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圣诞晚宴
主宴会厅比门厅大得多。
冷餐布置,沿墙一圈长桌,铺著深色桌布,桌上摆著银质烛台和餐盘。
烛台上燃著魔法火焰,火苗的顏色在暖黄和淡金之间来回变,不冒烟,不滴蜡,光照稳定。
餐盘里的食物有些在缓慢变化,一盘切好的烟燻三文鱼片上飘著一层极薄的冷雾。
牡蠣壳排列在碎冰上,壳里的肉还在微微颤动,旁边的银碟里装著蒜香黄油,正在自行搅动。
旁边的麵包篮里,几个小麵包正在自动切开,切口露出蒸腾的热气。
僕人穿著深色制服在人群之间穿梭,他们不说话,不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是每隔一会儿就从银托盘上取一杯酒递到空了手的宾客面前。
家养小精灵几乎看不见,只在需要更换桌布或清理壁炉灰烬时从角落闪现,做完事立刻消失。
宴会厅里没有固定座位,宾客端著酒杯或者空著手,站在厅里各处交谈。
雷古勒斯站在刚进宴厅的位置,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今晚的客人大概一百出头,声音嗡嗡的,笑声,寒暄声,杯子碰杯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奥赖恩带著小天狼星往厅里走,去和各家家主打招呼。
沃尔布加已经找到了夫人们的圈子,她的墨绿色裙摆在人群里一闪就没了。
雷古勒斯从僕人的托盘上拿了一杯气泡水,杯壁冰凉,水里的泡泡升上来变成淡蓝色的小光点,在杯口亮一下就灭了。
他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就是水加了点气,但冒出来的光看著挺好看。
然后他进入人群。
“雷古勒斯。”
卢克雷修斯·博克端著酒杯走过来,到他面前。
深灰色的礼袍,领口別著一枚博克家的徽章,交叉的魔杖与钥匙,背景是翻开的书籍。
毕业快半年了,这位前斯莱特林男生级长和雷古勒斯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在学校的时候,卢克雷修斯身上有那种级长特有的板正,说话做事都带著点端著的劲儿。
现在那股子学生气消了大半,姿態比当级长时收敛,像把多余的动作剃掉了。
目光在厅里隨意扫著,像一个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的年轻生意人。
雷古勒斯和他碰了下杯:“卢克雷修斯。”
他问:“怎么样?”
“还行。”卢克雷修斯喝了一口酒,压低了声音。
“审查办公室最近又鬆了些,之前那批货被查的时候,我们以为至少要折腾半年,结果三个月就压下去了。”
“换了人?”
“没换人,风向换了,”卢克雷修斯晃了晃杯子:“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我们没问,翻倒巷有几家已经搬走了,剩下的都在观望。”
雷古勒斯听出来了。
博克家还在扛著翻倒巷的生意,压力小了许多,但不是没有,他们在確认风向,也在確认盟友。
“布莱克家在翻倒巷的东西不会动。”雷古勒斯说。
卢克雷修斯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再问。
“博克先生说,等你有时间了,可以再去博金—博克看看,”卢克雷修斯的语气轻鬆了一些:“又有点新玩意儿。”
雷古勒斯心里动了一下。
上次去博金—博克店,老博克在仓库里给他看了三件东西,诅咒匣,灵魂容器,无名手杖。
三件都是魔法部追查的高危物品,老博克用它们换了布莱克家在威森加摩三年的关键支持。
那笔交易后来是奥赖恩拍板做的,三件东西都转到了布莱克家,存在格里莫广场地下室最深处的那间符文仓库里。
其中那根手杖最让他在意,强行灌输绝望认知,只是还没时间研究。
“一定。”雷古勒斯点头。
卢克雷修斯举了下杯子,转身走了。
雷古勒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
审查办公室还在动,但动静比之前小。
去年魔法部专门设了个部门来查黑魔法物品流通,一开始搞得翻倒巷鸡飞狗跳。
但现在力度明显缩了,要么是上面有人在拦,要么是审查办公室自己的编制和预算被卡了。
不管哪种,说明食死徒对魔法部的渗透在持续,一步一步地,不声不响地,把那些碍事的机构从內部掏空。
而博克家的位置依然特殊。
卡拉克塔库斯·博克,现任家主,也是伏地魔毕业后的第一个老板。
当年伏地魔在博金—博克店工作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段不太光彩的工作经歷。
后来伏地魔崛起,自立门户,博克家没有公开追隨,伏地魔也没动他们。
博克家不是食死徒,但他们做的生意和食死徒深度绑定。
卢克雷修斯能在这种场合出现,说明很多问题。
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布莱克先生?”
雷古勒斯转头,一个四十出头的巫师走过来,棕色的礼袍,胸口別著一枚不大的家族徽章,图案是一棵弯了腰的老橡树。
他没见过,那就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家族。
“菲利普·温德尔,”对方伸出手,笑容谦和:“温德尔家,在威尔特郡有点產业,您父亲可能提过。”
奥赖恩没提过,但雷古勒斯还是跟他握了一下手。
“布莱克先生在霍格沃茨的事跡,我们都听说了。”
温德尔的笑容很得体:“温德尔家虽然小,但一直和布莱克家站在同一边,这一点不会变。”
雷古勒斯想了想,这说的大概是贝尔蒙特家的事。
“温德尔先生客气了。”他说。
温德尔等了一会儿,雷古勒斯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
“那就不打扰了,”温德尔笑著后退一步,举了下杯子:“祝您今晚愉快。”
雷古勒斯点了下头,温德尔满意地转身走了。
“雷古勒斯。”
又一个声音传来,这次不太一样,份量不低。
西格纳斯·罗齐尔,罗齐尔家主支的当代家主,五十出头,头髮灰白,梳得整齐,眼角有细纹。
深色长袍上绣著罗齐尔家族標誌性的荆棘图案暗纹,在光线下若隱若现。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端著酒杯,步子大,但走得稳。
“罗齐尔先生。”雷古勒斯欠了一下身,幅度很小。
西格纳斯举了下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直接说:“亚歷克斯在霍格沃茨,多谢你照顾。”
“亚歷克斯在学校表现不错,”雷古勒斯语气里少了些刚才的距离感,多了点別的:“做事有分寸,人也踏实,我很满意。”
西格纳斯的眉毛扬一下。
我很满意。
一个十二岁的小巫师在评价另一个家族的人,用的是上位者的口吻。
但他没纠正。
罗齐尔家的分支出了一个孩子,在布莱克继承人手底下做事,这件事对罗齐尔主支来说,算好事。
这位小布莱克已经展现出远超年龄的能力和声望,跟在他身边的人將来多少会沾到好处,怎么都不算亏。
而且一个分支的孩子代表不了主支的立场,万一哪天出了事,主支可以说那是分支的事和我们无关。
但如果布莱克继承人真的走到了那一步,这层关係也可以隨时变成主支的资源。
所以西格纳斯亲自来了,算表態的意思。
“亚歷克斯这孩子,我之前倒没怎么关注过。”西格纳斯语气坦诚到几乎不像在这种场合说的话。
“分支那边的事,平时离得太远,要不是因为你,我都不一定能对上人。”
雷古勒斯心里动了一下。
罗齐尔主支和分支之间確实离得远,远到西格纳斯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家族还有亚歷克斯这么一號人物。
但因为他,亚歷克斯被主支纳入了视线。
这种以个人关係撬动整个家族注意力倾斜的方式,也是对外施加影响的一种。
而且有意思的是,两代黑魔王身边好像都会出现罗齐尔的身影。
格林德沃身边有个文妲·罗齐尔,头號心腹,核心副手,狂热信徒,法兰西的黑玫瑰。
伏地魔身边也有,埃文·罗齐尔,今年毕业,应该已经加入食死徒了。
巧的是,他身边也有一个罗齐尔。
说起来,布莱克家和罗齐尔家也有实在亲戚。
贝拉特里克斯、安多米达、纳西莎的母亲,他的婶,德鲁埃拉,在嫁入布莱克家之前,就是一个罗齐尔。
纯血家族就是这样,你家娶我家的,我家的嫁到他家,总能沾点血缘。
“罗齐尔先生不用客气,”雷古勒斯说:“亚歷克斯做的很好。”
西格纳斯举了下杯,两人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雷古勒斯走到宴会厅一侧的立柱旁,端著杯子,环视全场。
在他看来,厅里的人大致分成三种。
第一种是真正的核心,大家族的家主,他们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人群的中心。
他们姿態放鬆,不急著和人说话,因为別人会主动来找他们。
第二种是追隨者,中等家族和小家族的人。
他们在核心人物周围找位置,端著酒杯来回走动,眼睛一直在观察,看到谁和谁在说话,就会调整自己往哪边走。
第三种是边缘人物,纯粹是来露脸的。
他们站在长桌旁边,假装在挑食物,其实在等人来搭话,他们今晚最大的目的大概是別让自己看起来太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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