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一百一十八夜 布豪!没蓝了
初婴果最后的一缕温润灵光,彻底融入日暮圆四肢百骸的剎那。
房间里那股紧绷到极致、几乎要凝滯成实质的气氛,终於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缓缓鬆弛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著灵药与灵力交融后淡淡的清冽气息,那是足以逆转生死、修补神魂的精纯能量,此刻尽数归於日暮圆体內。
让她原本因燃魂术而濒临溃散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稳固、充盈、
攀升。
宵牙弥生指尖还残留著草药汁液与灵力流转的淡淡余温,温热的触感尚未散去,可他整个人,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
妖力枯竭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一浪高过一浪,衝击著他本就疲惫不堪的意识。
经脉之中,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疯狂蔓延,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反覆穿刺、
拉扯,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钻心的痛楚。
身上那些在与妖將廝杀、在空间乱流之中挣扎时留下的、尚未彻底癒合的伤口,在灵力骤然抽空的瞬间尽数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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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的鲜血从层层缠绕的布条之中渗透而出,一点点晕开,在身下洁净的榻榻米上蔓延成一片刺目的暗红,触目惊心,看得人心头髮紧。
“这可不妙啊————”
他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模糊、晃动、重叠。
日暮圆的身影在他眼中化作几道朦朧的虚影,连周遭的光线都变得扭曲昏暗,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胸腔被挤压的钝痛。
可即便意识已经濒临溃散,身体早已到达极限,他还是撑著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偏过头。
目光锁在日暮圆身上,没有半分偏移。
她的脸色不再苍白如纸,渐渐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润,呼吸平稳绵长,不再是之前那般微弱断续,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那一双总是写满倔强、从不肯轻易示弱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里面翻涌著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有震惊,有慌乱,有心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確认她真的没事,確认她彻底脱离了危险,宵牙弥生紧绷的心弦,才终於稍稍鬆了一丝。
“日暮————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根支撑著他撑到现在的神经,彻底断裂。
身体一软,再也维持不住坐姿,直直朝著侧面倒去。
“宵牙!”
日暮圆几乎是本能地惊呼出声,身形一动,伸手稳稳將他揽入怀中。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不顾一切的慌张。
少年浑身冰冷,如同刚从冰窖之中捞出来一般,寒意透过衣衫渗入她的掌心。
衣衫早已被汗水与鲜血浸透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他单薄却挺拔的轮廓,每一寸线条,都透著一股令人心疼的倔强。
原本俊朗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半分血色。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著,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唇角还沾著一丝未乾的血跡,刺眼得让人心头髮酸。
他睡得极沉,仿佛下一秒便会永远不再醒来。
日暮圆揽著他,手臂都在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稍稍用力,便会惊扰到他,甚至打碎眼前这脆弱的平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微弱却平稳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在她的心口。
也能清晰地摸到他身上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口。
利爪撕裂留下的狰狞痕跡,皮肉翻卷,即便已经草草包扎,依旧能想像出当时的惨烈。
重物剧烈撞击留下的大片淤青,青紫交加,遍布肩背与胸腹。
还有空间乱流割出的细密血痕,如同蛛网一般密密麻麻,遍布四肢。
每一道伤,都在无声诉说著这一路承受了多少剧痛。
“喂,宵牙,谁要你对我这么好了。”
她低下头,看著怀中毫无防备、脆弱得让人心颤的少年,嘴上一如既往地不依不饶,带著几分口是心非的倔强。
可声音之中却掺杂了一丝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顺著脸颊滴下,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晕开一小片湿润,冰凉的泪滴,烫得仿佛要灼伤皮肤。
从相遇之初的戒备试探,彼此冷眼相对,互相提防。
到一次次並肩作战,在妖物肆虐的夜色之中彼此託付后背,在生死边缘互相支撑。
再到这一次,她燃魂术反噬,生机垂危,他为了她,孤身闯入禁忌之地,以半妖之躯,对抗足以让无数阴阳师闻之色变的浊业境巔峰妖將。
日暮圆活了这么多年。
一直以阴阳师的身份,行走在人妖两界的边缘,见惯了背叛与利用,看遍了生死別离。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独自背负一切,习惯了站在前方,守护身边的人。
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如此孤单地走下去。
却从未被人这样拼尽全力地守护过。
从未有人愿意为了她,赌上自己的性命,踏入九死一生的绝地。
眼前这个冷静,腹黑,看似温和如沐春风却无论如何让人也踏不进心房的半妖少年。
好像在不知不觉之中越过她心底所有的防线,占据了她心底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位置。
“笨蛋。”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嘆息。
泪水却依旧不停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带著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將他冰冷的身躯一同焙热。
就在这时,拉门被轻轻推开。
奈良千夏和羽生玉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上都带著担忧之色。
而映入两人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让人心头一软的画面。
平日里乖张毒舌,总是跟宵牙弥生不对付的日暮圆,此刻正抱著昏死过去的宵牙弥生,眼角微微泛红,和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
“圆姐姐,弥生叔叔他————”
羽生玉子小声开口,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担忧,生怕从日暮圆口中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他没事。”
日暮圆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带著一丝未散的哽咽,却异常平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
“只是妖力耗尽,伤势过重,暂时昏睡过去了。”
她说著,小心翼翼地將宵牙弥生平放在榻榻米上,动作轻柔,生怕一个不小心会伤到他。
隨后她轻轻为他盖好薄被,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头,像是想要將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苦一同抚平。
奈良千夏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
纵横交错的情绪,如同地底下肆意生长的漆黑藤蔓,在她胸口深处疯狂交织、翻涌,几乎要破土而出,勒得她喘不过气。
酸涩,內疚,无力,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她因自己心底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嫉妒而感到不知所措,甚至有些羞愧。
可情绪不受控制,越是压制,便越是汹涌。
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不久之前,与日暮圆的那段对话。
当时她试探著问日暮圆对宵牙弥生的看法。
日暮圆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语气隨意,带著几分不屑一顾。
“不喜欢,完全不是我的菜。”
一句轻飘飘的话,仿佛將那个少年拒於千里之外。
可现在。
看著日暮圆守在宵牙弥生身边,满眼心疼、寸步不离的模样。
奈良千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
如果那天使用燃魂术的人是她,如果那天濒临死亡、需要灵药续命的人是她o
宵牙弥生,也会为了她,不顾一切地闯入禁忌之地吗?
也会为了她,拼得一身是伤,几乎丟掉性命吗?
她不敢思考下去。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连自保都做不到的普通人罢了。
在这个妖物横行、阴阳师与妖怪相互爭锋的世界里,她平凡得如同尘埃。
既没有日暮圆那样强大的阴阳力,也没有与宵牙弥生並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经歷。
她能做的,不过是守著一方小院,做几餐饭食,在他们归来时,递上一杯温水。
奈良千夏不由自主地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將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
她眨了眨眼,努力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声音带著些许不易察觉的乾涩。
“好啦,玉子,我们出去吧,別打扰圆姐姐照顾弥生。”
羽生玉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榻上的宵牙弥生,最终还是跟著奈良千夏,轻轻向后退去。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退出房间,贴心地带上拉门,將所有安静而温柔的空间,都留给了屋內的两人。
房间內重新恢復安静。
只有窗外风吹过庭院藤蔓的沙沙声响,温柔而绵长,与屋內的静謐融为一体,仿佛与世隔绝。
日暮圆坐在宵牙弥生身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的温度,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苍白冰凉的皮肤上。
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运转体內已然恢復巔峰、甚至比以往更为凝练精纯的阴阳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体內,想要仔细探查他真实的伤势。
可一探入他体內,日暮圆的眉头,便不由得蹙得更紧。
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寒意。
宵牙弥生的伤势,远比外表看上去还要严重得多。
经脉多处受损断裂,多处关键脉络近乎崩毁,妖力在体內紊乱不堪,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衝撞,横衝直撞,不断加剧著伤势。
臟腑受到剧烈衝击,隱隱有衰败之象,生机在飞速流逝,若不是他半妖之躯远超常人的顽强,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就连半妖之躯的根基,都在连日廝杀与妖力透支之下,隱隱有些不稳隨时可能崩塌。
再加上妖力彻底枯竭,本源受损。
日暮圆心中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
她立刻盘膝坐好,调整呼吸,让自身阴阳力趋於平稳。
淡蓝色的灵力如同温润的溪流,缓缓涌入他的体內,不急不躁,温柔而坚定。
她的阴阳力纯净而温和,与他体內霸道狂暴的半妖之力並不排斥,反而如同春雨润物一般,一点点抚平他身体深处的创伤,驱散淤积在体內的浊气与煞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落到深夜,星光洒满庭院。深夜到天明,朝阳越过屋檐。
窗外的天色由暗转亮,又由亮转暗,昼夜交替,悄无声息。
日暮圆始终保持著同一个姿势,未曾挪动分毫。
即便灵力消耗巨大,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衫,她也没有停下片刻。
接下来的几日,奈良家的小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寧静。
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於世,没有妖物的侵扰,没有外界的纷扰,只有岁月静好的安稳。
奈良千夏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每日变著花样做清淡滋补的餐食。
她小心翼翼地送到房间门口,轻轻放下,从不贸然推门进去,生怕打扰到日暮圆为宵牙弥生疗伤。
只希望等他醒来之时,能有温热可口的饭食,补充损耗的体力。
羽生玉子则比以往更加刻苦地修炼。
她深知自己实力不足,无法在真正的危险之中帮上太多忙,只能拼命提升阴阳力。
日暮圆除了每日定时为他疗伤、擦拭身体、更换草药、餵服汤药。
余时间她便坐在他身边,轻声说著话。
语气依旧干硬,带著她独有的倔强,嗓音却放得极轻极柔。
像是在跟他分享日常,又像是在诉说著心底不知名的酸涩与悸动。
“宵牙,今天千夏做了红豆羹,很甜,没有放太多糖,你以前好像挺喜欢这个味道。”
“喂,宵牙,你到底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还有事情,等待著你去解决。”
“宵牙家町屋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不自觉哽咽。
心底那一份柔软的,正在缓慢盛开的情愫,隨著话语一遍遍地传入他的耳中,縈绕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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