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脑子里回想一些关於凤凰的认知。
按魔法部给神奇动物的分级,凤凰属於xxxx级,危险,需要专业知识处理。
八眼巨蛛xxxxx,火龙xxxxx,毒囊豹xxxxx。
凤凰只有xxxx。
这个分级在雷古勒斯看来,本身就是个笑话。
魔法部的分级標准是,对巫师的威胁程度。
火龙能烧掉对角巷的半条街,所以是xxxxx级。
八眼巨蛛能吃人,也是xxxxx级。
凤凰能涅槃重生,能流下治癒一切的眼泪,能负载极重的物体飞行,能对伙伴保持绝对的忠诚,能穿透一切魔法防护。
但它不攻击人类,所以只有xxxx。
整套体系的底层逻辑就是,这东西对巫师有多危险,而不是这东西到底有多强大。
巫师们用自己的安全感来给整个世界排座次。
傲慢。
但话说回来,这种傲慢也有它的底气。
巫师確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群体,个体战力的上限远超任何神奇动物。
邓布利多一个人能做到的事,一百只凤凰加在一起也做不到。
伏地魔如果放开了搞破坏,一万只八眼巨蛛也搞不过他。
格林德沃能一把火烧了巴黎,火龙...
火龙好像也行,但不知道要多少只。
巫师掌握著魔法的解释权和使用权,他们定义规则,分配资源,给其他生物贴標籤。
凤凰xxxx,因为巫师说了算。
雷古勒斯只是觉得这个分级配不上凤凰。
给凤凰分级,和给太阳量温度一样,当然可以量,但量完了也只是一个数字,那个数字装不下太阳。
他又想到一件事。
邓布利多的守护神是凤凰。
守护神是灵魂的映射,星空鳶能带他穿梭空间。
也许是它本身就可以,也许是因为他自己有空间感知的天赋,也许还有別的原因,他暂时说不清。
但邓布利多的守护神是凤凰形態,凤凰的核心特质是涅槃,浴火重生。
邓布利多能涅槃吗?
肉体上当然不能。
但精神上呢?
阿丽安娜,格林德沃,阿不福思,年少时犯下的错,背负了一辈子的悔恨。
他每一次被那些东西烧成灰,每一次又从灰烬里把自己拼起来。
痛苦没有消失,悔恨没有减少,但人还站著,还在往前走,还在做他认为对的事。
也许邓布利多的涅槃是灵魂的涅槃,在悔恨的火焰里一次又一次碎掉,一次又一次重来。
守护神映射的確实是灵魂最深处的东西。
雷古勒斯回头看了一眼邓布利多。
这老头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得给他找点乐子,也许让英格兰拥有全世界的所有蟑螂种类,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值得。
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正用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写什么,感觉到视线,抬起头,蓝色眼睛从半月形眼镜上方看过来,带著疑惑。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转回去面对福克斯。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召唤守护神。
凤凰能看到灵魂,那他就把灵魂最直接的投射拿出来,让福克斯看个清楚。
他是什么样的人,灵魂是什么顏色,光到底有多亮,都在这只鸟身上,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银白色的光从胸口涌出来,在办公室里舖开,银器的嗡嗡声停了一瞬,壁炉的火焰跳了一下。
星空鳶在光芒中成形,翅膀展开,羽毛一根一根地亮起来,银色的光和壁炉的暖色调撞在一起,一冷一暖,涇渭分明。
它落在雷古勒斯肩头,抖了抖翅膀,歪头看向福克斯。
银色的眼睛对上金色的眼睛。
福克斯从棲架上抬起身,头偏了一下,金红色的羽毛微微炸开,眼里像闪过喜悦。
两只鸟在空气里对望。
星空鳶先动了,它从雷古勒斯肩头飞起来,绕著福克斯转了一圈,银光拂过金红色的羽毛,在上面留下一道短暂的银色光痕。
福克斯的眼睛跟著星空鳶转了一圈,然后它展开翅膀,从棲架上飞起来。
金红色的火焰和银白色的星光在办公室的空间里交错,两只鸟,一只真实,一只由灵魂凝成,在壁炉上方盘旋。
银色和金红靠近的一瞬间,光交织在一起,边界模糊了一下,又分开。
墙上的画像都醒了,连打盹最沉的那几个都睁开眼,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在最上方的画框里,身体往前探了一点,那双和雷古勒斯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有某种深沉的情绪在翻涌。
福克斯落回棲架,收了翅膀,羽毛也恢復服贴。
星空鳶落回雷古勒斯肩头,啼叫一声,清越透彻,然后钻进他胸口,银光敛去。
照面完了。
邓布利多在书桌后面看著这一幕,手里的羽毛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
他没说话,只是镜片后的蓝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
福克斯在棲架上蹲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事。
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包裹住它的身体,从外往里收,从脚爪收到翅膀,从翅膀收到翎羽。
火焰瞬间炸开,棲架上空了。
雷古勒斯的感知全程铺开,他捕捉到了。
凤凰消失的那一刻,棲架所在的那块空间像被凤凰的火焰吞掉了。
和他见过的所有空间穿梭方式都不一样。
幻影移形撕裂空间,星空鳶邀请空间,家养小精灵跳过空间,夜騏让空间后退。
凤凰,它把空间烧没了。
起点和终点之间的距离,在火焰炸开的那一瞬间,被抹掉了。
仿佛空间在凤凰火焰面前根本不成立,那段距离直接消失。
下一刻,火焰在邓布利多书桌上凭空出现,福克斯从火焰里探出头。
金红色的羽毛上还带著残余的火光,落在桌面上,爪子踩住一叠羊皮纸的边缘。
雷古勒斯转过身,盯著它看了很久。
五种方式,幻影移形,星空鳶,家养小精灵,夜騏,凤凰。
五种逻辑,五种和空间的关係。
他的空间魔法体系里,又多了一块拼图。
而且是最特殊的一块,空间可以被取消。
任何反幻影移形咒对凤凰无效,那些防护魔法的逻辑是阻止空间被穿越,但凤凰不穿越空间,它让空间消失。
阻止一个不存在的过程,当然没有意义。
雷古勒斯走回书桌前。
福克斯蹲在桌面上,爪子还踩著那叠羊皮纸,歪著头看他,金色眼睛里的態度和刚才在棲架上时有点不一样了。
但雷古勒斯能看出来,那不是热情,凤凰是骄傲的,它不会对谁热情。
那更像是一种鬆弛,该看的看完了,该判断的判断完了,现在可以不那么端著了。
福克斯见过他的守护神。
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展示过了,但那次和这次,同样一只鸟,同样一团银光,含义不一样。
雷古勒斯这次是为了让福克斯看他的灵魂,至少是一部分。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点亮了灵魂,灵魂变得可见了。
也许是福克斯这次看他的目的不一样,上次是隨便扫一眼,这次是认真看一看。
总之,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雷古勒斯慢慢伸出手。
手指碰到凤凰的羽毛,触感柔软,温热,手指压上去会微微下陷,鬆开会弹回来。
魔力感知顺著指尖往里探了一下。
凤凰的魔力是热的,像浓郁的生命力。
它並不灼烫,更接近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刚好够感觉到,不会让人想缩回手。
但温度底下有一层別的东西。
他的感知往更深处探,碰到了一种节律。
魔力在福克斯体內循环,那个循环的节奏带著一种特殊的起伏。
魔力涌到峰值,然后急剧跌落,跌到几乎感知不到,然后重新涌起来,比上一次更强。
涌起,跌落,涌起,跌落。
每一次跌落都像是一次死亡,每一次涌起都像是一次重生。
仿佛涅槃的节奏写在凤凰的魔力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福克斯让他摸了一会儿,偶尔偏一下头,金色眼睛瞥他一眼,表情大概是,差不多得了,你还想摸多久?
雷古勒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只鸟的脾气和它的主人一样,看著好说话,其实谁都不在乎。
邓布利多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往上弯著,眼睛里带著点藏不住的得意:“福克斯很少让人碰它的羽毛。”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老头,又在炫耀。
然后福克斯动起来。
它低下头,喙伸向自己的尾羽,从最长的那根旁边衔出一根稍短的羽毛,金红色,根部深红,尖端橙金。
它把羽毛放在雷古勒斯摊开的手掌上。
手心一暖,凤凰羽毛的温度透过皮肤往里渗,带著那种涌起和跌落的节律,贴在掌心,像一个微弱但稳定的脉搏。
雷古勒斯看著手里的羽毛,又看了一眼福克斯。
福克斯已经不看他了,它煽动翅膀,飞回棲架,头重新缩进翅膀底下,恢復了他进门时那副谁也不理的样子。
邓布利多看著这一幕,脸上的得意变成了別的什么,更柔和一些,也更深一些。
“看来它真的很喜欢你。“他轻声说。
雷古勒斯抬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你之前不是说它喜欢我吗结果它理都不理我现在给了根羽毛你又说它喜欢我的意思。
邓布利多轻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往旁边移了移。
雷古勒斯收好羽毛,放进袍子內袋,贴著胸口的位置,暖暖的。
邓布利多放下茶杯,说:“当你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它会知道。”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不需要咒语,不需要呼唤,握住羽毛,想著它,它就会来。”
和邓布利多自己与福克斯的关係一样,每当一个邓布利多需要帮助的时候,凤凰就会出现在他身边。
雷古勒斯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转向福克斯,棲架上那团金红色的羽毛,头还埋在翅膀底下,又恢復了不搭理人的状態。
“谢谢。”雷古勒斯对它说。
福克斯的翅膀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雷古勒斯转向邓布利多:“谢谢您,教授。”
邓布利多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老头比他高很多,低下头看他的时候,银色的鬍鬚几乎垂到雷古勒斯肩膀的位置。
“雷古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假期好好过。”
他伸手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袍子传过来。
“我希望那根羽毛永远用不上。”
他停了一下,蓝眼睛看著雷古勒斯:“但如果用上了,你知道身后有人接著。”
雷古勒斯仰著头,点了一下。
邓布利多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恢復了平时的轻快:“圣诞快乐,雷古勒斯。”
“圣诞快乐,教授。”
雷古勒斯转身,推开门,踏上旋转楼梯。
楼梯慢悠悠往下转,滴水嘴兽在底下等著,他走出来,滴水嘴兽在身后合上,恢復成一座冷冰冰的石雕。
走廊里很安静,他往寢室的方向走,脚步声在石墙上轻轻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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