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只於凿击中流转。
自素壤开窍,这方混沌牢笼中,便多了一抹鲜活的生气。
沈黎振翼在前,五彩神光化作开天的利刃。
素壤蜿蜒於后,默默吞吐著缝隙中漏下的清气,寸步不离地追隨著神明的背影。
又不知过了几百个寒暑。
前方的混沌息土愈发致密,色泽已由灰暗转为深邃的玄黑。
破壁石剑每一次挥落,皆如劈砍在万载寒铁之上,震得虚空荡起层层涟漪。
“当!”
一声沉闷金石交击之音,骤然在逼仄的隧洞中炸响。
火星四溅,照亮了泥层深处的一方幽暗。
沈黎动作一顿,禽鸟之瞳微凝。
那一剑,並未劈碎土石,反而被一股浑厚绵长的反震之力弹开。
他以利爪轻轻剥去覆盖在表面的厚重泥沙,一方暗黄色的圆轮之物,缓缓显露於神光之下。
那是一方龟甲。
龟甲之上,天然鐫刻著如洛书般繁复的混沌道纹。
它蛰伏於泥胎极深处,四足与头颅皆缩於甲壳之中。
气息绵长而沉缓,若非剑锋触及,几乎与这无尽的息土融为一体。
这赫然又是一个在无尽岁月中,由天地大道无意识孕育而出的混沌生灵。
或许是剑锋的震盪,亦或是五色神光的滋养。
那沉睡了亿万年的玄龟,终於有了一丝动静。
它缓慢地探出了那颗布满褶皱的头颅。
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眸中,透著初生牛犊般的懵懂,却又带著一种歷经岁月冲刷的厚重。
它抬起头,先是看到了盘踞在一旁、正吐著蛇信子好奇打量它的素壤。
隨后,目光便彻底凝滯在了那只披著五彩神霞、高贵绝伦的先天神禽身上。
与素壤初见时的敬畏匍匐不同,这只乌龟显得尤为沉静。
它没有瑟瑟发抖,那笨重的身躯努力地向前挪了挪,前肢伏地,向著沈黎行了一个宛如朝圣般的伏地大礼。
“厚土孕灵,龟甲承天,你虽性迟,却有定海之姿。”沈黎的神念如春风拂过。
“你既与我等结缘於这泥胎之中,便一併入我门下,听吾讲道吧。”
自此,凿天的队伍中,又多了一道厚重的身影。
沈黎传道,素壤早已是熟练的师姐。
她时常用尾尖在泥地上刻下简单的符文,引著乌龟去认。
乌龟性情温吞,学得慢。
素壤写上十遍,它或许才能用那粗短的爪子,在泥地上笨拙地画出一个偏旁。
但它具韧性,一次画不成,便画十次、百次、千次。
那方龟甲之上,渐渐沾满了泥浆与汗水,但它眼中的灵智,却越发旺盛。
斗转星移,在这无日无月的混沌中,光阴又悄然流逝了数载。
在沈黎《太上红尘录》的道义薰陶下。
这只乌龟对人、情、缘等代表著红尘因果的字眼,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悟性。
它似乎並不嚮往高高在上的太上忘情。
反而对那充满泥泞与烟火气的大千世界,有著一种近乎痴迷的嚮往。
这一日。
乌龟那粗短的利爪终於停在了泥地之上。
它的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文。
它也迎来了灵智彻底洞开、明心见性的那一刻。
沈黎立於石阵之上,五彩神辉流转,他看著这只厚重的玄龟,温和传音:
“你智窍已开,大道初成,今日,为师便循著规矩,赐你一……”
沈黎的话音未落,却见那乌龟竟缓缓摇了摇头。
它上前一步,厚重的龟甲上亮起一抹土黄色的玄光。
它没有让神明赐名,而是用那只磨出老茧的短爪。
在平整的泥地上,笔走龙蛇,刻下了它这几年苦修得来的大道真言。
它刻重,每一笔都仿佛要將这混沌息土凿穿,透著一股决绝与宏愿:
“讲天地大道。”
“介他人因果。”
“食人间烟火。”
三行大字,在微弱的五色光芒映照下,竟隱隱透出一股盖压诸天的红尘大势!
讲,是传道受业,是口吐莲花,是欲將这天地至理,说与芸芸眾生听。
介,是置身局中,是沾染业障,是不避红尘泥泞,踏入他人的宿命羈绊。
食,是咽下七情六慾,是品尝悲欢离合,以这凡俗的炊烟与执念,作为滋养自身的资粮。
沈黎静静地看著这三行字,眼中闪过一抹震动与讚赏。
这只生於混沌之中的乌龟,竟然凭藉著他讲述的只言片语,自行悟出了近乎《太上红尘录》总纲!
刻完这三句宏愿,乌龟收回利爪。
它仰起那颗布满褶皱的头颅,那双古老的眼眸直视著五彩神禽,
在识海中,以初学乍练却浑厚无比的神念,掷地有声地向神明,亦向这方天地。
宣告了自己从这三句大道真言中,摘取出来的无上称號!
“吾之道,在红尘,在苍生。自今日起,吾之名號,便唤作……”
“讲、介、食。”
讲介食。
三字一出,这方逼仄的混沌牢笼中。
竟似有凡俗的炊烟虚影裊裊升起,隱隱有钟磬之音在这厚土深处轰鸣作响。
素壤盘踞在一旁,清澈的竖瞳中满是震撼地看著这位平日里慢吞吞的师弟。
沈黎双翼一振,五色神光化作漫天花雨,落在素壤与讲介食的身上。
“讲介食,此名甚善,此道甚广。你既有此宏愿,便不可只在这泥胎中枯坐。”
石剑破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剑鸣。
再次爆发出刺目的玄黄剑光,直指上方那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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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章奉上~(*≧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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