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第94章 EGO·永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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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ego·永燃
    蠕虫的寄生是一种答案,更是它们的生存方式,它们总是迫不及待的钻进人们的身体,將整具躯壳完全吃空,作为繁殖之所一而对於容器內不喜欢的灵魂,蠕虫通常的选择是取而代之。
    它们厌恶辉光,排斥智慧与理性,这同样是答案。
    “米婭————”
    极端的安静带来一股不真实感,罗南刚颤抖著吐出两个字就被鹿角少女打断,“我知道。”
    米婭深吸一口气,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虽然身体有点发颤,最后还是站稳在原地:“那个东西一反正已经不可能是我们的同事————我能感受到,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恶意————无智而混沌,噁心的要命,还在一点点变多————”
    “那到底是什么?”
    “————”罗南给不出回应,他正死死盯著前方昏暗的巷道,战前配置的黑暗视觉被静默术覆盖,两人已经失去了夜视能力,只能凭藉清理人枪口的火舌才能照亮不远处的场景。
    “他————”
    米婭小心翼翼地咽口水。
    “死了吗?”
    在秘术与子弹的攻击中心,喷发的焰光正缓缓消散,区域內,如波纹般逸散的秘质逐渐平息,地面也已经垒起了一堆弹壳,铁锈味和血腥味在空气里瀰漫,汹涌而窒息。
    涌动的尘埃深处。
    ,”
    一阵无法被听觉辨识出具体意义的噪响。
    似有湿黏而光滑之物用无足之躯在平地上蠕行,再是一阵轻盈乃至无声的脚步—一万籟俱静的死寂中,黑暗成为藏匿著的疑问,扭曲交缠成团的东西像是用增殖代替移动的花纹,避开所有的障碍物,即使是在血泊中也没有沾染到半点肉糜或是污浊,黑暗是供它们潜行的通道。
    “咕嘟————”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到每个人都可以听到,罗南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去理解面前这诡譎的一幕————或者说不需要去理解,当它的痕跡出现在现世,那么不需要经过思考的媒介,“它们”便自作主张的钻入这些漏洞百出的灵魂。
    无比强烈的失衡感袭来————
    米婭悄无声息的捂住了耳朵,跌坐到地面,那对浑浊的双目中,有物正在撕咬那面背光的瞳膜,理智正被无法理解之质包裹著溶解一一认知的空洞被蛀食掉一个大洞,落入其中的是恐惧。
    “到底是——什么?”
    像是用躯体在沙地上伏行的曲线。
    —蛇?
    —不。
    “蠕虫”常常被理解成“蛇”,但它们又绝非是蛇。
    “非蛇之蛇”
    “米婭!”
    头顶的鹿角像是折弯的蜡烛一样弯曲,摇晃的视线几乎无法看清任何东西,一切构成世界的“线条”在罗南眼中已经化作疑问,但他还保持著理智。
    在几乎迷失的恐惧中沉浮,只有那对緋黄瞳孔中流动著一抹摇摇欲坠的焰光,仍保留著黑暗中最后的色彩。
    —修正————
    仅剩下的念头。
    艰难接入智库,罗南短暂呆滯了一瞬,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鲜红的通告:“极危警告!在您附近监测到“禁忌”活动,单位锁定为禁忌名录Ω006:“非蛇之蛇”,收容等级“aleph”—一最高修正权限已自动启用,当前红池扰动严重,“降临”协议暂时无法指定落点,“封锁”协议仍在修復中————
    次级支援预计抵达时间:251秒。”
    “活下去。”
    “啊?”
    勉强支撑的身体,倾斜著倒下去。
    “搞毛啊————”罗南露出苦笑。
    “要我们在这种东西面前,存活四分钟?”
    绝望於死寂中降临。
    几步之外的巷道里,蠕行的黑暗包裹著中央一道高瘦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艾莲。
    僵硬的步伐,呆滯的神色————
    罗南满脸死灰。
    不久前那个看起来神经兮兮,却意外討喜的同事,此刻已经化作了禁忌的容器。
    “该死————”他摇晃著想举起一旁的枪,再是在智库中下达“攻击”的指令一一片刻之后,四周却依然静默著,清理人频道中的信號已经全部离线,那些仍然站著的铁罐子里面————估计也已经化作禁忌的巢穴。
    无声中,只有罗南无力的手臂,颤颤巍巍的扬著一把无害的手枪。
    “真不甘心啊。”
    他瞄准艾伊。
    “砰—
    ”
    枪声与绝望的低语同时响起,子弹穿透面前仿佛由黑暗组成的一层帷幕,径直穿透这个虚无的影子。
    没有命中。
    即使內部挤满了噁心的虫子,但保护色还是忠诚的守护著这具身体。
    “砰”
    罗南面无表情地扣动著扳机。
    “砰一”
    枪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微弱的火舌舔舐著黑暗,又在蠕行的浪潮中摇曳,终於,当枪械发出“咔咔”的空膛响声,这场没有意义地反抗最后还是落下帷幕。
    黑夜无比漫长。
    而黑暗正是蠕虫繁殖的场所。
    完全没有躲闪的,“容器”就这样直直的迈步,然后来到战场上唯二的两位倖存者面前一罗南与米婭,前者还能依靠“火”对“蠕虫”意外的压制力,勉强维持理性。后者却已经快被来自蠕虫的影响吞噬,那双剧烈抖动的瞳孔中,浑浊的色彩是即將失控的前兆。
    —要死了。
    罗南呆呆的思考著,他迟钝的思维开始跑偏,並没有別人常提起的“走马灯”
    。
    他开始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比如,如果按照影视剧发展,这种时候————作为行动失败的惨烈者,是不是应该选择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而不是就这样傻乎乎的打空一以至於连死亡的形式都无法自行决定。
    再后来,他就没有再用想的,反正这里也没有別人了,所以罗南就直接把心里话说出声。
    “或许应该留两颗的。”
    他喃喃道:“得给这头蠢鹿也留一颗————她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身体被蛀空,再有一群噁心的东西住进去,取代掉灵魂————”
    俯下身,温柔抱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米婭,罗南把她的脑袋拥进自己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抚摸那对看起来呆萌呆萌的鹿角。
    虽然都是鹿,但是品种不同————米婭的性徵似乎是叫什么奈良鹿,她的角没什么格外的增生,结构简单而且横向生长一对比自己对麋鹿的大角,看起来有点寒磣————
    罗南觉得自己好像开始走马灯了。
    一一所以,这傢伙经常羡慕自己,毕竟一对充满神性的麋鹿角真的很酷,复杂而富有美感的分权像是树的枝冠,仿佛神明雕琢之作:据说,那位司握“启”之准则的至高神性,象徵就包括有麋鹿。
    —她羡慕著我,而我又崇拜她的乐观,还有没心没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却永远是我最后的保险一她的反应速度很快,她从不犹豫,她的判断力令我汗顏————
    —米婭拯救过我太多次。。
    “所以,好不甘心啊————”
    眼泪还没流出眼眶便已经被燃烧著的硫黄瞳火蒸发,罗南感到窒息,连恐惧都被挤压到了灵魂的深处一某种炙热的事物將他从內点燃,他感到痛苦与压抑,无法释放的封锁与绝望。
    “火————火————我还没有让那些该死的杂碎全部付出代价,我至今仍未踏行火的道理,履行火的教诲一变革是无稽之谈,无力与挣扎————才是属於我的底色。”
    泪水终於突破了眼眸的封锁,带著滚烫的温度打落到地面,蒸发成一团白雾。
    “好不甘心。”
    他说。
    拳头在黑暗中攥紧。
    “太多事情做不到,太多事情没有做。”
    米婭的脑袋颤动两下,像是急於寻找安全感的小兽,又用尽往罗南的胸前挤了挤,滚烫的体温仿佛要將他点燃——
    鹿角少女小小的本能,最后的举动,却让罗南的心跳猛的停滯在这个时刻,他无法克制的吞咽唾液,细胞里的每一点水分都开始蒸发。
    他几乎要发疯了。
    “不甘心————”
    一种躥腾而起的,凝固在胸口的热量,膨胀到好像要把心臟焚烧成焦炭。
    “不该是这样————”
    罗南把米婭死死护在怀里,直到那个身影来到他的正前方,一步之遥。
    瞳焰在无声中点燃,一片黑暗被短暂驱散。
    —不想死。
    他低语。
    —什么都还没做到。
    —什么都没改变。
    —不公与黑暗不会绝灭。
    —做到那种事情的人,可以是我吗?
    万籟俱寂中,罗南突然抬起头,看向高高的穹顶。
    —照明之理————我们的炉火。
    —最初的雷霆与火焰,再到文明诞生后才拥有的锅炉与蒸汽,再后是电力与照明,直到如今————
    他目光一点点转变为如血般的鲜红色,升腾而起的姿態似作向上,正如火的方向,焰光指明的方向。
    上方,每个巢的胸腔正中,流淌著永不熄灭的燃烧之理一这是圣巢的根基,工业的心臟。
    在太阳沉没之后,接替了“照明之理”的顶点,以永不熄灭之焰供养著黑暗中的文明,自他身上蔓延而来的伟力,便是“火”的道理。
    —他名为“铸炉”。
    通过研习他的威仪,人类为巢点亮的奇点,名为“炉心”。
    即使相隔无数层帷幕,罗南此刻却发现:他依然看到了那团明亮而炙热的火,仿佛就盛放与他的面前,像是一朵炽烈而美丽的赤红玫瑰。
    他伸出手,迎著因高温而蜷曲的空气,轻轻触摸这团无限璀璨的火焰。
    剧痛。
    罗南的身体开始以无法想像的幅度颤抖,放在常人身上仿佛会让身躯直接崩碎的抖动—那团火焰,不知何时已经如一团触碰到白纸的赤红墨痕一般,顺著手臂蔓延而来。
    蚀骨的痛苦,绝望的淹没。
    他开始燃烧。
    从內至外的燃烧,是从心臟开始的,肉体依然洁白,火焰的经过没有带来任何吞噬的过程,它不知依覆著什么介质,明明燃於虚无,却愈发炙热。
    近火的灵魂好像玻璃膜,褶皱而扭曲。
    他开始崩裂。
    像是有漆黑的铸铁巨锤自穹顶之上向下砸落,击打在他的外壳上—一几乎是在瞬间,无论是身体还是器皿都在悲鸣声中碎裂,无数裂痕像是被击穿的玻璃,爆发出一阵撕裂的尖鸣。
    一切陷入漆黑。
    —死亡。
    “死亡?”
    —呵。
    一点火星从决绝漆黑中亮起。
    罗南逐渐感到轻盈。
    当火焰覆盖了一切,当痛苦抵达极限,当精神依然如烤过的瓷一样崭新,无数裂纹在高温的烧却后化作一道道滚烫的伤疤,而在瓷的轮廓上,如冰碎开的裂纹便是一种美丽的作品。
    那么燃烧便成为一种答案。
    死亡已不再是恐惧。
    —要让米婭活下去。
    他想到。
    ——
    —“这蠢货照顾不好自己”,虽然这句话通常都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
    —该我照顾好她了。
    罗南睁开眼睛一那抹升腾而起,如正午之日般炽烈的火光,此刻已代替辉光成为照明之理————树种在无声中於器血扎根,汲取著如锻打般粗暴的焰流疯狂生长,不只是復仇还是守护之质,在树的根系中如液流淌。
    这是已经完成的萌芽之礼————
    —但还不够。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
    一层火焰组成的薄膜,此刻將將阻挡住禁忌之物的蔓延,翻涌的皮肉之下,抱团的虫子依然抵抗著“火”的屏障,將寄生的阵地向內推进。
    —这样,还对付不了那些东西————
    “要怎么做?”
    一种感知突然从高温中升起,眸中的火焰似乎成为了导师,驱使新生之人理解自己崭新的力量。
    罗南闭上眼睛,將这团火沉入器皿。
    他將自己想像成一团柴薪。
    下个瞬间——
    纤细的手臂,直直向內,刺入自己的胸腔。
    “咔”
    血肉撕裂的声音並未在现世响起,那条透明的手臂穿透了皮肤,穿透了肌肉,穿透了骨骼,一直伸向物质与灵性的边缘。
    一属於心灵之境界。
    —经歷心之重塑。
    罗南深吸一口气。
    “我的精神,將化作我的力量。”
    —”
    火与铁碰撞的声音。
    锻造开始了。
    “我需要立稳於此地,挡在她的面前,就如我的信念永恆燃烧—一它必须支撑我,也必须是最坚强也是最稳固的我。”
    它的姿態,须如角般坚固,它须永恆燃烧,又须撑起我所追求的一切————让一切於黑暗和污秽中扎根之物,都被火的道理清算。
    铸铁般坚硬的脊柱身体托举直至站立。
    下一刻————
    罗南將已经灵质化的背脊之投影,从胸膛的裂口处连根扯出—
    秘质顺沿著残破的手臂攀附於其上。同样炙热的火焰隨之燃起,在罗南的手中“转化”成一柄肆意张扬的,怪异的长剑。
    剑向身旁横出,型开火焰勾勒的帷幕,如一道屏障般阻挡在混沌跟前,燃烧著的焰光仿佛將一切蒙昧焚毁,黑暗尽数逐离。
    “到此为止。”
    狰狞的骸骨与垂落的血肉纤维让这柄剑无限的恐怖与怪诞,但秘质的附著又让整个剑身呈现晶莹的玉髓状————旁支仍未脱落的肋骨,如透明而分权的鹿角。
    —精神显化。
    ““自我”成“器”。”
    褻瀆与神圣在此刻交织,代表“火”的锻铸技艺,与名为“心灵之质”的材料完美地融合於此。
    支撑著手中的长剑,罗南將米婭放置到另一边平坦的地面,一层赤红的薄膜挡住了来自恶意的侵蚀—於是,在温暖的环境中,鹿角少女的表情一点点恢復平静,再是逐渐缓和的呼吸。
    “这样的话————”
    他稳稳的站直身体,手中是以“罗南的自我”为原料,而锻造的心灵武装。
    他与表情诡异,好像还突然愣了一下,现在正在怪笑的艾伊对视。
    “我就可以,直面你了。”
    罗南高高扬起长剑,瞳中红火熊熊燃烧一—凭藉这份重铸了一切的造物。
    “以燃烧与焚灭之名”
    “ego·永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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