自嘲。
    “別急著发声,先用脑子走一遍气。”许晓丹在旁边提醒道。
    “把你的字头咬住,字腹拉开,字尾收乾净。说话讲究字正腔圆,大银幕的声学设备连你换气的口水声都能录进去,发音不准,观眾一秒钟就出戏。”
    杨蜜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股冰凉的空气顺著气管一路滑进了丹田。
    “你要是真的懂我...”
    这一次,前半句她处理得极轻、极快,字与字之间圆润而流畅。
    紧接著,她在“就不会”后面做了一个极短的偷气,“...就不会问我,为什么。”
    “这次的位置对了。”许晓丹走过去,拍了拍杨蜜紧绷的肩膀。
    “重音找准了语感也就出来了,大银幕演员的台词,高明就高明在润物细无声。回去把这个发音位置多练练,每天开嗓的时候照著刚才这个標准练。”
    “谢谢许老师!”杨蜜顿时鬆了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了近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行了,別美了。赶紧把地上的包收起来,一会儿同学们该来上课了。”许晓丹笑著摇了摇头,转身朝讲台走去。
    “杨蜜,记著你现在的这股劲儿。演员这条路长著呢,能把基本功练扎实的最后都亏不了。”
    “我知道了,老师。”
    ......
    当时间迈进十月,法国的巴黎正迎来它一年之中最奢华、也最冷冽的季节。
    香榭丽舍大街两侧的梧桐树叶被高纬度的寒风吹得漫天飞舞,结束了整个九月份的短暂休整,《穿普拉达的女王》剧组终於在这座时尚之都迎来了最后阶段的拍摄。
    巴黎十四区,一间由老式巴洛克剧院临时改建的高定戏服整备间里,此刻正维持著一种近乎军事化管理的严密运转。
    “导演,这是按照您之前的特別嘱託,特意从大库里第一批空运过来的隨身重点服饰。”
    服装组的负责人神色恭敬地走了过来。
    在主管的示意下,两名助手小心翼翼地推过一个独立的防尘柜,將其在林瑞阳面前缓缓打开。
    隨著防尘油纸被一层层揭开,一抹极具东方古典神韵的翠绿与暗金色泽,瞬间在整备间那现代而冷淡的柔光灯下徐徐舒展开来。
    那是苏绣披肩。
    帕翠西亚·菲尔德从旁边的化妆椅上站起来,摘掉了眼镜。
    她做造型三十多年,见过无数高级定製工坊的作品,但此刻她的神情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惊嘆。
    “这条远山的分层......是用丝线本身的深浅织出来的?”
    “劈丝的时候分了十六个色阶。”林瑞阳说话的声音跟著轻了几分。
    “从山脚的藏青到山腰的灰白,再到山顶的留白,全是一根丝线劈成十六分之一之后逐层过渡的。没有印花,没有染补。”
    帕翠西亚伸出手,指尖在披肩上方悬停了两秒,终究没有碰到面料,像是怕破坏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它不能搭在大衣外面。”帕翠西亚收回手,语速极快。
    “那样太刻意了,让它在米兰达的肩膀上自然垂落,灯光从侧后方打过来,把丝线的光泽收进镜头里。摄影和灯光呢?让他们过来看这个。”
    摄影指导和灯光师很快被叫了过来。
    这几位在好莱坞浸淫多年的工业老手,在看到那条被柔光灯镀上一层含蓄流光的苏绣披肩时,眼底同样闪过了一丝惊艷。
    “导演,相机的感光测试我们做过了。”摄影指导凑上前,將几张巴黎的光影色卡在林瑞阳面前一一摆开。
    “巴黎十月的秋日自然光偏向清冷的白光。如果按照帕翠西亚的方案,让披肩在米兰达身上自然垂落,我们用反光板和柔光纸做適度补光,藉助阳光的折射反而能呈现出一种极其高贵的东方古典质感。”
    “很好。”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对身后的副导演和摄影指导招了招手:
    “製片组跟巴黎市政厅协调的白天局部封路拍摄时间卡得很紧,走,先去协和广场復勘机位。”
    空旷的协和广场上,那座古老的埃及方尖碑在明朗的阳光下显得沉静而肃穆。
    两旁著名的喷泉正喷涌著清澈的水雾,在金色日光的折射下碎成了漫天泛光的七彩霓虹。
    由於《穿普拉达的女王》在北美和欧洲引发的恐怖舆论热度,福克斯的外派团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从市政厅手里拿到了这场重头日戏部分区域封路一小时的特批许可。
    “摄影,一號机位架在喷泉正东侧,机位放低。”他一边走,一边比划著名构图框。
    復勘完广场的所有机位,林瑞阳隨即走向了停在路边的保姆车,车里即將开始下一场行驶中车厢內文戏的最后彩排。
    车门拉开,暖气扑面而来。
    见林瑞阳上来,梅丽尔露出了米兰达標誌性的审视:
    “哦,我们苛刻的导演先生终於回来了。怎么样,接下来的车內戏,你想好怎么折磨我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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