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礼堂餐厅,小天狼星坐在格兰芬多长桌靠中间的位置,面前摆著半盘没吃完的烤土豆和一块切开的牛排。
但他没在吃,刀叉搁在盘子两侧,叉齿朝上,刀靠在盘沿。
他右手搭在桌面上,左手垂在桌子下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盘子边缘那圈肉汁上,就那么看著。
詹姆坐在他右边,手里举著叉子,叉子上戳著一块土豆。
他也没吃,举了半天,视线一直往小天狼星那边瞟。
卢平坐在詹姆对面,手里拿著杯子,杯沿碰到下唇,目光从小天狼星身上移到詹姆身上,又从詹姆身上移回来。
小矮星彼得坐在卢平旁边,低头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他们三个都看见了,小天狼星和雷古勒斯一起从礼堂门口进来,在门口分开了。
雷古勒斯往斯莱特林长桌那边走,小天狼星往格兰芬多这边走。
两人没说话,甚至没对视,就是一个走左边,一个走右边,像两股水流从同一个源头分出去,各走各的。
詹姆放下叉子,叉子碰到盘子,叮的一声。
他看向卢平,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巴朝小天狼星的方向努了努,做了个怪表情。
卢平放下杯子,耸了耸肩,然后微微摇头。
詹姆的眉毛拧了一下,视线转回小天狼星身上。
小天狼星还是那副样子,坐姿和平时没区別,隨意,慵懒,甚至透著几分瀟洒,但詹姆就是觉得,不对劲。
詹姆好几次想开口,他想问小天狼星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斯莱特林那条小毒蛇又对他说了什么,或者乾脆就是欺负他了。
小天狼星安静下来的样子,在詹姆看来就是消沉,变得不像他,不像平时那个好像跟谁都能干起来的小天狼星。
詹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小天狼星没反应,詹姆又晃了一下,这次差点戳到他鼻尖。
小天狼星眨了下眼,视线从盘子边缘那圈肉汁上收回来,转过去看詹姆。
詹姆身体往前倾,胸口都快蹭到餐盘里的食物,挤挤眼睛:“你怎么了?”
小天狼星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又把视线转回去了。
詹姆张嘴还想说话,卢平在对面咳了一声。
詹姆转过头,卢平正盯著他,嘴唇抿著,头微微摇了一下。
詹姆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拿起叉子,把那块戳了半天的土豆送进嘴里,嚼得有点用力。
卢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小天狼星身上,又收回来。
几个人就这么吃完了饭,小天狼星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一点,像是脑子里还在想什么事,身体自己动起来的。
他把餐巾放在桌上,跟著人流往餐厅外走。
詹姆和卢平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彼得嘴里还嚼著东西,赶紧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著,跟著站起来,差点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从礼堂到格兰芬多塔楼,这段路平时他们能走出一堆动静。
詹姆会拿魔杖戳墙上画像里的人,小天狼星会接话,卢平会在旁边笑,彼得跟著跑。
今天显得沉闷,詹姆几次开口,说了半句,看看小天狼星的背影,又把后半句咽回去。
卢平走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不远不近地缀著。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胖夫人画像问了口令,回答,钻进去。
公共休息室里有不少人,低年级的在壁炉边玩噼啪爆炸牌,高年级的占著沙发聊天。
小天狼星穿过公共休息室,推开寢室的门,走进去。
寢室里,四张床各占一角,小天狼星的床靠窗,被子没叠,堆在床尾。
詹姆的床上扔著两件换下来的袍子,卢平的床头摞著几本书。
彼得的床最整齐,枕头摆正,被子也叠了,床单没有褶皱。
地上有鞋,有袜子,有几张揉成团的羊皮纸,书桌上有吃了一半的巧克力蛙。
包装纸撕开扔在旁边,巧克力蛙已经不动了,趴在桌上,四肢僵硬。
小天狼星走到自己床边,踢掉鞋,没换睡衣,直接往床上一倒,靠坐在床头。
枕头被他挤到一边,他也没捞,就那么靠著木板,腿伸直,脚踝搭在一起,手搁在膝盖上。
他看著对面墙上詹姆贴的那张魁地奇海报,查德利火炮队的队员们在上面飞来飞去,其中一个每隔几秒就朝观眾席挥一次手。
詹姆跟进来,站在他床边,低头看他,卢平靠在门框上,没进来。
彼得最后一个进门,站在卢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詹姆看了小天狼星一会儿,转头看卢平。
卢平下巴朝小天狼星的方向点了一下,让詹姆自己问。
詹姆转回头,又看了小天狼星一会儿,但没问什么。
他走到自己床边,把床上那两件袍子拨到一边,坐下,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交握著,盯著地面。
寢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壁炉里的火在公共休息室,这里没有,只有墙上那盏魔法灯,光晕明黄,投下影子。
詹姆站起来,走到小天狼星床边,一屁股坐到他床沿上,床垫往下陷了一下。
他伸手捅了小天狼星胳膊一下,又捅一下。
“到底怎么了?”詹姆想压著声音,但压得不太住:“从进餐厅你就这样,跟你说话你也不理,问你你又不说,坐这儿发呆,你嚇谁呢?”
小天狼星的视线从海报上收回来,看了詹姆一眼,又移开了。
詹姆把身体往前探,凑近了些,语气有些急:“是不是又让你回家了?你妈又写信了?还是那个——”
他停了一下,咬了咬牙,像在斟酌用词,但没斟酌住。
“还是你那个弟弟?他又跟你说什么了?我就知道,那条小毒蛇——”
詹姆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每次他跟你说话你就不对劲,上学期也是,这学期也是。
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拿家里那套压你?还是他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
卢平从门框边走过来,拍了詹姆肩膀一下,詹姆肩膀抖了下,没理他。
“你不用担心假期没地方去,我家你想待多久待多久,我爸妈说了,你想来隨时来,住多久都行,他们想你呢。”
詹姆的语气很认真,拍著胸脯,手掌在袍子上拍出闷响:“波特家的大门永远冲你开著!”
小天狼星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就是肌肉动了一下。
詹姆继续说,语气更难听了:“布莱克家那套东西,你早就该扔了,你弟弟跟那些人混在一起,早晚——
反正你跟他不一路,你早就选对了,他要当他的纯血少爷,让他当去,你別被他带回去。”
小天狼星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欺负我。”
詹姆愣了一下,身体往后仰了仰,盯著他看了几眼:“没欺负你?那你这一路不说话,跟丟了魂似的。”
小天狼星没接话。
詹姆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又把身体凑过来,压著声音,这回语气没那么急了,但更认真:“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咱俩谁跟谁。”
小天狼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想事呢。”
詹姆盯著他看了几眼,又看了几眼,然后他往后一倒,躺到小天狼星床上,胳膊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想什么事想成这样?”詹姆的语气恢復了平时那种调子,带著点不正经:“我还以为你被人下了夺魂咒。”
小天狼星没接话。
詹姆侧过头看他:“真没事?”
“真没事。”
詹姆又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弹起来,走到自己书桌前,拉开抽屉,在里面翻了一阵。
他掏出个玻璃瓶子,瓶子里装著一只蜘蛛,挺大,腿撑开快有巴掌宽,身体黑褐色,毛茸茸的,在瓶子里来回爬。
瓶盖上扎了几个小孔,蜘蛛的腿从孔里伸出来,又缩回去。
詹姆举著瓶子爬回小天狼星床上,把瓶子懟到他面前,晃了晃。
蜘蛛在瓶子里翻了个跟头,八条腿乱蹬。
“看这个,”詹姆的语气兴奋起来:“禁林边缘抓到的,前天晚上。
海格上次说漏嘴,说禁林深处有个蜘蛛族群,老大一只,会说话。”
卢平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著那只瓶子,眉头皱著。
“海格说的你也信,”卢平的声音不高,但语气认真:“他说过的东西,哪样不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才有意思,”詹姆理直气壮:“禁林又不是没进去过,蜘蛛族群怎么了?就在边上看看,又不往里走。”
卢平摇头:“上次你也这么说的,结果是海格来救我们。”
詹姆摆手:“那是意外,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有准备。”
卢平看著他,又看看小天狼星,嘆了口气:“你每次都说有准备。”
詹姆不理他,转过去看小天狼星:“去不去?”
小天狼星听著他们拌嘴,脑子里那根弦慢慢松下来。
他伸手拿过那个玻璃瓶,看了看里面的蜘蛛,又放回去:“去唄。”
詹姆咧嘴笑了下,从床上跳下来,踩到自己的鞋,胡乱套上。
他把瓶子塞进袍子口袋,拍了拍,又抽出来看了看,確认瓶盖没松,又塞回去。
卢平又嘆了口气,靠在床柱上,双臂抱胸:“什么时候?”
“今晚,”詹姆说:“宵禁之后。”
彼得从门边探出头,脸色有点发白。
他看著詹姆口袋里那个瓶子,瓶盖上的小孔里伸出一截蜘蛛腿,在动。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卢平看了他一眼,又看回詹姆:“太急了,什么都没准备。”
“准备什么?魔杖带著就行。”詹姆从口袋里抽出魔杖,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插回去。
卢平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下头:“行,但別往里走,就在边上看看。”
詹姆没接话,但脸上写著到时候再说。
詹姆回到自己床上,把枕头拍松,靠上去,掏出魔杖在手里转。
卢平坐回自己床边,拿起一本书翻开,没看几页,又合上。
彼得缩在自己床角,抱著膝盖,眼睛盯著詹姆口袋的方向。
小天狼星还靠坐在床头,他在想雷古勒斯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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