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力道不轻,门板撞得咯咯响,发出一声闷响,把茶几上的酒杯都震得晃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十出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黑色裤子,头髮有些乱,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被人用手胡乱抓过。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沉得像一潭死水,底下不知道压著什么。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遍,掠过江屿,顾淮,陆时凛这边,最后停在周敏身上,还有她身侧的男人身上。
这一次,他停了很久。
那双眼眸黑沉沉的,比他的脸还沉。
周敏在看见来人,脸色骤变,刷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酒杯。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她。
他径直走到那个年轻男人面前,一圈挥过去。
动作很快,快得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而陆时凛见状,下意识把林清浅揽入怀里,冰冷的眸子望向江屿。
江屿也是一脸懵,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看著周敏脸上的慌张,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有点咋舌,很意外。
拳头砸在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年轻男人往后趔趄了半步,眼镜歪了,鼻樑上硌出一道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抬手挡,只是扶正眼镜,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
包厢里安静了。
江屿端著威士忌的手悬在半空中,顾淮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男人和周敏。
周敏站在沙发边,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的手指攥著酒杯,指节泛白。
林清浅脑海里响起上次周敏的话,说自己的丈夫,似乎两人关係不太好。
而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对周敏身边的男助理大打出手。
这情况,让人不敢多想。
“周敏,我们离婚。”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包厢里,沉闷,锐利,拔不出来。
周敏的脸白了,望著他,“你疯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尖锐,带著颤意。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男人看著她,目光很沉。
“你跟他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周敏,这婚你不想离,那就鱼死网破,你那些客户知道你这种女人,会不会跟你合作。”
他的话没说白,但是聪明人都知道他嘴里所说的『你这种女人』是那种女人。
林清浅下意识地握紧陆时凛的手,身子往他肩上靠了靠。
陆时凛握著她的手,这时江屿正要起身,下一秒又听见男人说。
“周敏,你要养小白脸我不说什么,但是你別拦著我想过自己的日子。”
周敏刚要说什么,年轻男人上前,脸上愧疚:“周总,对不起,我辞职。”
说著就要转身离开,步子不急不慢。
而周敏的丈夫却在眾人的目光下,愤怒地转身追了出去,周敏见状也跟著出去。
而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会所的保鏢,江屿让保鏢跟去看看,把事情处理了,別影响会所其他客人。
带头的保鏢领著小弟跟了过去,包厢里这下安静了下来。
顾淮抬手摸了摸鼻子,没想到事情还没谈,竟然听到了一个大瓜。
江屿低垂著头,在斟酌怎么开口。
陆时凛握著林清浅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著,一下一下,很慢。
包厢外的爭吵声,渐渐远了。
没会儿,周敏回来,眼眶微红著,已经没了刚刚那种商圈上女强人的气势。
她站在茶几边上,垂著头:“让你们见笑了。”
她的声音有些涩,隨著整个人像泄了气,长舒一口气:“他终於说出来了,和我离婚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今天他终於逮到机会了。”
这话一出,林清浅怔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她走近几步,弯下腰拿起那瓶酒,打开酒瓶盖,直接对著瓶口喝,大口地灌。
林清浅身子一怔,想阻止她,但陆时凛抓著她的手,示意她別去。
周敏喝完那瓶酒,整个人跟泄了气一样,又好像憋在心口一股气,终於释放了出来。
隨后就听见她的声音,徐徐响起——
听完她的事,林清浅狠狠倒抽一口气,有点意想不到。
周敏瞧见了林清浅的微妙的表情,自己自嘲地笑了笑,隨后说道:“你也诧异吧,不可思议。”
林清浅不知道说什么,说她痴情,还是说她太傻了,世上男人那么多,非要一个不爱自己的,强留在身边。
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可怕的是这事到死,双方都纠缠不休,那才是最可悲,最痛的。
好在啊!
林清浅望著她,说道:“周敏姐,您还年轻,还会有自己的生活,有更多在意你的人心疼你。”
周敏听著她的话,没有说话,眼眶更红了。
她低下头,眼泪终是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无声地一滴一滴往下落,好似要將这几年困兽的婚姻悲哀,全落尽了。
也就通了,结束了。
包厢里安静一瞬,江屿站起来,给周敏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喝了一口,是温的。
她抬起头,看著江屿,再看向包厢里其他几人,抿了抿唇。
“你们就不怕我编故事来骗你们吗?他说我和小陈有一腿,婚內出轨,丈夫受不了和我离婚,这些都是看见的,而我刚说的是从我嘴里说出来,並没有查实。”
周敏的声音沉沉的,带著一丝迟疑,又期待著。
顾淮这时放下腿,身子坐直,“你的事早就查清楚了,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在这里,而且这件事不完全是你的错,他要是个男人,就不会因贪婪屈服,和你结婚本就是他身为一个男人,做得最差劲的事,他既要又要,还要把所有过错怪在你头上,让你承担这些流言蜚语,伤害。”
顾淮的声音徐徐而起,鏗鏘有力,很洪亮。
周敏第一次,听到一个人说出这些年,她每次被李进言语侮辱时,憋著那股气,明明不是这样,却被他处处打压,嫌弃,还要从她这里索取。
这就是她周敏的婚姻,丈夫並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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