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笑著送你走的,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宆垂下眼。
他隔著大衣,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泰拉瑞亚塔罗牌就贴在那里。
“……嗯。”
黑天鹅眸光微转,视线在他手上轻轻掠过,感知到了那张卡牌。她唇角勾起,没有多言。
黄泉目光从喷泉移向大堂深处。
“现在,我们还有一线生机。而要將它付诸现实……”
她拎起红伞。
“黑天鹅小姐,带我们去见见那些同样坚强的人吧。”
黑天鹅頷首。
“各位,跟我来吧。”
她转身走向雾深处。
宆跟了上去。
黄泉走在另一侧。雾气没过鞋面。白日梦酒店的大堂本该铺满金色与暖光,可此刻所有顏色都像被冲淡了。
宆走过前台,余光扫周围。
“这里的人呢?”
“依然沉溺於那片温柔的深海里呢。”黑天鹅答道,“或者说,他们认为自己醒著。”
走廊比记忆中更长。脚下的地毯花纹往前延伸,延伸到雾气里,又在看不清的地方断开。偶尔有房门半掩著,门缝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
黄泉忽然停了一下。
宆跟著停住。
前方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擦过墙面。很轻,像纸页被翻动,又像某种梦境结构正在修补自身。
黑天鹅抬手。
一张塔罗牌飞出,在半空转了半圈。紫色微光沿著雾气铺开,前方的走廊逐渐显出轮廓。
“別担心。”她说,“只是由於我们现在仍身处太一之梦,它还不愿意放手,捨不得鬆开手中的丝线呢。”
宆手不自觉又按住胸口的牌。
“不愿意放手……”
“美梦往往都是如此,诱人又危险。”黑天鹅回眸看他,“…它未必怀揣什么恶意,却足够温柔,也足够將人牢牢囚困其中。”
黄泉低声:“温柔被用作牢笼……”
宆沉默。
梦里的列车到站时,所有人都笑著送他离开。
如果没有最后那场告別,如果没有穹的劝解,他或许真的会在那辆列车上继续坐下去。继续看穹和三月七吵吵闹闹……
黑天鹅像是察觉到他的异常。
“亲爱的。”
“嗯?”
“无须为沉溺於美好的事物而自责。”她的声音很轻。
“將那份温暖当作一段珍贵的记忆收藏起来就好…而现在真正重要的是,你已经挣脱了迷宫,真切地醒来了,不是么?”
宆抬起眼点头:
“多谢黑天鹅小姐关心。”
黑天鹅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最后一段雾。
前方传来声音。
“冷静点……”
丹恆的声音比平时低,带著压住局面的意味。
金属转轮轻轻咬合的声音。
咔噠。
宆脚步一顿。
雾散开,酒店大堂另一侧的休息区显露出来。
歪倒的天鹅绒沙发之间,波提欧的左轮手枪稳稳抵在砂金眉心。枪管冰冷。
砂金半举著手,坐在沙发扶手上。即便被枪口指著,他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半点裂痕。
“我敢打赌,你不会开枪。”
“想试试吗?”波提欧咧开嘴,尖锐牙齿闪了一下,“咱这枪管,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小可爱。”
“波提欧。”丹恆按住他的手腕。
砂金挑了挑眉。
“丹恆先生,我得声明一下,这次我可是受害者。”
波提欧嗤了一声。
“你这种把筹码藏进鞋底都要说自己赤脚上桌的傢伙,也配说受害者?”
“这就是偏见了。”砂金笑眯眯地说,“我只是习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宝贝的,你留的是后路还是坑人用的陷阱,自己心里没点数?”
“如果陷阱足够漂亮,也算一种艺术吧。”
丹恆闭了闭眼。
“现在不是爭论这个的时候。”
他的视线越过波提欧的肩膀,落到雾气后方。
宆刚想开口。
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动作来得太突然。
一双手臂从身后绕过来。熟悉的温度贴上后背,灰发蹭过他的脖子,力道有些失控。
宆整个人僵住。
“太好了……”
“你没事……”
声音贴在他耳边响起,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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