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母落凝看著她:“只是威严而已?”
陆飞虹抿了抿唇。
“还有阴血宗,涉及魔修之事,本宗……有出战的责任,为天下正道举旗,剿魔除崇,人人有责。”
“云断秘境中,阴血宗弟子混入阳木宗队伍,此事乃弟子亲眼所见。”
“那些魔修暴露后,阳木宗金丹仍强行护走。孟浩天在秘境中,也多次配合阴血宗行动。”
“白鹿楼案虽疑点不少,但阳木宗与阴血宗之间有牵连,几乎可以確定。”
“如今阳木宗突然出兵,表面是以战正名,实则更像是想用大战掩盖秘境之事。”
司母落凝眸光微动:“如此说来,此案的疑点竟然还不少?”
陆飞虹低头。
“是。”
司母落凝道:“此事一直是你在跟,你且说说看。”
陆飞虹沉默片刻。
桃林中有花瓣落在她肩头。
她却没有拂去。
“白鹿楼案中,青衣剑修当眾斩杀李日清,手持秋玲圣女剑,又刻意显露血莲魔气和阳木宗玉牌。”
“证据太齐。”
“齐得像有人故意摆给所有人看。”
“若真是阴血宗魔修,不该如此张扬。”
“若真是阳木宗接应,也不可能犯下这等疏忽,留下身份玉牌。”
司母落凝静静看她:“你怀疑杀李家的凶手,不是阳木宗之人,而是另有其人?”
陆飞虹没有立刻回答。
她脑海中浮现一个身影。
楼长安。
灵阳郡楼家家主,五灵根出身。
她忘不了朱金隱灵雀传回的画面。
林间,李秋玲追杀楼长安,然后反被废丹田。
火光吞没身影。
那画面模糊,却足以说明真相。
楼长安肯定是杀了李秋玲,这一点毫无疑问。
陆飞虹知道。
但她没有说。
因为李秋玲先动了杀心,也因为楼长安確实救过她。
更因为,她与李秋玲之间,本就是利益对立者。
如今,青衣剑修横空出世,搅浑了两个宗门之间的水,所有疑点、线索,所有的矛头,虽然都指向青衣魔修与阳木宗,陆飞虹心中却隱隱觉得……楼长安或许也在这局棋中,扮演著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
可是她没有证据。
更重要的是。
眼下阳木宗真的出兵了。
阴血宗真的藏在阳木宗背后。
无论白鹿楼案是谁布的局,阳木宗都不无辜。
最终,陆飞虹低声道:“弟子只是觉得白鹿楼案未必简单。”
“但阳木宗与阴血宗勾连,应当属实。”
司母落凝看了她许久:“飞虹。”
“弟子在。”
“你有事瞒著我。”
陆飞虹心头一紧,她没有抬头。
司母落凝声音仍旧平淡。
“从云断秘境回来后,你便一直心神不寧。”
“秋玲死后,你闭门不出。”
“执法殿问你秘境经过,你言辞虽无破绽,却刻意避开了某些细节。”
“如今提及白鹿楼案,你又有所保留。”
“你以为为师看不出来?”
一股极寒的剑意,陡然从司母落凝身上爆发,迅速卷向周围,在桃林中无声铺开。
原本飘落的桃花,尽数停在半空。
花瓣悬而不落。
陆飞虹只觉眉心微微刺痛,仿佛有一柄无形长剑,抵在她的识海之外。
她低著头,没有辩解。
司母落凝看著她,声音不高,却比剑锋更冷。
“飞虹,你是太清宗第一圣女。”
“第一圣女四个字,不只是名位。”
“它代表宗门顏面,代表弟子表率,也代表將来执掌太清宗的资格。”
“你若连心中所疑都不敢说,连该断之事都不敢断,將来如何掌宗?”
陆飞虹垂眸道:“弟子知错。”
“知错?”
司母落凝淡淡一笑。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每次都说知错。”
“秋玲刚入宗时,修为不如你,根基不如你,剑意也不如你。”
“可她敢爭,敢抢,敢杀。”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宗门要什么。”
“短短数十年,她便从一个家族女修,走到第二圣女之位。”
“你呢?”
陆飞虹后背有些发凉。
李秋玲。
这个名字,每次从师尊口中说出来,都像一根细针般扎在她心口。
司母落凝继续道:“你比她早入宗多年,资源比她多,地位比她稳。”
“可你做事,总留三分余地。”
“对同门留余地,对附庸家族留余地,对外人也留余地。”
“留到最后,便成了优柔寡断。”
“云断秘境之后,秋玲死了。”
“你是第一圣女,最该查明真相,最该替宗门討回公道。”
“可你做了什么?”
“闭门不出。”
“言辞含糊。”
“避重就轻。”
“你以为沉默便是稳重?”
“错!”
“有些时候,沉默就是退让。退让多了,別人便会觉得太清宗可欺。”
桃林中,剑意更冷。
陆飞虹终於抬头,望向司母落凝。
她心里清楚。
师尊並不喜欢她这种性子。
司母落凝常说,掌宗之人,可以冷,可以狠,可以无情,但不能拖泥带水。
李秋玲正好相反。
李秋玲天赋更强,进境更快,杀伐更果决。
她在宗门里並不討所有人喜欢,却很得司母落凝看重。
尤其这十几年,司母落凝已经不止一次在私下提过,若陆飞虹仍旧不能改掉优柔寡断的毛病,日后未必能顺利接任宗主之位。
这也是陆飞虹不愿说出楼长安真相的原因之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她说了,司母落凝绝不会因为李秋玲先动杀心就轻易放过楼长安。
太清宗可以內部责罚李秋玲。
但外人杀圣女,便是打太清宗的脸。
楼长安救过她。
李秋玲也確实先追杀楼长安。
更重要的是,如今阳木宗与阴血宗勾连已成大患。
若此时再把楼长安牵出来,只会让局势更乱。
陆飞虹不愿如此。
所以她只道:“弟子確有疑虑,但暂无实证。”
“无实证?”
司母落凝冷冷道:“修仙多少事,等到有实证时,人早死绝了。”
“白鹿楼案,显然有人精心布局。”
“秋玲之死,也未必全是阳木宗。”
“这些,为师看得出来,你也看得出来。”
“可你偏不说!”
陆飞虹沉默。
司母落凝盯著她许久,忽然收回剑意。
桃花重新飘落。
一片花瓣落在陆飞虹肩头,轻若无物。
司母落凝转过身,望向无剑山外翻涌的云海。
“罢了。”
“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阳木宗已越境夺三郡。”
“古云、三河、龙牙三郡一失,边境动摇。”
“若太清宗不出剑,辖下各郡各族都会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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