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宁主动掛掉电话后,宋清嵐听著听筒里短促而空茫的忙音,愣了片刻。
她在地球的另一端,望向天空,忽觉有雨落下。
抽出纸巾擦掉那一点湿润,唇角笑容愈发扩大。
最后自言自语般,对著虚处道:“姐姐,你在天上和孟嘉仁团聚了吗?看著你们唯一的女儿留在世上,过得一点都不好,是不是很著急?”
“放心吧。”她的声音愈发破碎又怨毒,“我答应过你,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只要孟安宁过得不好,她就好了。
今晚,孟安宁一定睡不著吧。
……
孟安宁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著,那封邮件的界面停留在最后一页。她没有再看,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面。
她站在窗前安静地待了很久。
久到窗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她的呼吸在上面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
宋清嵐的字字怨毒,並没有让她分寸大乱,反而愈发清醒。
最后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多。
孟安宁做了一个决定。
她在书桌前,拨通了鼎耀投资部总监许东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就接了,许东对於这个点的来电颇感意外:“孟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许总。”孟安宁说,“今晚我会连夜成立铂筑的內部调查组,启动全面自查。所有业务、所有流水、所有歷史合同,都要过一遍。我需要鼎耀的审计团队同步介入。”
许东显然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不知道孟安宁怎么会在这个关头做出这样的决定。
默了两秒,才说:“孟总,內部自查当然没有问题,鼎耀这边隨时可以配合。但我得问一句,您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孟安宁没有迴避:“我收到一些东西,指向铂筑在几年前的操作可能存在问题。目前我无法判断真偽,但与其等別人把证据甩到檯面上,不如我们先自己查清楚。”
她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分辨那些文件的真偽,但她可以抢在宋清嵐之前,自己先查清楚。
许东直言道:“如果查出来真有问题呢?”
孟安宁握著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抿了抿唇,“那就让鼎耀立即撤资,然后报警。”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许东在斟酌,如果铂筑真有问题,一旦报警,警方介入,整个铂筑就会陷入停摆状態,业务中断、资金冻结、舆情发酵,所有股东都会被拖下水。
这不是一个轻易能做出的决定。
“孟总,您想好了吗?”
“当然。”孟安宁稳了稳心神,“不过我相信我爸爸。而且,傅斯珩给了我最好的团队,最专业的资源,不是让我用来瞻前顾后的。”
“明白。”
跟许东结束通话后,孟安宁没有耽搁,立刻在铂筑的管理群发了一条消息,通知所有核心高管十分钟后上线开紧急视频会议。
內部调查小组连夜成立。
孟安宁在会议上说:“这次自查,不是为了应付谁的审查,是给铂筑自己一个交代。程远山的事之后,公司经不起第二次信任危机。与其等外面的人把东西甩到檯面上,不如我们自己先把底摸清楚。查出来有问题,我们自己处理;查出来没问题,谁拿什么来都不怕。”
她说完,屏幕上安静了一瞬。曾经在她刚回公司时私下议论过她的人,此刻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决定提出异议。
会议开了不到十五分钟,各部门的对接人已经明確,自查框架定下来,后续在群里同步进度。
孟安宁最后说:“自查期间,公司所有项目正常推进。”
会议结束后,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宋清嵐什么时候会爆出这份证据,但是现在她得抓紧时间,与其被动等著那封邮件炸开,不如把引线攥在自己手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她坐了一会,然后起身,走到衣帽间门口,伸手拉开门。
脑海里想起宋清嵐最后问她的那句话:“孟安宁,你想好了吗?打算怎么选?”
很难选吗?
换做以前,的確很难。
她会因为宋清嵐当初的拋弃,从而始终蜷缩在自己构建的龟壳里。
也会因为宋清嵐的几句话,气得生了一场病。
那段时间找不到落点,像一只没有重量的气球,只能隨风飘摇。
但是傅斯珩慢慢给她填充了重量,让她踏踏实实走稳每一步。
孟安宁相信孟嘉仁,也相信自己。
她不会让任何人用她爱的人来威胁她。
宋清嵐不行,也没有资格。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想像著明天穿上这身婚纱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海风会从甲板上吹过来,她大概会紧张到手指发凉,可她会看著他的眼睛,把一些藏了很久的话,一句一句说给他听。
孟安宁站在衣帽间门口,看著那件缎面婚纱静静地掛在灯下。
犹豫了两秒,然后转身出了臥室,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傅思雨的房间门。
门很快打开,傅思雨探出半个脑袋:“嫂子?怎么了?”
孟安宁还有点不好意思,“小雨,帮我穿一下婚纱,改过以后我还没试过。”
傅思雨眼睛一亮,立刻从房间里跳出来:“好好好!走走走!”
两个人回到臥室,傅思雨小心翼翼地帮她把婚纱从衣架上取下来,拉开背后的拉链。
孟安宁脱掉外套,套进那件缎面婚纱里。
傅思雨在她身后拉著拉链,手指仔细抚平腰侧的褶皱,
又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帮她调整了一下裙摆的弧度,让它在地板上铺开得更自然一些。
她退后几步,歪著头看了一会,又走上前来,把孟安宁肩头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嫂子,”傅思雨真诚讚嘆,“你真的已经够漂亮了。我不敢想像明天化了妆、弄了头髮,再站在甲板上,海风一吹。穿这身往我哥面前一站,他肯定当场短路。你信不信?”
孟安宁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腰线收得刚好,裙摆垂下来,像一汪安静的月光。
她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然后拿起放在梳妆檯上的手机,点开傅斯珩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发送:【明天见】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宝贝,今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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