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穹从炎枪上抬起头,金色瞳孔里还残留著刚才白光的残影。
“……挡住了?”
他的声音有点不確定。
宆没有回答。他的金色竖瞳紧盯著头顶那层琥珀色的膜。屏障还在,炎枪的火焰从两人交握的枪柄上往四面八方延伸,像一棵倒悬的火树。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另一个我?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紧,握枪的手微微收拢,金色瞳孔盯著宆的侧脸。
宆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下去,才开口:“……没事。”
穹没有放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宆已经別过头去,避开了他的注视。
废墟另一头。三月七一屁股瘫坐在碎砖堆上,粉蓝眼眸瞪得滚圆,大口大口喘气。
“挡、挡住了?!”她抬起手,指著天上那层还在发光的琥珀屏障,“姬子姐你看到了吗!穹他们真的把那个雷射给挡下来了!”
姬子站在她旁边。白色长裙的裙摆沾了灰,金眸望著那道屏障。
“……存护的屏障。”
“太厉害了!”三月七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把裙子上的灰,转过头往废墟深处喊,“知更鸟小姐!你看到了吗!那道雷射被——”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知更鸟站在几步开外,没有抬头。她正蹲在一个被碎石压住腿的老人旁边,蓝绿色眼眸低垂著,双手用绷带替老人固定伤口。
“知更鸟小姐?”三月七的声音轻下来。
知更鸟把绷带打完结,抬起头。她望了一眼头顶那片琥珀色的屏障。蓝绿色眼眸在屏障的光晕里停了一瞬。她低下头,继续处理下一个伤员。
三月七张了张嘴。没再追问。
她掏出相机,对准天空。那层琥珀色的膜在取景框里闪著微光。她按下快门。咔嚓。
“这张一定得拍下来。”她嘀咕了一句,把相机抱在怀里。
忽然她感觉脚底一震,头顶的琥珀屏障隨之泛起一圈圈波纹。头顶的琥珀屏障忽然泛起一圈圈波纹,像被石子砸穿的水面。一道道细碎的白光从波纹中心渗进来,笔直地砸向地面。其中一道落在几十步外,半塌的墙体直接被削掉了一层,碎石像雨一样泼下来。
“又来?!”三月七抱著相机蹲下。
姬子一把將她护到身后。金色眼眸抬起来,望向公司指挥舰的方向。指挥舰的舰首又亮起了蓝白色光晕。第三次。每次冷却时间比上次更短。
“快趴下!”
不知谁喊了一声。废墟里所有人都往地上伏。
更多的白光穿透了屏障。有什么东西被烧焦的气味从远处飘过来,混著哭声和喊声。
医疗帐篷那边有人尖叫。一个小女孩被人从倒塌的帆布底下拽出来,额角破了皮,血顺著脸颊往下淌。她抱著一个女人的手哭。“妈妈!妈妈!”
那个女人的手从小女孩怀里滑下去。没有回应。
宆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金色竖瞳收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双手握著的炎枪。火焰还在燃烧,但比刚才暗了一截。头顶的琥珀屏障还在,但波纹越来越密,渗进来的碎光越来越多。穹那边的手臂在发抖,风衣袖子底下青筋鼓起来。但穹还在咬牙。金眼睛里没有退的意思。
“以强援弱!”穹又吼了一声。
火焰亮了一点。但碎光还在渗。
宆把目光从穹脸上收回来,低头看著自己握枪的手。他想起在罗浮太卜司的时候,炎枪被召唤出来,那股火焰在他的经脉里奔涌。那是星核的力量。在黑塔那做了手术之后,体內还有更多。
他把枪柄往掌心里碾了碾。
金色纹路从右臂上开始蔓延。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
穹的脸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过来:“另一个我!別——”
“顶住。”宆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闭著眼,灰发被火焰的热流吹得往后飘,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脖子。围巾底下透出来的光是灼白的。炎枪的火焰从金色开始往白炽色转,枪尖刺破灰云,屏障上的波纹开始癒合。
火焰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炸成了不规则的碎片,东一块西一块地乱窜。
宆的身体猛晃了晃,膝盖弯了一下。穹一把鬆开枪柄。手臂死死地搂住宆的腰,把快要栽倒的人整个拽进怀里。
“另一个我!够了!够了!”穹的声音在发抖。
宆睁开眼。金色竖瞳里的光忽明忽暗。右臂的纹路开始往回缩,沿著身体一截一截暗下去。他紧紧抱著宆,感觉到掌心里那具身体几乎被体內的力量撑到崩溃的边缘,滚烫、颤抖、脉搏乱得像要炸开。他低头看向宆的脸,看到了他嘴角溢出来的一线暗红。
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的声音变了,“听到没有?快停下!”
“求你了……”他哑著嗓子,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要是出了事……我……”
他没有说下去。
宆没有说话。他咬紧牙关。
头顶的碎光还在落。四处哀鸿遍野。公司指挥舰的蓝白色光晕又开始凝聚。屏障上涟漪密得像雨天的水坑。下一次攻击也许就会彻底穿透。
穹把宆的手腕抓得更紧了。这时候从废墟某个方向传来了一个声音。
“oh~?”
那是一个音。所有人都听到了。
废墟里人们抬起头。三月七从姬子臂弯里探出脑袋。那些在废墟里哭的人停止了哭泣。医疗帐篷边的小女孩抬起头,泪痕还在脸上。
“we rise together as our destiny unfolds~?”
(隨著命运的展开,就让我们一同迎战。)
是知更鸟。
她站在废墟高处。蓝白礼服的裙摆被风吹动,金色圆环在灰濛濛的空气里发著微光。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蓝绿色眼眸闭著,嘴唇张开。
“we face the darkness and our trials are yet unfold~?”
(而考验尚未结束,我们仍需直面黑暗。)
没有人说话。废墟忽然沉寂下来。只有歌声在迴荡。
三月七嘴唇动了动,站了起来。姬子跟在她身后站起来。
“through the shadow of despair~?”
(穿过绝望的阴影)
天边那道蓝白色的光晕还在凝聚。但废墟里有第二个人开口了。是那个包扎伤口的大叔。他没听过这首歌,不知道歌词,只是跟著哼。他的声音很粗,跑调跑得连三月七都想回头吐槽的地步。然后是第三个,一个背著伤员的无名客。
三月七吸了吸鼻子,张开嘴跟上。
宆感觉有东西在发烫。灼烫感来自口袋。
他低下头。一团柔软的光从黑色大衣的口袋里钻出来。米哈伊尔的帽子:那顶继承自格兰霍姆、传承自法尔肯·阿蒙森的黑色礼帽,自己飞了出来。
“oh, in silence. hopes we share~?”
(在沉默中,我们共享希望)
帽子在宆面前缓缓旋转。帽檐底下涌出柔和的光。
那些哼唱声,或走调或颤抖,从废墟各处飘起,化作光粒匯入帽檐。光越聚越多,帽子开始往上飘。飘到炎枪上方,光从帽檐里倾泻,浇在火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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