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道长一手掐指,一手拿著本书簿,缓步迎了上来,“这官道人来人往,少有人为这小庙驻足。”
“各位既能前来,便是有缘,贫道哪有不相迎之理?”道长笑吟吟的,指向了斋房,“正巧,此间刚弄好饭食,便请留下一用吧。”
小奶糰子眼睛亮了,“太好啦,多谢道长!”
说著,她迈开小短腿,就要跑进斋房。
可这时,不知为何,一张模糊的脸,却闯进她脑海里。
“咦?这位道长,你好像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小岁安好奇地停下脚。
青衣一怔,赶忙摇头浅笑。
“贫道常居深山,少有出世,小友大抵是记错了吧。”
沈若渊没多想,摸了摸闺女的脑袋,“许是道长们的衣冠,大多相似,你记混了吧。”
小岁安挠挠后脑勺,倒不纠结,或许是吧。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快点安抚,她那饿扁了的小肚儿!
等到他们一行人,走进斋房时,就见桌子上,摆的菜食还都冒著热气!
白莹莹的热米饭,配上五、六道鲜蘑菜心,油盐炒枸杞芽,莲子豆腐这些小菜,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增。
小岁安兴冲冲坐过去,口水已经快要分泌。
李玄却是微微惊讶。
从方才进庙,他便觉得不对。
香火稀少,此处却能维持得宽敞明亮。
明明饭菜才刚烧好,可进来时却没闻到一丝烟火气?
更何况这几道菜,虽是清淡,却是富贵人家才能得见之物,怎会出现在一座小庙里。
不过看道长那般身姿,亦不像包藏祸心之人,李玄便先坐下,用了几口饭。
很快,一顿饱餐过后。
青衣道长便走进斋房,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香囊,递给了小岁安。
小傢伙擦擦嘴,赶忙拿起,“这是送我的吗道长?”
青衣道长浅笑,“相逢就是有缘,看著小友用饭,憨態可掬,贫道颇感投机,此物乃解厄囊,便当是有缘之礼了。”
这小香囊看著不大起眼。
小岁安摸上手,只觉上面似有一圈,淡淡的封印在,再就看不出什么了。
“小友不必深究此物,来日,若是遇见生死攸关之事,便可將其打开,说不定能助你一次。”青衣道长淡声道。
小奶糰子跳下椅子,弯著肉乎乎的腰身,对著道长行了一礼。
“多谢道长送我礼物,我记下了,一定好好保管!”
说著,小傢伙就打开背包,很小心地把解厄囊放了进去。
眼看时辰不早,眾人也该赶路,沈若渊向青衣道长道了谢,临走前,又掏出一袋香火银子,放在了庙中案桌。
等到小岁安被抱上马,小背影渐渐走远后。
青衣道长眯起了眼,“小天神,司命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说著,只见他身形一动,偽装褪去,恢復回了仙然玉立的身姿。
不日前,命簿有所异动,原来是小岁安在凡间的歷劫,太过顺遂,需得加上歷经血亲亡故的苦元,才可完成渡劫。
司命只能添上这一笔。
不过,也给了小岁安一个解难之法。
至於能不能成功化解,便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很快,待沈若渊他们彻底走远。
这座小庙也倏的一下,隨著一道电闪,消失於原地。
之后的路途,沈若渊一路只要是官道,都疾行赶路。
就这样,风雨兼程。
用了半个月的光景,终於,再次回到了京城!
小岁安刚一被抱下马,看著眼前熟悉的侯府匾额,可是激动坏了,这下子就真回家了,她撒丫子就跑了进去。
“娘,大哥哥,有没有想我?!”
“我好想你们啊,岁安回来啦!”
闻声,苏锦寒几乎是衝著过来的,刚一看到视线里,这个白白软软、笑得像个小太阳的闺女,她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乖宝儿,娘的好闺女,快让我看看。”苏锦寒紧紧搂著小傢伙,又赶紧,把她从头看到脚丫子。
一点都捨不得放过。
三四岁的孩子,就是最容易长的时候。
这一趟一出去就是一两年,小岁安身量高了,眼睛更圆更大了,只不过赶路匆忙,这几天稍稍瘦了一点。
苏锦寒虽然心疼,但仍高兴得不成样子,“咱们岁安怎么瘦了,没事儿回来就好,以后娘天天陪著你,咱们再也不分开。”
沈若渊赶忙过来,张开双臂,抱住她们娘俩。
“娘,还有我呢,快看我有没有长高!”沈景昭见插不进去,乾脆蹲下来,从爹爹的胳肢窝里钻了进去。
他们几个抱成一团。
亲昵不成样子。
沈景淮在一旁看著,眉眼温柔地映在日光下。
这么久没见,沈景淮高挑了不少,五官比起先前的清秀,多了几分俊逸,更添风采。
“父亲,妹妹,咱们快回屋说话吧,这一路回来,你们肯定累了。”
沈若渊拍了拍沈景淮的肩膀,哎呦一声,“才多久啊,你这个子当真窜得快,就比爹矮半个头了。”
在他们不在家的这阵子,府上的一切,全靠沈景淮帮这苏锦寒照料。
沈景淮牵住小岁安的手,朝她眨了眨眼,一家人欢欢喜喜进屋,然后就说起,在西域的那些奇遇。
这半日,眾人几乎是说不完的话。
从能容顏不老的姑墨王,说到四奇观这些神物,听得屋外的下人们,都两眼直放光。
等听到先帝未死,居然还能返老还童时,苏锦寒的脸色又煞白煞白的。
“这都是什么事,当真耸人听闻,就算是天书都不敢这么写。”她摸著心窝口,心臟是砰砰直跳。
小岁安坐在苏锦寒的腿上,搂著她脖颈嘿嘿道,“娘,那幅能进去的画,我还给带回来了,你想不想看?”
苏锦寒嚇了一跳,赶忙摁住她小白手。
“可別,你要是突然当著娘的面消失了,那娘可真要嚇坏了,早知道这趟这么冒险,那娘说什么都不能让你去!”
小岁安和沈景昭对了眼神,然后吐了吐舌头,她还没讲到,丰臣舍人差点夺舍她意识的事儿呢。
不过这可太危险了,他们三人都很默契,故意瞒住了这一段。
小奶糰子晃晃短腿,嘴上先甜甜地答应,“放心叭娘亲,以后我都听你的,哪也不去,就在家陪著你。”
苏锦寒心里一热乎,但又无奈捏她鼻子。
“你这张小嘴儿,专会哄娘,娘才不信呢。要是哪天又有稀奇古怪的事,娘就算在后头拖著你,你也肯定非跑去不可了!”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笑出了声。
沈景昭甚至已经脑补出,娘在身后,呲牙咧嘴拦著妹妹的模样。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妹妹本事,自然奇遇多,靠拦是拦不住的。”沈景淮温声说著,这时候已经拿来了纸笔。
他要把弟弟妹妹,在西域那段奇遇,全都写下来,说不定能出一本小书。
这个时候,小岁安已经困了。
这一路的疲惫,终於找上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就躺在了苏锦寒的身上。
苏锦寒搂著这热乎乎的小身子,“白芷,快,把被褥铺好,可得让岁安好生补一补觉。”
眼下回来,沈若渊当然得进趟宫。
除了得向顾晏山匯报商路一事。
还有扶桑国的计划,更是重中之重。
他们二人彻夜长谈到三更,重华宫里的烛火,添了一茬又一茬……
“想不到,父皇他竟然有这般妄想,他要取代自己的子孙,还想做千年皇帝,当真是离谱至极!”顾晏山颤著嘴唇苦笑,后背早已渗出一片冷汗。
天家亲情,向来淡漠,这早已见怪不怪。
但是为了皇位永续,就如此算计自己的亲生骨肉,这听著,让人怎能不心头生凉。
顾晏山垂下双眸,流转的思绪,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说起来,顾元曦已被禁足两年,这两年间,他只去见过一次,还是在顾元曦拿剪刀划伤自己之时。
想到自己对骨肉,也这般冷漠。
顾晏山忍不住,开始怀疑,莫非自己也继承了先皇,那无情寡义的习性?
这种念头,让顾晏山痛苦攥拳,眉心皱得更深。
沈若渊抬头看了他两眼,见他一直不语,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缓了缓,沈若渊才先开口,“为了不让四奇观再祸世,离开西域前,岁安只带走了照世明灯,未带饮岁和幽冥,不腐指被她埋於无人之地,或许这样,能够断绝后人的妄想吧。”
顾晏山闻声抬首,声音有点沙哑,“好,这样也好。”
“只是,若早知先皇存著那般心思,或许,比起宫变,朕更应该多多顾惜手足之情。”他沉著声音喃喃。
一片悔色在他的眸底,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
“要是十一皇弟未死,现在还在的话,或许朕也该,宽容待他。”顾晏山眼底带著点红意。
只可惜,断落的亲情,终將是难以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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