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小嵐吧?”
宋清嵐听见男人的声音,脸上的怒意还没完全褪下去,警惕地打量著孟嘉仁。
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那张和宋清曼一模一样的脸上,已经听说了她走失的妹妹被寻回。
见宋清嵐没吭声,只温声道:“回来了就好,你姐姐一直惦记著你,以前跟我提起你的时候,总说你小时候爱笑。”
一点没提刚才听见的那句话。
宋清嵐拧眉看著他:“你是谁?”
身姿挺阔、英俊温和的男人对著她温和地笑:“我是你姐姐的未婚夫,孟嘉仁。”
再后来,宋清曼和孟嘉仁顺利成婚。
他在京州的事业刚起步,即將带著宋清曼回国生活。
那时候宋父宋母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而且宋清嵐跟周围邻里、以及父母的关係始终不睦。
宋清曼提出把妹妹带在身边,回国重新开始。
孟嘉仁很爱宋清曼,当然答应了她的请求。而且,当时的她已经怀有几个月的身孕,他不希望妻子忧思过重。
宋清曼还以为劝说妹妹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她很轻易就答应了。
刚回国时,铂筑处在起步阶段,孟嘉仁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不忘体贴妻子。
这一切都被宋清嵐看在眼里。
而宋清曼也几乎把所有的空閒时间都花在了陪宋清嵐上。
带她逛商场,给她买合身的衣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很想把她丟失的那十几年一口气补回来,也想让宋清嵐知道她是有家人的。
“小嵐,尝尝京州的味道,还喜欢吗?”
宋清曼常带她去吃好吃的,话语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宋清嵐尝过一口,点点头,宋清曼便能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再后来,孟安宁出生,宋清曼难產。
孟嘉仁在走廊里站了一整夜。
宋清曼临走前,拉著宋清嵐的手,声音断断续续:“小嵐……靚靚还那么小,替我照顾好她,可以吗?”
宋清嵐跪在床边,哭著点头。
她哭得情真意切,连她自己都信了。
只有宋清曼临终前,以为妹妹是真心的,因为这段时间妹妹果真是在尽心尽力照顾她。
但她一直都知道,妹妹跟她来到京州后。除了一心一意照顾她,也会照顾孟嘉仁。
孟嘉仁送给自己的东西,宋清嵐会变著法的討一份,却又让人察觉不出她的过分。她有时候也会有意无意穿成宋清曼没怀孕之前的样子,跟姐夫开个玩笑。
可是宋清曼从来不说,因为她不忍心拆穿。
她花了那么多力气想把妹妹拉回正轨,可是她漏了一件事。
轨道之外的人,未必想要被拉回来。
那就成全她吧。
临死之前,她最后跟孟嘉仁说了一句话:“小嵐喜欢你,我知道。靚靚才出生,不能没有妈妈。嘉仁,我求你,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
孟嘉仁哭著答应了她。
宋清曼希望自己死后,能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她知道宋清嵐心里有怨,但她还是愿意相信,时间会慢慢把那些裂痕弥合。
宋清曼还设想过很多次,等靚靚再大一些,可以教她认字、带她去花园里晒太阳、看著她从跌跌撞撞到学会奔跑。
但是没有机会了。
那就让宋清嵐替代她,成为孟安宁的亲生母亲。
后来孟嘉仁娶了宋清嵐。
铂筑踩上风口,越做越大,孟嘉仁身边出入的一直是宋清嵐,京州没有人知道宋清曼的存在。
她像一滴水蒸发在大气层里,连名字都没留下。
档案记录到这里结束。
孟安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著,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傅斯珩默默收好被她攥得很紧的几页纸,重新放回茶几上。
伸手把孟安宁揽进怀里,温柔地揉揉她的头髮:“想哭就哭出来,没有人笑你。”
温热的掌心贴著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著。
这样的轻抚却像打开了某种开关,孟安宁攥紧了他的衣襟,把脸埋进去。
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最后彻底放开了声音。
眼泪和气息混在一起,从喉咙深处挤出断续的字句,听不清是在喊谁的名字。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在亲眼看到这份档案后,孟安宁还是觉得心臟像被反覆撕裂一样疼。
在被复杂的真相彻底击穿后,堆砌上来的痛与恨,轮番碾过她。
她错喊了小姨二十多年,然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被篡改过的坐標上,连最基础的答案都要重新拼凑。
原来她有一个十分善良,却素未谋面的妈妈。
宋清曼这一生没有做错过什么,最终抱著对女儿的爱、对妹妹的愧疚遗憾离世。
然而宋清嵐辜负了宋清曼所有的善意与信任。她顶替了宋清曼的人生,又毁了宋清曼在意的一切。
孟安宁在傅斯珩怀里哭了很久很久,才渐渐止住哭声。
她没有立刻抬起头,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原来我一直认错了妈妈啊。”
在此之前,孟安宁並不知道,有一个人那么爱过她,可是她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双生两朵都开败了。
一朵开得太好,好到把所有养分都分给了別人,最后把自己耗尽。
另一朵开得太毒,让自己长满满身毒刺。
一阵突如其来的心痛,狠狠扼住傅斯珩的心臟。
在他今天第一次在手机里看到这份档案时,坐在车里翻完了最后一页,很久没有说话。
直接把真相推给孟安宁,实在太残忍了。
他的確想过,要不再瞒她一段时间吧。
等她心情再好一点,等她把温泉泡了、把苏晚的事忙完,等她这几天攒够一点好心情,再来接住这份真相。
但是傅斯珩觉得,他又在替她做决定。
他答应过她的,会让她自己选。
况且,瞒得了多久呢?她迟早会知道的,而且,她有权知道。
傅斯珩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你妈妈一定很爱你。她来过、爱过、拼尽全力保护过。她只是希望你好好活著,替她看看她没来得及看的日子。”
孟安宁没有抬头,傅斯珩依然能感觉到胸膛一片温热湿润。
她哑著嗓子问:“那她……葬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