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宁一点都不想哭的。
但是傅斯珩每说一句,她的心就软一寸,软到最后像被人轻轻捏住,酸酸涨涨的心绪喷涌而出,全都跟著眼泪一起涌上来。
嘴上却不肯认:“谁是小哭包?我才没哭。是车里暖气太足,吹得眼睛太涩了。”
傅斯珩没有拆穿她。
他从座椅旁边抽了张纸巾,捏住她的下巴,一点一点地擦她脸上的泪痕。
“嗯,”他顺著她的话哄道,“暖气乾的,回头我找它算帐。拆了还是砸了,你说了算。”
孟安宁有点想笑,把脸別到一边,“你別看我。”
“不看你我看谁?”傅斯珩把她的脸转回来,“你把林浩赶下车了,现在车里就你跟我。”
“……”
说不过就不想说了。
孟安宁索性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淡淡的冷木香包裹著她,让她觉得无端安心。
眼泪还掛在睫毛上,没来得及擦,可心里那片曾经荒芜了很久的地方,早就漫出大片大片的绿意。
她想起很久以前,一个人坐在圣塔莫尼卡的海边,看日落沉进太平洋,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时候的她大概想不到,会有一个人,跨过大洋,跨过时间,跨过她筑起的所有高墙,只为走到她面前。
她的心口被烫著,想说的话太多,堵在嗓子眼,一句都挤不出来。
就想牢牢抱住他,拇指下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的无名指节。
过了好一阵,孟安宁才退开,顺势从他身上下来,低头看著自己的无名指。
低调奢华的钻石在昏暗的车厢里闪著细碎的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腔。
傅斯珩偏头看著她:“在家里,你第一次提要戒指的时候。其实就在书房。”
孟安宁想起那天她刚搬过去,隨口说了句“当初谢泽宇好歹还准备了婚戒”,傅斯珩起身就往书房走。
但当时她记得他说去接打个电话?而且,怎么可能那么早。
孟安宁不信,“你不说算了。”
她假装一点都不在意,却又把手翻来覆去地看,钻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然后把傅斯珩的手也拉过来,並排放在一起看。
心里已经喜欢得不行。
嘴上却嫌弃:“这个钻石是不是有点小。”
傅斯珩没说什么,见她情绪平復得差不多了,才打开车门把人带下去。
他绕到副驾那边,把孟安宁塞进座位里。
手还搭在车门上,才回了句:“那还给我?”
孟安宁一把推开他,生怕他要抢,立刻改口:“其实还行,挺低调的,符合我的气质。”
说完,“砰”一声把车门关上。
戴戒指总比直接去民政局强,而且,送出来的东西哪有还给他的道理。
傅斯珩勾著唇角,回到驾驶座。
冷不丁偏头问:“你什么气质?渣女气质?”
“……”
孟安宁被他噎了一下,赌气道:“我不爱你了!”
傅斯珩没看她,淡定地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匯入车流。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以为他在生闷气,她也偏头看著窗外生闷气。
没开出多远,车子又在红绿灯路口停下。
孟安宁还没反应过来,傅斯珩已经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她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低头吻了下去。
这次吻得很重。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紧了他的大衣领口。等她快缺氧了,傅斯珩才退开一点,额头抵著她的,呼吸交缠。
“爱不爱我?”他开始威胁,“想清楚再说,还有十五秒绿灯。”
孟安宁嘴唇被吻得微微泛红,眼底蒙著一层水雾。
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爱。”
傅斯珩很满意:“回家。”
……
这段时间,方珣在京州的工作结束,今天就要回沪城了。
十一月底的京州,冷空气来得又急又猛。
孟安宁把车停在机场出发层,没熄火,双闪灯一明一暗地跳著。
她偏头问副驾的方珣,“真不用我送你进去?”
“不用。”她解开安全带,“你又进不了安检,送到这一样的。”
车门推开,冷风呼地灌进来,把孟安宁的碎发吹到脸上。
她见孟安宁没说话,又扭头看回去。
孟安宁正抿著唇,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而且感觉有很多话想说,又一句都没挑出来。
“……”方珣觉得她就是故意装可怜。
打算活跃下气氛:“谢谢孟总百忙之中抽空来送机,孟总的大恩大德,小方没齿难忘。”
孟安宁被她那副样子逗得想笑,但又確实笑不出来。
她关掉发动机,解开安全带,跟著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把大衣拢紧了些。
“方方。”孟安宁喊她,“我会想你的。”
方珣看著她那副伤別离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笑容敛去平日里的冷酷,眼底漫上女孩子的温柔。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將孟安宁拉进怀里,手臂收紧了些。
她比孟安宁高出小半个头,把人整个拢在怀里,像挡风的一面墙。
“別矫情了。”方珣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还是酷酷的,“你不是小孩子了,孟总。”
孟安宁没说话,她是真的很捨不得方珣。
旅客拖著行李箱从她们身边匆匆走过,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女孩在冷风里抱在一起,一个穿著黑色大衣,利落短髮,侧脸冷峻;一个裹著浅色外套,长发被风吹乱,眼眶红红的。
画面好看得像电影截图。
抱了一会,方珣才鬆开她。
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罗马的项目,你不是要亲自盯吗?等项目正式启动,咱们在罗马见。”
孟安宁“嗯”了一声,“至少还有一个多月呢。”
“或者,”方珣勾唇道,“过两天你跟傅律办婚礼,我再飞回来?红包我都准备好了,包你不会亏。”
话音落下,孟安宁伸手就推著方珣往机场大厅走,“你快走吧,別回来了,等不到的。”
方珣不会是傅斯珩的托吧?
他还什么表示都没有呢,就想直接跳到婚礼环节?想得美。
方珣被她推著走了两步,瞥她一眼:“这么绝情?”
“红包发我微信就行,人不回来也没关係。”
“……”
她拖著行李箱往出发大厅走了几步,到了门口忽然停下来。把行李箱立在脚边,转过身。
孟安宁还站在原地。
方珣挥挥手:
“孟孟。”
“好好吃饭。”
“我会想你的。”
话落,她没等孟安宁回答,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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