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咸阳宫
咸阳宫正殿。
“离间乱其军心,侦查晓其虚实,內应破其门户,突袭控其要害,整训安其降眾。”
扶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讚许:“五步环环相扣,深得用兵之本。”
他最看重那句“首恶必诛,胁从不问”。乱世征伐最忌滥杀树敌,能胜而不骄、克制杀心,这份定力远比驍勇难得。
“陛下在彼处,得此良才相辅,亦是幸事。”蒙恬躬身出列,甲叶碰撞发出细碎轻响。
他眸底原本紧绷的忧色鬆了几分:“后山断崖设伏断敌退路,陛下掌侦查布防,再合適不过。”
扶苏微微頷首,目光重又落回天幕。鹰嘴崖三面悬崖、易守难攻,三千守寨之眾,绝非易与之地。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袖缘绣纹,心里默默记掛。既盼父亲此战顺遂无虞,也好奇这少年能把棋局下到何种地步。
殿外风声卷著秦地黄沙掠过窗欞,呜呜作响。殿內君臣静立,齐齐等著这场深山奇袭的结局。
汉·未央宫
宣室殿內烛火摇曳,案上摊著一卷边关舆图,边角被烛火烘得微微髮捲,酒樽里的热酒冒著细白雾气。
刘彻斜倚在凭几上,一手搭著膝头,看著天幕里刘邦搓著手、一脸窃喜接下离间差事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老痞子,都过了数百年,到了异时空还是这副油滑市侩的样子。”
他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指尖叩了叩案沿,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反倒藏著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阶下眾臣屏息凝神,没人敢接话。高皇帝刘邦的脾性,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今日亲眼见了,反倒比史书更鲜活——那搓手窃喜的模样,活脱脱是当年入咸阳贪金帛的沛公。
刘彻坐直身子,目光越过刘邦,落在正中端坐的江晨身上。
少年坐在石凳上,对著四位帝王发號施令,既无侷促諂媚,也无骄矜自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每一项指令都精准落到最適合的人身上,像是早把几人的长处摸得透透的。
“派刘邦行反间计,专戳周啸天的痛处;嬴政掌暗哨侦查,布防断后最是稳妥。”
刘彻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內迴荡,语气里带著实打实的讚嘆。
“朱元璋打前锋攻坚,悍勇无双;李世民收尾整训,治军安民无人能及。”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小子的识人之明,比朝中不少尸位素餐的老臣都强。”
两千对三千五,主动攻寨本就是以弱击强的险棋。换作寻常將领,要么守寨不出,要么死打硬拼。
可江晨偏不,先以流言乱心,再以內应破局,硬生生把险棋走成了步步为营的胜算。
“有高皇帝他们几个在旁帮衬,这小子倒真能折腾出些名堂。”刘彻抚著下頜,眼里兴味越来越浓。
他原本以为这少年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几位帝王相助才能立足。
如今看他调度从容、算无遗策,才知道这少年自身的谋略胆识,半点不输给旁人。
殿外夜色渐深,宫漏声一下下敲在寂静里。刘彻望著天幕里的少年,心里生出几分期待。
他倒要看看,这从异时空来的年轻人,最终能在乱世里闯出怎样一番天地。
鹰嘴崖·寨主臥房
夜色像浓墨泼在鹰嘴崖上,山风颳过陡峭崖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蹲在暗处低嚎。
周啸天躺在宽大的木床上,眉头拧成一团,睡得並不安稳,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发慌。
下午山下集镇传来流言,说他私吞餉银、苛待弟兄,还暗中勾结官府,要卖了满寨人换顶戴花翎。
他当眾杖责了两个嚼舌根的小兵,压下了议论,可心里那点不安,却像野草似的疯长。
他早年在绿营当差,因贪墨军粮犯了死罪,才拼死逃上山落草,最忌讳旁人提他和官府的瓜葛。
翻了个身,周啸天啐了一口,只当是周边哪个小寨子故意使坏,想乱他鹰嘴崖的人心。
“等过几日腾出手来,老子挨个收拾了这帮兔崽子。”他嘟囔一句,闭著眼准备接著睡。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著小兵压不住的兴奋呼喊,刺破了夜的沉寂。
“寨主!寨主!天大的好消息!”
周啸天猛地坐起身,抓过搭在床沿的外衫披在身上,沉声喝道:“吵什么!慌慌张张的,进来回话!”
小兵推门跌进来,跑得满头是汗,脸上却堆著藏不住的喜色。
“寨主!山下来了十几號汉子,拉著三口大木箱,说是慕名来投奔您的!”
“投奔?”周啸天眉头一皱,心里先升起几分警惕,“多少人?打哪儿来的?带了什么东西?”
“就十几个人,个个都是壮实汉子,腰间都挎著刀,看著像是练家子。”
小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透著激动:“说是南边黑虎岭的,寨子被官府抄了,走投无路来投您。”
“他们那三口箱子里,全是黄金!说是带来的见面礼,专门孝敬寨主您的!”
“黄金?”周啸天眼睛猛地一亮,刚才的睡意瞬间散了个乾净,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立刻掀被下床:“走!去前堂看看!”
刚走到门口,他又猛地顿住脚步,压下心里的贪念,脸上恢復了寨主的沉稳。
“去告诉周豹,让他带五十个亲信守在堂外。万一有诈,直接给我拿下,一个都別放跑。”
“是!”小兵应声,转头就往外跑。
周啸天整了整衣襟,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確认无误,才迈著步子往前堂走。
山寨的前堂建在崖边,粗木搭建,看著粗陋却结实。廊下掛著两盏风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周啸天走到堂外,扫了一眼守在两侧的周豹和亲信们,微微点头,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堂下站著十几名汉子,个个身形健壮,皮肤黝黑,手上带著厚茧,一看就是常年舞刀弄枪的主。
为首的是个络腮鬍大汉,满脸风霜,眼神粗豪,腰间挎著一把环首刀,站姿笔挺。
见周啸天走进来,络腮鬍立刻上前两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在下赵虎,见过周寨主!”
身后十几人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见过周寨主!”
周啸天坐在主位的虎皮大椅上,端著寨主的架子,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听说你们是黑虎岭的?好好的寨子不待,怎么跑到我鹰嘴崖来了?”
“回寨主,上个月官府突然围山,我们寨主战死,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
赵虎一脸诚恳,语气里带著几分悲愤:“我们几个拼死护著寨里的家底逃了出来,四处漂泊。”
“早就听闻周寨主义薄云天,在这一带是响噹噹的好汉,我们走投无路,特来投奔。”
他说著一挥手,两个弟兄立刻抬著一口箱子上前,“哐当”一声放在堂中。
箱盖掀开的瞬间,金灿灿的光从箱子里漫出来,晃得整个前堂都亮了几分。
满箱的金元宝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足有十两重,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这是我们弟兄们的一点心意,愿献给寨主。往后我们就跟著寨主混,水里火里绝不含糊!”
周啸天的目光瞬间黏在黄金上,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这一箱子黄金,抵得上寨子里半年的收成。
更何况,他们一共带了三口箱子。这笔横財,足以让他攒够钱去官府打点,洗白身份。
他假意咳了一声,摆了摆手,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好说好说。既然看得起我周某,往后就是一家人。”
“来人,先带弟兄们下去歇息,好酒好肉招待著,別怠慢了新来的弟兄。”
“谢寨主!”赵虎等人躬身谢过,跟著引路的小兵下去了。
三口黄金箱子,周啸天连半句分赏的话都没提,直接让心腹抬去了自己的內院臥房。
二寨主周豹站在堂外,看著箱子被抬往后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这么多黄金,周啸天竟半分都没提分给弟兄们,连他这个二寨主,都连个影子都捞不著。
旁边几个小头目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满和怨气。
平日里剋扣军餉、少发粮草也就算了,这么大一笔横財,竟也一口独吞,半点儿汤水都不留。
可周啸天素来刚愎自用、手段狠辣,之前有个抱怨的小头目,被他打断腿扔下山崖。
没人敢当面提出异议,只能把怨气死死憋在心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前些天散播的流言本就像种子,在眾人心里扎了根,如今这事一出,更是浇了一把油。
不少人心里都犯嘀咕:寨主这般只顾自己,真要是哪天官府打过来,只怕真会卖了弟兄们换前程。
人心的裂缝,就这么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地越撕越大。
周啸天却半点没察觉手下的心思,满脑子都是金灿灿的黄金。
他回到臥房,围著三口箱子转了好几圈,伸手摸著冰凉的金元宝,笑得合不拢嘴。
一会儿盘算著买多少地,一会儿琢磨著去哪个官府打点,越想越得意。
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了,他才抱著金元宝,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夜色越来越沉,山风卷著松涛刮过寨墙,发出呜呜的声响,更鼓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
这正是人一天里最睏乏的时候,前寨的岗哨换了两班,守兵们个个哈欠连天。
赵虎等人住的厢房就在前寨边上,白日里他们借著閒逛熟悉地形,早把岗哨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寨门共设四名守兵,门楼两个,墙根一个,还有一个巡逻队,五个人,两刻钟绕寨走一圈。
此刻,门楼里的两个守兵靠在柱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长枪都快握不住了。
墙根下的哨兵缩在避风的角落,抱著枪蜷成一团,早就睡得迷迷糊糊。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轻响,被推开一道缝。赵虎探出头,左右扫了一眼,闪身走了出来。
身后十二个弟兄悄无声息地跟出来,人人脸上抹了黑灰,手里攥著淬了毒的短刀。
他们贴著墙根往寨门摸,脚步轻得像野猫,踩在落叶上都发不出半点声响。
山风卷著树叶哗哗作响,刚好盖住了他们细微的动静,是最好的掩护。
摸到墙根下,那哨兵还在打盹,呼吸均匀,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经到了眼前。
赵虎打了个手势,一个弟兄立刻扑上去,一手死死捂住哨兵的嘴,短刀顺势抹向脖颈。
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抽搐了两下,就软了下去,鲜血喷在泥土里,带著腥气。
两人拖著尸体,飞快藏到旁边的柴草堆后面,用乾草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痕跡。
赵虎抬手比了个手势,两个弟兄立刻上前,一人踩在另一人肩上,搭起人梯。
上面的人伸手扒住寨墙边缘,手臂发力,轻巧地翻上了一丈多高的寨墙。
寨墙顶端铺著碎瓦片,他落脚极轻,避开瓦片,蹲在墙头等了片刻,確认没人发现。
另一个弟兄也跟著翻了上来,两人对视一眼,顺著墙梯悄无声息地摸向寨门楼子。
门楼子里的两个守兵睡得正沉,连有人走到跟前都毫无察觉。
两人同时出手,一人对付一个,捂住嘴的同时,短刀精准刺入心口。
刀刃没入身体的闷响很轻,两个守兵只挣扎了两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解决了门楼的守卫,两人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厚重的寨门后。
寨门是两扇厚实木门,足有半尺厚,后面横著三道碗口粗的木閂,死死把门顶住。
两人走到木閂旁,屏住呼吸,伸手抓住最上面的一道木閂,慢慢往外抽。
木閂又沉又重,两人用了全身力气,才让木閂一点点在木槽里滑动。
刚抽开第一道木閂,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是巡逻队过来了。
两人脸色一变,立刻停手,闪身躲到寨门两侧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五个巡逻兵提著刀,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领头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鬼天气,夜里冷得要死,等换了班,非得去喝两壶不可。”
“可不是嘛,守著这破寨子,天天熬夜,真是倒了霉了。”
几人骂骂咧咧地走到寨门口,隨意扫了一眼,没发现异样,就接著往前晃悠。
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两人才鬆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们定了定神,伸手抓住第二道木閂,继续慢慢往外抽。
手心的汗打湿了粗糙的木閂,滑腻腻的,抓都抓不稳。
木閂摩擦著木槽,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这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尖发颤。
两人动作放得更慢,一点一点往外挪,生怕发出半点大的声响,引来巡逻队。
好不容易抽开第二道,两人歇了口气,又去抽最底下的第三道木閂。
这道木閂最沉,压著整个寨门的重量,两人咬著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点点抽出来。
当最后一道木閂落地的瞬间,两人都长长出了口气,手心全是汗,连胳膊都在抖。
他们合力扶住厚重的寨门,慢慢往两边拉。寨门沉重,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一道缝隙慢慢拉开,深夜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著林间的潮气和草木的清香。
寨门外的林子里,朱元璋带著两百精锐早就潜伏在暗处,人人身上盖著乾草树叶,一动不动。
他们已经趴了快一个时辰,蚊虫叮咬,露水打湿了衣裳,却没一个人动一下。
看见寨门拉开一道缝,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眾人悄无声息地起身,猫著腰,踩著落叶,飞快地往寨门衝去。
最先的十几个人顺著门缝钻进去,立刻守住寨门两侧,警惕地盯著寨內动静。
寨门越开越大,两百名精锐鱼贯而入,像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进寨子。
所有人都进了寨,朱元璋拔出腰间的钢刀,刀刃在夜色里闪过一道寒光。
他沉声喝道:“动手!”
一声令下,喊杀声瞬间炸开,打破了山寨的寧静。
前锋们按照事先分好的队伍,迅速散开。一队直奔军械库,一队扑向粮仓。
还有几人抱著早就准备好的引火物,衝到柴草堆、马厩旁边,点燃了火摺子。
火借风势,“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躥起老高,映红了半边夜空。
寨子里的山贼还在睡梦中,被震天的喊杀声和火光惊醒,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衣衫不整地衝出来,刚到门口,就被衝过来的精锐一刀砍倒。
有人慌不择路跳窗,摔在地上崴了脚,抱著脚哀嚎,转眼就被补了刀。
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整个前寨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山贼们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很多人连刀都找不到,晕头转向地四处乱跑,根本组织不起抵抗。
精锐们却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配合默契,下手乾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所过之处,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当场斩杀,推进速度极快。
周啸天正做著美梦,梦见自己戴著顶戴花翎,骑著高头大马回乡,周围人都跪著迎接。
突然听见外面震天的喊杀声,还有火光透过窗纸映进来,红得刺眼。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臟狂跳不止,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
“怎么回事!”他大吼一声,伸手抓过床头的钢刀,另一只手去拿掛在墙上的甲冑。
亲卫撞开门衝进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寨主!不好了!有人攻寨!”
“寨门被打开了!好多人衝进来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废物!”周啸天一脚踹过去,把亲卫踹得摔在地上,目眥欲裂。
“多少人?是谁的人?周豹呢!让他带人顶住!快!”
“不知道是谁的人,个个都蒙著脸,下手狠得很!二寨主已经带人往前寨去了!”
周啸天披甲的手都有些抖,他怎么也想不通,鹰嘴崖地势险要,寨门坚固,怎么会被人摸进来。
他猛地想起晚上投奔的那十几个人,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中计了!
可现在来不及多想,他提著钢刀,大步衝出臥房。
刚到院子里,就看见前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得山壁都在嗡嗡作响。
寨子里的山贼乱鬨鬨的,到处乱跑,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哭爹喊娘。
周啸天气得睚眥欲裂,看见一个小兵从面前跑过,他抬手一刀,直接砍倒在地。
“慌什么!都给老子集合!敢后退者,斩!”
他毕竟当过官军,临战还有几分章法。几声厉喝下来,周围的乱兵渐渐停了下来。
小兵们哆哆嗦嗦地往他身边聚拢,虽然还是害怕,但好歹有了主心骨。
“所有人跟我往前寨冲!把他们赶出去!敢退后者,老子亲手宰了他!”
周啸天举著钢刀,一马当先,带著聚拢起来的几百人,往前寨杀了过去。
前寨的空地上,双方已经杀作一团。刀光剑影在火光里闪来闪去,血腥味瀰漫在空气里。
朱元璋带的前锋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刀术狠辣,配合默契。
山贼们虽然人数多,但刚从睡梦中惊醒,军心散乱,根本挡不住精锐的衝击。
刚一交手,就倒下了一片,剩下的人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周啸天带著亲卫冲了过来。他一身甲冑,手持钢刀,悍勇无比。
有他在前面压阵,败退的山贼们顿时稳住了阵脚,又掉头冲了回来。
双方在空地上短兵相接,刀来刀往,血溅当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朱元璋一刀劈翻衝上来的山贼,抬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周啸天,冷笑一声。
他挥刀拨开身边的攻击,大步朝著周啸天冲了过去,目標明確。
周啸天也看见了他,知道这是敌军首领,眼睛一红,举刀就迎了上去。
“鐺!”
钢刀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两人都被震得手臂发麻,各自退了一步。
周啸天功夫不弱,又带著一股子亡命的狠劲,招招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朱元璋却沉稳得很,见招拆招,刀势厚重,每一刀都带著千钧之力。
两人战在一处,你来我往,转眼就斗了十几个回合,一时竟难分高下。
周围的人也杀得难解难分。空地上尸体倒了一地,鲜血流进泥土里,被火光映得发黑。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混著山风,传出去很远很远。
守军械库的山贼还在拼死抵抗,守库头目带著人堵在门口,死活不让开。
可他们哪里是精锐的对手,衝锋的弟兄组成盾阵,一步步往前压。
没过片刻,盾阵衝破防线,守库头目被一刀砍翻在地,库房钥匙也被搜了出来。
精锐们立刻占据军械库,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粮仓那边也很快得手,守粮的山贼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前锋们牢牢守住了粮仓大门。
前寨的两处要害,转眼就被拿下了大半。
明·南京紫禁城
南京紫禁城里,文华殿暖光融融,朱標坐在案后,指尖猛地收紧,杯沿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案上。
天幕里火光炸开的瞬间,殿內大臣们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终於动手了。”兵部尚书躬身开口,声音沉稳,“夜袭加內应,这一下打了周啸天一个措手不及。”
朱標微微蹙眉,目光缓缓扫过廝杀的场面,语气带著几分凝重。
“还没到稳贏的时候。周啸天人多,又熟悉地形,一旦稳住阵脚,胜负还不好说。”
他的目光落在朱元璋身上,看著明太祖挥刀衝杀、悍勇无双的模样,眼里闪过几分讚嘆。
明太祖起於微末,身经百战,衝锋陷阵的勇猛,果真如史书记载一般,名不虚传。
“只是前锋只有两百人,万一被缠住,后续大部队跟不上,就危险了。”
户部尚书忧心忡忡地开口,眉头拧成一团:“鹰嘴崖地势险要,一旦陷进去,想撤都难。”
朱標轻轻摇头,语气篤定:“江晨不会算不到这一步。他既然敢让两百人先冲,肯定留有后招。”
话虽如此,他看著场中渐渐胶著的廝杀,心里还是捏了一把汗。
鹰嘴崖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出路,若是周啸天封死退路,两百前锋就成了瓮中之鱉。
殿內眾人都屏息凝神望著天幕,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神色都带著几分紧张。
窗外的月光被火光盖过,殿內静得只剩天幕里传来的喊杀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朱標指尖轻轻敲著案沿,望著天幕里江晨沉稳的侧脸,心里既有担忧,也有期待。
唐·太极宫
两仪殿內,烛火静静燃烧,李治坐在御座上,眉头紧紧皱著,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天幕。
廝杀场面炸开的瞬间,他第一时间扫过人群,四处寻找李丽质的身影。
前前后后看了两遍,都没看见女儿的影子,他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县主跟著大部队在后头,没上前线,陛下放心。”长孙无忌站在一旁,轻声开口安抚。
李治微微頷首,目光重又落回战场,语气带著几分凝重:“前锋锐则锐矣,终究人数太少。”
他能清楚地看到,周啸天的人手正在往这边聚拢,两百前锋被围在中间,渐渐有些吃力。
山贼一波接一波地衝上去,就算精锐再能打,也架不住对方人多,消耗太大。
“这江公子的计划,不会出什么岔子吧?”有大臣迟疑著开口,脸上带著担忧。
长孙无忌抚著鬍鬚,语气篤定:“不至於。李世民將军还带著大部队在后,应当很快就能赶到接应。”
“太宗皇帝用兵如神,绝不会坐视前锋被围,想必早有安排。”
李治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著案沿,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著场中浴血廝杀的身影,心里清楚,乱世里的仗,从来没有万全的道理。
战场瞬息万变,再周密的计划,也可能出意外。
他心里一半记掛著战局,一半记掛著李丽质,盼著她能平平安安,不受战乱波及。
殿外晚风渐凉,吹得殿內烛火微微晃动,光影摇曳,更添了几分凝重。
李治望著天幕里的身影,默默替他们捏了一把汗,只盼这一仗能顺利拿下。
廝杀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喊杀声始终没停。周啸天后援不断,后寨的山贼源源不断涌过来。
黑压压的人群压了上来,一层叠著一层,像是潮水一样,没完没了。
两百前锋虽悍不畏死,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身边不断有人中刀倒下,伤亡越来越重。
阵型也被冲得散乱,原本的三人小队被分割开,各自为战,渐渐落了下风。
朱元璋一刀劈翻衝上来的山贼,左臂上也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顺著往下滴。
他扫过四周,脸色沉了下来。再硬拼下去,全队都得折在这里,得不偿失。
这本来就是计划里的一步,打疼对方,再引蛇出洞。
他咬了咬牙,虚晃一刀逼退周啸天,趁著间隙,厉声喝道:“撤!往外撤!”
前锋们闻言,立刻互相掩护,收拢阵型,边打边退,往寨门方向撤去。
慌乱之中,不少人故意丟了兵器、扔了旗帜,盔甲散落在地上,看著狼狈不堪。
“败了!他们败了!”山贼里有人扯著嗓子喊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兴奋。
山贼们士气瞬间大振,一个个红著眼往前冲,都想抢功劳,拿赏钱。
周啸天见状,眼中怒火更盛,脸上却露出狠厉的笑。敢闯他的鹰嘴崖,还想活著走出去?做梦!
“给老子追!”他提著钢刀大步往前冲,声音里满是杀意。
“一个都別放过!砍死一个赏银十两,拿住领头的,赏黄金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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