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炫技
乒桌球乓!
嗤—
伴隨著食材下锅时与油碰撞发出的翻炒声,空气中很快便瀰漫著各种各样的香味。
来自成都府各个知名酒楼、客栈、饭馆的大师傅们为了能获得一个靠前的排名,可以说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给使出来了。
各种昂贵的香料、调味品和鸡鸭鱼肉更是像不要钱一样往锅里扔。
有几位甚至拿出了极为新鲜、应该是早上才宰杀不久割下来的牛肉。
这一幕让现场不少看热闹的民眾都倒抽一口凉气,纷纷侧自观察官老爷和衙役们的反应。
因为这种鲜红色极嫩的牛肉,一看就不可能是那种干了一辈子农活老死或意外死亡的耕牛,而是不超过一岁的小牛。
而擅自杀牛自古以来就被歷朝歷代所明令禁止。
毕竟这玩意在古代可不仅仅是肉食来源,更是关係到粮食生產的最重要畜力,没有之一。
一个有牛的家庭和一个没牛的家庭,不光是能耕种的土地面积差很多,就连亩產都不一样。
所以保护耕牛的本质就是在保护粮食產量。
虽然权贵人家私下里偷偷杀牛吃肉也没有谁敢去管。
可私下里是一回事,像这种在大庭广眾之下则是另外一回事。
正所谓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二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但令围观民眾感到诧异的是,所有差役和官老爷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视而不见。
大师傅和他们身后酒楼、客栈、饭馆的东家也非常聪明,在原料上只写了一个“肉”字。
至於究竟是什么肉你別管,反正没明著说是牛肉。
不过那些有头有脸被请来做评委的人,此刻却並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正在精心烹飪大鱼大肉的名厨身上,反倒无一例外目不转睛盯著案板上只有一碗黄豆、一小堆肉末、
少量酱料和葱姜蒜之类调味品的年轻身影。
一方面是这位年轻厨子的画风跟其他前来参赛的大师傅截然不同;
另外一方面则是他有一个让整个江湖乃至全天下都印象深刻的名號——若水公子。
凡是知晓杜永身份的人都非常好奇,他这究竟是想要用这些豆子做一道什么菜,来跟那些用了各种昂贵香料、调味品和鸡鸭鱼肉的硬菜一较高下。
“邓兄,你知道杜少侠这是打算做什么吗?”
林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邓展苦笑著摇了摇头:“別问我,我只是帮忙准备了一些材料,至於究竟会做出什么菜一概不知。”
“连你都不知道?那杜少侠的厨艺如何?”
林隼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邓展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清楚,他住在府里的时候从来没有亲自下过厨。
“什么?!”
听到这句话之后连魏青黛都有点绷不住了。
毕竟凡是经常做饭的人都知道,厨艺这种东西是需要经常锻炼的。
即便是厨艺再好的人,如果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亲自做饭,那么他的手艺和对调味料的把控也必然会出点问题。
就在魏青黛犹豫要不要动用自己的魅力,让那些评委昧著良心给这位若水公子打一个高分避免场面太难看的时候,一直站在原地的杜永突然动了。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便將碗里所有的黄豆扬起来飞向半空。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抹至柔之水真气便將所有黄豆表面的皮给去得乾乾净净。
下一秒,这些皮就被真气吹到一边,隨后一颗颗黄豆就这样在空气中毫无徵兆地爆裂开来,变成漫天极为细腻的粉尘。
不得不说,光是这一手內功和对於真气的精准控制,就让在场所有懂武功的人下意识瞪大眼睛。
要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杜永可是从始至终都没上过手,完全是靠离体真气完成的。
光凭这一点,在场就没有一个人敢保证自己也能做到。
尤其是將黄豆那薄薄的一层皮去掉,以及將里边的豆子碾压成细腻的粉末,这两点可不是功力深厚那么简单。
一时之间,评委席上不少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像林隼这类江湖中人甚至觉得,就算杜永现在把那些豆粉用开水冲泡一下端上来,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出满分。
因为走遍天下也绝不可能再喝到如此细腻的豆浆了,而且还是武学宗师用真气去皮碾碎的。
可奔著来拿第一的杜永显然並不满足於做一杯简单的豆浆。
就在漫天豆粉下落的剎那,他立刻释放出成千上万道散发著惊人热量的真气丝线,將另外一个碗里的水加热变成大量白色的水蒸气与豆粉混合在一起,隨后通过“真气化形”的天赋把这些水蒸气和豆粉包裹起来,然后再从內部以极快的速度搅动。
不少对武功一知半解的围观普通人这会儿已经张大嘴巴,震惊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儘管对杜永来说,这只是为了让细腻的豆粉与水充分融合搅拌,以便获得更好的口感和味道。
但在外人看来无疑极具视觉衝击力。
有些比较愚昧迷信的甚至已经开始跪在地上高呼活神仙了。
“我的老天!这————这究竟是做饭还是炫技?”
一名本地的士绅在沉默良久之后忍不住发出惊呼。
那位于谦於大人倒是十分洒脱地大笑道:“不管是不是炫技,这道菜我都吃定了。不仅要吃,而且还要吃个过癮。”
“咦!快看!他好像往里边加了什么东西!”
“啊!我知道了!这是在做豆腐啊!”
“做豆腐?这种东西不是应该提前准备好吗?现做哪里来得及?”
“换做一般厨子可能来不及,但对於一名內功高手来说却並不难。看,那些豆浆开始凝固了。”
在周围人或是大呼小叫、或是激烈討论的声音中,一块洁白如玉、甚至还有点小透明的豆腐就这样被真气托著漂浮在半空中。
它是如此的完美无瑕,相比起可以下锅的食材反倒更像是一个艺术品。
只见真气丝线轻轻一挥,这块艺术品级別的豆腐就瞬间被切成一模一样的小块。
不仅如此!
眼尖的甚至还能看到在每一小块豆腐上雕刻出来的精美花纹、图案和文字。
与杜永紧邻著的两位大师傅看得两眼发直,差点连灶台上正在做的菜都给忘了。
从他们脸上见鬼了的表情不难看出,这是一种怎样恐怖的降维打击。
儘管在萝卜、莲藕等蔬菜上雕花,在眼下的时代已经出现了,但也是只有极少数服务於顶级权贵的厨子才能掌握的技能。
——
至於在极度易碎的豆腐上雕花,暂时还没有人能做到。
有一名大师傅甚至张开嘴想要骂街,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完全不理解,杜永这种年纪轻轻就前途无量的未来大宗师,不坐在贵宾席上等著吃现成的,干嘛跑来为难自己这群厨子?
有这等神功干点什么不好,非要拿来卷做菜。
以后要是东家、客人和老爷们觉得好,让自己也学著做可怎么办?
难道以后想要当一个好厨子还必须得修炼高深的內功心法?
对於周围那些厨子內心之中的吐槽和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幽怨,杜永压根连理会都没有理会。
解决完原料后,他立刻拿起炒锅,连火都没生,直接用元阳真气的丝线加热。
没过一会儿工夫,铁锅就开始发烫,紧跟著倒入事先准备好的油。
几秒钟之后,肉末也被倒进去开始翻炒。
当然,翻炒过程用的也是真气而非铲子。
接下来是豆鼓、酱料、盐、糖等调味品。
等香味彻底挥发出来之后才倒入豆腐。
在整个翻炒过程中,所有豆腐都均匀受热,没有一块受损或碎掉,全部保持著完整。
更让围观人群感到难以置信的是,这些豆腐在锅里摊开后与酱汁结合竟然拼成了一幅画,上边甚至还有一首诗。
那些最后作为提味的葱蒜,竟然成为这幅画中树叶与荷叶的翠绿色点缀,使其看起来更加立体逼真。
与此同时,那刺鼻的香辣味又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最终,这盘堪称艺术品的豆腐被摆在了一个特製的平地大盘子里。
很显然,杜永做的这道菜就是后世川菜中最具有代表性的麻婆豆腐。
只不过在烹飪过程中使用了真气这个超级作器,使其在口感、味道、品质和视觉上达到了最完美的程度。
尤其是在没有辣椒的情况下,为了让这道菜有足够的辣味,他剑走偏锋使用了某种能產生类似辣味、刺激痛感神经的毒素。
不过剂量很轻,而且还把解毒的东西掺入其中。
可以说能做出这盘豆腐,不仅是杜永眼下高达七十多点的厨艺,更是內功、医术和用毒综合水平的体现。
在饮食文化尚目不是很发达的古代,完完全全就是降维打击。
当热气腾腾的盘子端到贵宾席的评委们面前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们此刻终於意识到,这位若水公子不仅真的会做饭,而且厨艺之高简直超乎想像。
“诸位,谁先来尝尝?”
魏婷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將目光投向这些蜀中有头有脸的评委们。
如果不是身为主持者,她现在都想亲自拿起筷子尝一口味道。
“我,我第一个来。”
早就按捺不住的于谦第一个站了起来。
“算本官一个。”
原本对这种娱乐活动不感兴趣的府尹也跟著站了起来。
不过他的目光並不在盘子里,而是始终停留在杜永的身上,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相信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妾身也来尝尝吧?”
魏青黛翘起嘴角露出风情万种的笑容,脸上更是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杜永淡然回应道:“阁主请便。”
“这豆腐闻著就香,要是不吃上一口可太遗憾了。”
林隼果断起身抢下最后一个名额。
眼见四位评委已经凑齐,魏婷立马拍手示意等候在一旁的侍女將小碗、筷子、勺子送上来。
府尹作为在场贵宾中身份和地位最高的人,当仁不让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勺,隨后才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品尝。
他既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于谦见状耸了耸肩膀,看著盘子里缺了一块的图画低语道:“做的这么精美,都让人有点不忍心动筷子了。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菜光好看没用,得好吃才行。”
话音未落!
他就猛地舀了一大勺放进自己的碗里。
当第一口豆腐被送进嘴里的剎那,这个给人一种有点轻浮和不拘小节的男人脸色顿时变得沉重起来,也跟府尹一样只是闷头品尝连一个字都不说。
先后两位贵宾都是这个反应,无疑让在场的人都对这盘豆腐的味道感到无比好奇。
直至四个人都吃完碗里的那份后,魏青黛才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和脸颊上冒出的汗珠,讚嘆道:“好一个麻中带辣、辣中带香、香中有鲜,豆腐的口感更是嫩滑至极。能用如此简单的食材就做出这等美味,公子的厨艺就算不是天下无双也相差无几了。”
一旁的于谦赶忙点头附和道:“阁主说的不错。吃了这盘豆腐,怕不是再吃其他的菜都没了滋味。我於某人平日里自比苏軾要尝遍这天下美食,但今天才知原来並非只有山珍海味才好吃,小小豆腐也能如此美味。”
林隼也跟著大笑道:“哈哈哈哈!我是个粗人,不像诸位的舌头那么厉害,能尝出其中微妙的滋味,只知道这豆腐不仅好吃,而且吃起来还过癮,简直太符合咱们蜀中人的口味了。”
“大人,您怎么说?”
眼见三个评委都发表了意见,魏婷立刻笑盈盈地看向府尹。
她显然要比林念真有城府得多,虽然也参与了那晚的刺杀,可这会儿却没有表露出一丁点的杀意,无论言行还是举止都非常得体。
不过府尹早就通过身高、臂长、眼睛和武功等特徵锁定了刺客的身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对方,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就菜品的色香味而言,本官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这等美味,怕不是连京城的陛下也没有吃过。不过真正让本官感到开心的並不是今天满足了口腹之慾,而是这道菜平民百姓也吃得起。虽然可能豆腐没有如此漂亮鲜嫩,火候和味道也必然差上一些,但模仿个六七成还是可以做到的。正所谓民以食为天,能让天下老百姓都能经常吃到的美食,在本官看来才是真正的美食。故而本官在此感谢杜少侠为我蜀中乃至天下百姓的餐桌上又添了一道菜。”
当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府尹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向杜永拜了一拜。
包括林集在內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並且在內心之中暗骂无耻。
比起他们十分怪异的表情,杜永的反应就要淡然许多,拱手回礼道:“大人过奖了,我可当不起。”
“不,少侠当得起。瞧瞧那些酒楼、客栈和饭馆里出来的名厨,还有他们正在做的大鱼大肉,哪里有一点考虑过平民百姓吃不吃得起?反倒是少侠你,用最少、最简单、最廉价的材料做出了最美味的豆腐,这才是厨艺真正该用到的地方。我觉得这场比赛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剩下那些菜尝不尝都无所谓。”
不得不说,这位野心勃勃的奸雄能爬到眼下这个位置绝对不是幸运或偶然,竟然可以如此大义凛然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拍了杜永一记响亮无比的马屁。
不仅是拍马屁,同时还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心怀天下爱民如子的好官位置上。
如此高的情商,以及不要脸的无耻程度,简直让来自现代社会的杜永嘆为观止。
要知道他之所以选择做麻婆豆腐可跟照顾百姓没有半点关係,纯粹只是想要炫技装个大的。
但在对方嘴里,居然上升到了如此惊人的高度,还顺带著將其余那些正在忙活的大师傅们贬得一文不值。
最重要的是这其中还隱藏著非常高明的道德绑架。
当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如果其他贵宾和评委不让杜永贏就是自绝於百姓、自绝於天下,会被整个社会的舆论风向鄙夷、唾弃。
要不是知道就是这位府尹滥铸铁钱导致通货膨胀,无数人因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恐怕任何人听了都会深受感动。
“虽然大人的称讚令人感到高兴,但我觉得剩下的菜该尝还是要尝一尝。毕竟比赛最起码也要做到公平公正,如果连尝都不尝就判定输贏,相信没有人会服气。您说呢?”
杜永並没有接受这份“好意”,而是意味深长地让对方碰了一个软钉子。
府尹眉头轻微皱了一下,抬起头注视著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不错,少侠说的是,本官有点欠考虑了。”
当这番话说出的剎那,那些提心弔胆以为自己可能会白忙活一场的大师傅们瞬间鬆了一口气。
有些人更是在心底用最“优美动听”的语言,亲切地问候了一下府尹的八辈祖宗和全家女性亲属。
你清高!
你了不起!
就你心里揣著全天下百姓!
可我们忙前忙后折腾这么多天又是为了什么?
事实证明,像厨艺、歌舞、选美这种没有明確评判標准全看评委个人喜好的比赛,压根就不存在所谓的公平,谁输谁贏全看別人一句话。
从府尹公开表態的那一刻开始,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厨艺比赛的第一名已经出炉了。
其余那些大师傅们无论做出来的菜有多好吃都只能爭夺第二。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同样也打乱了杜永原本的计划。
要知道他为今天晚上准备的第二道菜,可是后世川菜中最能体现逼格的开水白菜。
可现在被这么一闹,这道需要浪费大量肉类食材来熬煮浓汤的菜显然是不能做了。
否则不仅不会涨逼格反而还会掉逼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杜永现在已经不需要做第二道菜了,只要坐在原地等待结果即可。
不过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又做了几锅麻婆豆腐分给那些围观的群眾品尝,並且將配方和去掉了毒药部分的简易菜谱公之於眾。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更何况他做饭只是兴趣,並不是靠这门手艺吃饭,所以压根不会像这个时代其他厨子那样对菜谱保密,甚至连徒弟都不会轻易传授。
这种亲民的举动无疑为其贏得了更大的欢呼声与喝彩声。
在一轮试菜结束后,杜永不出意外地得到了第一名。
当这个结果宣布的剎那,他右手掌心立刻多出了一个纸包,左手则多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
【支线任务厨王爭霸已经完成】
【你获得称號—食神(装备该称號时厨艺提升20点)】
【你获得厨具一百味刀(这把刀可以为切过的蔬菜和肉类提供额外特殊味道)】
【你获得辣椒种子一包(无论在任何地方种植都能確保百分之百发芽)】
看著角色面板上的滚动信息,还有手上的东西,杜永脸上闪过一抹不易被察觉到的笑意。
尤其是纸包里的辣椒种子,对他而言简直比得到任何神兵利器或武功秘籍都值得高兴。
有了这玩意,不仅可以解锁辛辣的菜系,还能解决向南边闷热潮湿地区大规模移民不適应当地气候的问题。
尤其是那些因为天热吃不下饭的人,来点辣椒立刻就会变得胃口大开。
而且既然跟厨艺相关的任务会奖励种子,那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拿到其他中原地区没有的作物种子。
“恭喜公子如愿以偿。想不到除了武功和琴棋书画之外,您连厨艺都如此精湛,实在是让小女子嘆为观止。”
魏婷神色复杂地看著杜永,语气中更是带著点酸溜溜的意味。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真有人把武功和真气运用到了厨艺上。
这样的厨子怕不是全天下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一点小小的个人爱好而已。毕竟苏軾有句话说得好,在这世间,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拿到奖励的杜永心情明显相当不错,连带著態度都变得和善了不少。
一旁的于谦听到这番话,立马凑过来拍手道:“说得好!想不到公子也是一位喜爱美食的知己。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今日既遇知己,何不一起来小酌两杯?”
魏婷窃笑道:“於大人,喝酒的话您可找错人了。这位若水公子可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喝酒,之前的宴会上更是从头到尾连一滴酒都没有碰过。”
“哦,真的?”
于谦吃了一惊。
毕竟这个时代不喜欢喝酒的人可太少了,尤其是男人。
杜永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魏姑娘说的没错,我的確不太喜欢喝酒,而且也劝你少喝点。因为酒会让舌头上的味觉变迟钝。如果你真喜欢美食,那最好从现在开始戒酒,不然很多微妙的滋味是尝不出来的。”
“天吶!这可如何是好?我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美酒、美食和美人,如果少了一样人生岂不是了无生趣?”
于谦仿佛天塌了一般发出哀嚎。
杜永被他这种有趣的反应逗得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噗哈哈哈!如果既想喝酒又不想味觉钝化,那以后就儘量不要让酒水流过舌头,而是直接倒进嗓子眼里。”
于谦赶忙摇了摇头:“不好不好!这岂不是品尝不到酒中的滋味?唉—难怪书上总是说这世上有得必有失,从来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情。不过好在喝酒只是让味觉钝化,並非尝不出美食的滋味。”
“冒昧地问一句,您当年是怎么丟官的?”
杜永明显对这位疑似歷史上那位力挽狂澜的名臣非常感兴趣,饶有兴致开始打探对方的底细。
于谦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还能怎么丟的?无非就是仗义执言顶撞先帝而已。
当时朝堂上人人都在说天下太平盛世降临,可我却把有些人瞒著不报的灾情捅了出来,让先皇在群臣面前丟了面子。从那之后,就有人隔三岔五的找我麻烦,直至抓住一个把柄废了我的官位。”
“厉害!”
杜永伸出一根大拇指表示佩服。
要知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更何况是高高在上习惯了周围所有人阿諛奉承的皇帝。
这也是为什么向皇帝提建议和劝諫,向来能体现一位大臣情商的高低。
在杜永看来,那些在歷史上留下犯顏直諫好名声的傢伙,要么是情商极低、要么是故意为之的沽名钓誉之辈。
真正的聪明人会选择一种既不伤皇帝面子,又能让皇帝听进去的方法。
毕竟你諫言为的是能让皇帝改变主意,而不是去触怒他招致祸端。
“公子可千万別听他胡说。这傢伙当初之所以这么干,是为了给受灾的百姓爭取一些賑灾的粮食和银子。不然要是瞒下去,估计起码得有几千上万人被活活饿死、冻死。他这个人呀,有时候並不是不懂,只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魏青黛听到了这边的谈话,立刻走过来说出了內情。
“嘿嘿!不用说得那么好听。我不过是尽本分做到问心无愧而已。更何况我现在这不是挺好的吗?无事一身轻,每天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于谦自嘲地笑了笑,隨后仰起头將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一个尽本分!好一个问心无愧!试问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人?尤其是在官场上想要做到这一点更难。”
杜永现在终於可以確定,对方就是平行时空那个力挽狂澜拯救大明王朝的名臣。
可于谦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公子谬讚了。另外,我还没谢谢你替我出了一口气呢。”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剎那,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尤其是阴沉著脸的府尹,差一点就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那些士绅们更是一个个扭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毕竟杜永杀老皇帝这件事情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可归根结底却始终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起码朝廷官面上用神秘人给掩饰过去了。
“你这混球!嘴巴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把门的?”
魏青黛没好气地拧了对方一下。
“哎呦喂!你轻点!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脾气还这么泼辣。”
于谦赶忙揉了揉刚才被掐过的地方齜牙咧嘴。
看到两人亲密互动的样子,要说年轻的时候没发生过点啥绝对是骗鬼呢。
不过杜永对这些前辈们的八卦倒是不怎么感兴趣。
察觉到这位于谦对韩宋朝廷和皇家没有多少忠心可言后,他立马开口试探道:“於大人被罢官之后都在做什么?”
于谦一脸无奈地嘆气道:“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靠著家里那点田產勉强度日。虽然算不上富足,但也饿不死。如果有人宴请我就去赴约,顺便蹭点酒肉吃吃。”
“那您想过要出来做点什么吗?”
杜永两眼微微放光,就好像一名盯上猎物的猎人。
魏青黛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指著于谦的鼻子调笑道:“就他这性子,做什么能不得罪人?除非有谁能忍受他的臭脾气,不然干不了多久就得反目成仇。”
“哈哈哈哈!你不懂,古人言,良禽择木而棲、良臣择主而侍。那些跟我翻脸的人,只能说明他们有眼无珠。”
于谦大笑著又灌了一杯酒。
但这一次,笑声中似乎带著点迷茫和苦楚。
“既然如此,那你是否愿意来我这试试?”
杜永果断向对方发出了邀请。
瞬间!
于谦脸上那种故作洒脱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严肃地开口问道:“公子是认真的?”
杜永同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当然!你或许不清楚,我跟青鯊帮合作在海外大岛上开垦了不少土地,而且还拖家带口运过去十几二十万户的灾民,正缺一个能总揽全局立规矩的人。只要阁下愿意,那么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公子的意思是————让我做这十几二十万户的主官?”
于谦的眼睛瞬间亮了。
可能一般人还没有意识到如此多的人口和土地意味著什么,但他却已经看到了一个完全脱离於中原王朝的国家雏形。
而且从上到下都是汉人,而不是那些茹毛饮血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蛮夷。
最重要的是,以杜永的武功和未来的潜力,足以保证这个尚处於萌芽之中的国家不会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亲自从无到有建立一个国家?
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
这不就是所有士人和官员所追求的最高理想吗?
于谦终於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內心之中那颗尘封依旧追求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心又一次开始剧烈地跳动。
虽然他嘴上一直说无事一身轻逍遥自在,但那更多是无奈之下的自我安慰。
毕竟人总要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公子说的都是真的,那我於某人就斗胆接下这个职位。”
于谦沉默良久,又深呼吸几次,终於做出回应。
他甚至没有问干这份工作可以拿到多少俸禄,以及要如何安置自己的家人。
因为在至高的理想面前,金钱和物质上的满足根本无足轻重。
“好!那就一言为定。这段时间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我最近要离开成都几天去见一个人,等回来咱们就一起出发去苏州。给,这是你的安家费。”
杜永直接把自己厨艺比赛第一名的奖金全部给了对方,那是整整齐齐摆放在托盘里的三千两白银。
“遵命。”
于谦没有推辞,因为他的確需要这笔钱。
最重要的是,他立刻就转变態度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恭恭敬敬拱手行了一礼。
这不是普通的作揖,而是臣下对君主的那种大礼。
几分钟之后,于谦就带著僕人和银子一起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在秋月阁做半天停留。
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简直跟之前的轻浮和不拘小节判若两人。
甚至就连最爱的美酒和美食也被无情地拋弃了。
毫无疑问,此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于谦。
之前那个不过是一种经歷挫败后自我麻醉的假象。
“看来妾身要恭喜公子了。”
看著老朋友重新焕发第二春,魏青黛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杜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的確是可喜可贺。有了这样一个帮手,海外的事情终於可以步入正轨了。”
“哦,公子是第一次见到于谦吧?如何知道他是个值得託付的人?”
魏青黛转过头露出诧异的神情。
“因为他是于谦,光凭这一点就足够了。”
杜永故作神秘地当了一回谜语人,让魏青黛和魏婷这对母女听得一头雾水。
她们根本不知道这位于少保在平行时空大明王朝的京城保卫战中表现有多猛。
而且终其一生极为清廉,哪怕手握大权也没有为自己家里爭取一丁点利益。
这一点在腐败和收受贿赂遍地的明朝简直堪称奇蹟。
更何况这是一个高武世界。
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功作为根基,就算这个于谦最后得意忘形变成权臣,杜永清理起来也不会费什么功夫。
当他想杀一个人的时候压根不需要证据。
隨著厨艺大赛落下帷幕,麻婆豆腐这道既便宜又好吃的菜很快就风靡整个成都。
只不过它现在不叫麻婆豆腐,而是叫公子豆腐。
不过这些都跟杜永本人没什么关係了。
比赛结束第二天,他就离开成都前往鬼手药王许谦益居住的“药炉”
因为这才是他当初决定来蜀中最主要的目的。
不过这位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药王居住的地方的確有点过於偏僻了。
在离开官道和最后一座村落之后,眼前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大山和茂密的森林。
而且由於蜀中南方一带湿气非常重,杜永很快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要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走过天苍苍海茫茫的大草原,也去过一些名山大川,但迷失方向找不到路这还是第一次。
更要命的是那些白色雾气压得非常低,几乎遮蔽了所有的地貌特徵,以至於就算用轻功飞上高空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无奈之下,杜永只能先找了个山洞打算歇歇脚,等雾气散了再继续找。
至於这个洞穴原本的主人,眼下已经变成了一张漂亮的皮革,刚刚经过处理铺在石头上晾乾。
透过毛皮上醒目的花纹,任何有点常识的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一头豹子,而且是蜀中最有名的金钱豹。
要是放在现代社会,妥妥是一只牢底坐穿兽。
但是很可惜,这只豹豹有点生不逢时,而且还对杜永齜牙,非常不友好地想要衝上来扑咬。
於是乎,原本还活蹦乱跳的豹豹就变成了一张漂亮且完整的皮。
而肉则进了四尾狐的嘴巴。
杜永发现,这个小东西似乎格外喜欢吃猛兽的肉,一点都不嫌食肉动物的肉硬且有一股子怪味。
尤其是心臟,猎物基本上刚被杀死,它就会急不可耐地衝上去撕咬,仿佛血淋淋的心臟里蕴含著某种它非常喜欢的东西或迫切需要的营养。
吃完之后,嚶嚶怪就会陷入少则一两刻钟、多则一两个时辰的深度睡眠。
在此期间对它做什么都不会醒过来。
杜永就趁著这个工夫,从四尾狐身上抽了不少血。
“嚶嚶嚶””
饱餐一顿的狐狸如之前一样舔了舔嘴上残留的血跡,跑到近前蜷缩成一团再次睡下。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一人一兽的信任无疑是建立起来了。
狐狸睡觉的时候会跑到杜永身边寻求庇护。
而杜永休息的时候狐狸也会担任起警戒的职责,再也没有像最初见面的时候那样一不留神就想要逃走。
“呵呵,真是个妖嬈的小东西。如果这是个修仙世界就好了,养著养著说不定还能化形来报恩呢。”
杜永笑著摸著嚶嚶怪的脑袋。
正当他打算起身將那堆吃剩的遗骸丟到外面时,突然察觉到雾气中似乎有一个影子在晃动。
而且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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