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扶苏佇立在天幕之下,宽袖下的手紧紧攥起。
他望著斥候回报石虎屠杀令的画面,心口像被寒铁压住,沉得喘不过气。
半月之期,数万羯族精锐倾巢南下,而峡谷之中能战之兵尚且不足三千。
殿內群臣面色各异,有人低声嘆息,有人眉头紧锁,满是忧色。
扶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目光牢牢锁著天幕里的身影。
他信江晨的手段,更信始皇帝的定力,可这悬殊的局面,依旧让他心神难安。
未央宫,刘彻一掌拍在案几上,铜製酒樽被震得哐当作响。
“石虎竖子,安敢如此凌我华夏子民!”
他眉宇间满是怒意,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却藏著一丝沉重。
他一生北击匈奴,逐敌千里,从未见过这般以屠尽百姓为令的蛮夷。
阶下文武噤声,无人敢接话。三千对数万,纵有后世奇器,半月时限也太过紧迫。
刘彻死死盯著天幕里埋头打磨图纸的江晨,指节扣著案沿,指腹泛白。
他等著,等著那后生再拿出惊世之法,护住这乱世里的汉家火种。
太极殿,李治坐在龙椅上,身子不自觉前倾,眉头拧成了疙瘩。
天幕里峡谷的境况他看得清楚,新兵稚嫩,军械不足,处处都是难处。
父皇身在其中,他比任何人都揪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殿內大臣们低声议论,话语里多是忐忑,没人敢说必胜的话。
李治攥紧了扶手,指腹摩挲著冰凉的木纹,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父皇用兵如神,可兵力差距太大,纵有天险,也难挡数万大军轮番猛攻。
他只能在心里默念,盼著江晨的火器能早日成器,护得父皇周全。
乾清宫內,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热闹光景。
乾隆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捻著玉扳指,看著天幕里的乱象,嘴角勾起嗤笑。
“朕当那江晨有多大本事,原来也不过是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语气轻慢,满是不屑,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晨身死族灭的下场。
和珅立刻躬身上前,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諂笑:“皇上圣明。”
“那江晨不过是仗著些奇技淫巧,侥倖贏了几场小仗,便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石虎大军压境,半月之內必踏平峡谷,他连尸骨都剩不下。”
话音落下,殿內满臣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儘是嘲讽。
有人说江晨自不量力,敢招惹石虎这般梟雄,纯属找死。
有人说那些汉民天生贱命,死在羯人刀下也是理所应当。
还有人提起先前江晨屡屡扫了他们的兴,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实在大快人心。
乾隆听著耳边的奉承,神色愈发悠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早就看江晨不顺眼了。一个后世的小辈,领著几个前朝帝王,就敢在乱世里兴风作浪,还处处宣扬汉人气节,简直可笑。
如今石虎的屠刀架上去,看他们还怎么嘴硬。
“传朕旨意,各宫都盯紧天幕。”乾隆放下茶盏,语气里带著几分残忍的快意。
“朕倒要看看,那江晨临死之前,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等峡谷城破之日,宫里摆宴庆贺,让所有人都看看,与蛮夷相抗是什么下场。”
底下眾人齐声领旨,声音里满是雀跃,仿佛胜利已经握在手中。
在他们眼里,这一战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几万羯族精锐,对付几千流民组成的乌合之眾,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江晨先前的胜绩,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真到了正面决战,那些所谓的火器根本不堪一击。
整个乾清宫喜气洋洋,人人都等著看江晨身首异处的好戏。
消息传回峡谷的第三日,谷口外传来了动静。
斥候飞跑著来报,说刘邦带著队伍回来了,身后跟著浩浩荡荡的流民。
江晨放下手里的火銃零件,起身往谷口走去,嬴政三人也紧隨其后。
到了谷口,就见远处尘土飞扬,长长的队伍蜿蜒著走来,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里有青壮汉子,有扶老携幼的妇人,还有背著包裹的少年,个个面带风霜,眼神里却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刘邦走在最前面,衣衫沾著尘土,下頜冒出了胡茬,眼底却带著喜色。
见到江晨几人,他快步迎上来,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
“先生,各位,幸不辱命。”
他身后跟著的队伍陆续进谷,清点人数的士卒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半个时辰后,数字报了上来。这次跟著刘邦回来的,足足有七千余人,其中青壮三千有余。
加上之前峡谷里的人手,还有这几日陆续闻讯赶来投奔的坞堡百姓、零散流民。
最终清点下来,全峡穀人口突破五万,能抽调上阵的青壮,足足有两万五千人。
数字报上来的时候,朱元璋都挑了挑眉。他原本估算著能凑齐万人就不错了。
刘邦喝了口水,喘著气解释:“一开始难,大家都怕,不敢跟著走。”
“后来石虎的屠杀令传开了,各村各堡都知道躲不过去,反而敢拼了。”
“好多坞堡的堡主亲自带著族人来,砸了家產,就为了求一条活路。”
两万五千人,听著不少,可跟石虎的几十万大军比起来,依旧悬殊。
但比起最初不足三千的兵力,已经是天壤之別,那道横亘在双方之间的鸿沟,终於开始被一点点弥补。
江晨没有半分耽搁,当即便下令整编。
嬴政总掌军纪,亲自定下十三条军规,挑选老兵充任什长、佰长,层层管束。
他执法严苛,令行禁止,不过两日功夫,原本鬆散的流民队伍便有了章法。
站坐行止皆有法度,无人再敢隨意喧譁,营地之中秩序井然。
李世民执掌操练,將两万五千人分作五部,每部五千人,各设校尉统领。
他从中选出三千身手矫健、反应敏捷的士卒,单独成军,专练火銃与火药包战术。
剩下的两万两千人,分守峡谷各处隘口,练弓弩、滚木礌石与防御阵型。
每日天不亮,校场上便响起了喊杀声。
新兵们从最基础的握刀、拉弩练起,手上磨出了血泡,胳膊肿得抬不起来,也没人叫苦。
老兵们带著新兵,手把手教搏杀技巧,教阵型配合,毫无保留。
李世民亲自下场演示,一柄横刀舞得虎虎生风,看得士卒们目瞪口呆,练得愈发卖力。
弓弩营的训练更是严苛,从定靶到移动靶,从平地到仰攻,日日不輟。
到第七日时,九成以上的士卒都能做到百步穿杨,齐射之时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火銃营的训练更是重中之重。
江晨亲自编写操典,从装药、捣实、装弹、瞄准到击发,每一步都抠得极细。
他教士卒三排轮射之法,第一排射击,第二排待命,第三排装填,循环往復。
起初士卒们手忙脚乱,装药慢,击发不准,还偶尔出现哑火的状况。
江晨不急,一遍遍纠正动作,优化流程,还让人做了標准化的装药壶,定量装药。
练到第十日,三千火銃手已经能做到衔接流畅,銃声连绵不绝,如同惊雷滚过山谷。
试射当日,百步之外的木靶被铅弹打得千疮百孔,两层厚的札甲也被轻易贯穿。
围观的士卒们发出阵阵惊呼,眼神里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全然的敬畏与振奋。
有此利器,何惧羯族骑兵!
火药包的训练也同步进行。
士卒们练定点投掷,算引线长短,从最初的扔不准、掐不准时机,到后来能精准落入百步外的指定区域。
江晨还让人打造了数十架简易投石机,能將大號火药包拋出两百步开外,威力更甚。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提前凿出了投掷位与掩体,堆满了火药包、滚木与礌石。
朱元璋坐镇后方,总管军械与粮草,把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
冶铁炉从最初的三座扩到了十五座,日夜不停,牛皮风箱呼呼作响,钢水一炉接一炉地炼出来。
工匠们分成两班,昼夜赶工,叮噹声从早到晚没有停歇。
环首刀、强弩、札甲、火銃枪管,一批批军械锻造出来,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到第十二日,三千支火銃全数打造完毕,配套的铅弹、火药也备足了十五轮的量。
火药作坊扩了四倍,硝石、硫磺、木炭按严格比例配比,压实封装,一箱箱码进库房。
江晨每天泡在作坊与校场之间,两头跑。
早上盯著火药配比与火銃试射,下午去校场看操练,晚上还要修改图纸,优化细节。
他吃住都在作坊旁的简易棚子里,常常忙到后半夜才合眼,天不亮又起身。
李丽质一直跟在他身边,帮著打理大小事务。
她管著物料清点、帐目记录,还带著妇人们缝製绷带、整理伤兵营的药材。
她心思细腻,总能注意到江晨注意不到的细节。
比如火銃手的护具、装药时的防火措施、士卒们的饮水与饭食,她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她每天也睡得极少,眼下浮著淡淡的青黑,指尖被火药炭灰染得发黑,还有几处细小的烫伤。
可她从不说苦,每次江晨看过来,她都弯著眼睛笑,说自己没事。
江晨看在眼里,心里微动,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会提醒她歇一歇。
两人之间没有逾矩的话语,也没有亲密的举动,只在目光交匯时,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日子一天天过去,峡谷里的变化肉眼可见。
曾经衣衫襤褸的流民,如今披上了甲冑,握著利刃,眼神里满是坚定。
曾经简陋的营地,如今防御工事层层叠叠,谷口修起了瓮城,岩壁上掩体密布。
两万五千士卒,如同打磨好的利刃,只等出鞘的那一刻。
没人再提胜算几何,每个人都憋著一股劲。
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家人,就是活路。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峡谷深处的炉火日夜不熄,校场上的喊杀声日夜不绝。
所有人都在等,等羯军来,等这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战。
鄴城,羯赵皇宫。
阴沉的殿宇內,瀰漫著浓重的酒气与血腥气。
石虎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身上披著玄色熊皮大氅,脸上横肉虬结,眼神凶戾如狼。
下方分列两排羯族將领,个个身披重甲,腰间挎著弯刀,浑身煞气逼人。
案上摊著巨大的舆图,三路大军的行进路线,用硃笔描得鲜红刺目。
“江晨那南蛮子的死讯,確认妥当了?”
石虎开口,声音粗糲沙哑,像砂石磨过铁皮,带著十足的凶威。
话音刚落,一名將领立刻出列,躬身抱拳,语气篤定:
“回陛下,千真万確!”
“我们的人在流民乱尸里找到了尸首,穿著汉家文士衫,身形年纪都对得上。”
“身上还搜出了半块玉佩,跟之前探子画的图样一模一样。”
“还有沿途坞堡的人也都作证,说江晨早在十日前就死在了乱军之中,余部溃散。”
將领说著,脸上满是不屑。他本就没把江晨放在眼里,如今死了,更是不值一提。
石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殿梁都嗡嗡作响。
“废物!朕还当他有三头六臂,原来这么不禁打!”
“敢在朕的地盘上撒野,死了也是便宜他了。”
他一掌拍在案上,案上的酒樽跳了起来,酒水洒了满案。
“不过他死了,这笔帐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石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粗糲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眼神凶狠。
“传朕命令,三路大军如期开拔,半月之后齐头並进,扫遍南下诸县。”
“凡遇汉人村寨坞堡,尽数屠灭,男子高於车轮者皆斩,女子財货充作军资。”
“朕要用几十万汉人的血,祭我大赵军旗,看往后还有谁敢反!”
他语气残忍,仿佛说的不是几十万条人命,而是牛羊牲畜。
底下眾將轰然应诺,个个面露兴奋,眼神里闪著嗜血的光。
他们跟著石虎征战多年,屠城掠地本就是家常便饭,早就习以为常。
汉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两脚羊,杀起来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更何况还有赏钱,斩一颗汉人首级赏千文,杀得越多,赚得越多。
当即就有好几员大將出列请战,要当先锋,多杀汉人,多抢財帛女子。
石虎目光扫过眾人,点了三员心腹大將。
东路军由夔安率领,领兵七万,攻冀州诸县,一路往东,扫平渤海沿线。
西路军由石閔率领,领兵六万,攻并州诸县,扫荡太行山东麓。
中路军则由他最信任的悍將麻秋率领,领兵八万,直扑司州腹地,是三路主力。
三路大军合计二十一万,儘是羯族精锐,身经百战,悍不畏死。
“陛下,那峡谷里的残匪怎么办?”
有將领想起了之前屡屡袭扰粮道的那支队伍,出声询问。
石虎嗤笑一声,满脸鄙夷,摆了摆手:
“一群没了头的苍蝇,也值得朕兴师动眾?”
“江晨一死,他们早就嚇破了胆,撑不了几日。”
“等朕三路大军扫平了各处坞堡,抢够了粮草子女,再回头顺手灭了就是。”
“一个破山沟,还能挡得住我二十万大军不成?”
他根本没把峡谷里的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主心骨江晨都死了,剩下的流民残兵不过是乌合之眾,不足为惧。
与其浪费兵力去攻山,不如先抢个盆满钵满,回头再慢慢收拾。
眾將闻言纷纷称是,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兵力差距摆在那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石虎又下令,三日后大军在鄴城南郊集结,祭旗开拔。
他要亲自送大军出征,看著他的虎狼之师,踏平汉人的所有反抗。
命令传下去,整个鄴城都动了起来。
羯族士兵们摩拳擦掌,收拾行装,检查兵器,脸上满是期待。
他们又可以南下劫掠了,又可以抢钱抢女人,这是他们最乐意做的事。
三日后,鄴城南郊,旷野之上。
二十一万大军尽数集结,黑压压一片,如同黑色的潮水,漫无边际。
骑兵列在前方,战马嘶鸣,铁蹄踏著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步兵跟在后面,甲冑鲜明,弯刀如林,阳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队伍里还拖著无数攻城器械,撞车、云梯、投石车,一辆接一辆,望不到头。
旌旗遮天蔽日,上面绘著羯赵的狼头图腾,在风里猎猎作响。
石虎一身戎装,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里提著一柄沉重的铁槊。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大军,脸上满是志得意满。
什么江晨,什么汉人反抗,在他的二十万大军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螻蚁。
等扫平了北方汉人,他便要挥师南下,灭掉东晋,一统天下,做真正的天下共主。
祭台早已搭好,上面绑著上百名汉人俘虏,个个面如死灰。
石虎翻身下马,走上祭台,亲自抽出弯刀。
刀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几颗人头滚落在地,腥甜的血气瞬间瀰漫开来。
他將鲜血洒在军旗之上,厉声大喝:
“祭旗!出征!”
“南下之后,放手去杀,放手去抢!杀得越多,赏得越重!”
台下的羯兵们发出阵阵狂呼,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他们像一群即將出笼的野兽,迫不及待要去撕咬猎物。
祭旗完毕,號角声起,呜呜咽咽,响彻旷野。
三路大军依次开拔,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像沉闷的雷鸣,碾过大地。
麻秋率领的中路军走在最前面,八万大军气势汹汹,直奔司州方向。
麻秋骑在马上,脸上带著残忍的笑意,心里已经盘算起了沿途的村寨。
他是石虎手下第一悍將,以凶狠嗜杀闻名,死在他手里的汉人不计其数。
这次他当中路先锋,定要杀个痛快,抢个盆满钵满。
至於峡谷里的那点残匪,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等他扫完沿途的坞堡,回头带一万人过去,就能轻轻鬆鬆踏平。
他甚至已经想好,破了峡谷之后,要把里面的人全都杀光,垒成京观,震慑四方。
大军一路南下,行军速度不快,却带著碾压一切的气势。
沿途零星的百姓远远望见,嚇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山里逃窜。
偶尔有跑得慢的,被先锋骑兵追上,刀光一闪,便没了声息。
但这只是零星的遭遇,大规模的屠杀尚未开始。
麻秋不急,他要等进入司州腹地,再放开手脚大杀一场。
他不知道的是,在前方那道看似不起眼的峡谷里,有一张大网已经悄然张开,等著他一头撞进去。
二十万大军的铁蹄,一步步逼近那道承载著汉家希望的峡谷。
生死血战,即將拉开序幕。
天幕之上,羯军集结出征的画面清晰地传了出来。
二十一万大军铺天盖地,旌旗遮日,那股凶戾杀伐之气,仿佛能透过天幕渗出来。
各朝各代的人看著这一幕,心情各不相同。
咸阳宫,扶苏看著那漫山遍野的羯族大军,脸色愈发苍白。
二十一万,整整二十一万精锐。而峡谷里,只有两万五千人。
近十倍的兵力差距,就算有天险可守,就算有火器加持,也难如登天。
殿內一片死寂,大臣们脸上都写满了担忧,有人甚至忍不住闭上了眼,不敢再看。
扶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望著天幕里峡谷的方向,声音低沉却坚定。
“始皇帝陛下在,江先生在,大秦的锐士精神在,就不会输。”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忧色却半点没减。
这一战,太难了。
未央宫,刘彻站在天幕下,一身龙袍猎猎作响,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他看著羯军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看著石虎祭旗时的残忍,胸中怒火翻涌。
“蛮夷猖蹶,竟至於此!”
他咬牙切齿,恨不能亲率大汉铁骑,跨过时隙去斩了石虎。
可他做不到,只能隔著天幕,眼睁睁看著。
阶下的大臣们议论纷纷,大多面露愁容。二十万大军,可不是闹著玩的。
“陛下,江先生他们,能守住吗?”有人忍不住低声问。
刘彻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必须守住。”
“那是我汉家的火种,绝不能灭在羯人手里。”
他语气斩钉截铁,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太极殿,李治猛地站起身,袍袖带倒了案上的笔架,狼毫笔滚落一地。
他死死盯著天幕里的中路大军,看著领兵的麻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中路军八万,是三路里最强的,而他们首当其衝,就要撞上峡谷。
父皇就在峡谷里,就要直面这八万虎狼之师。
“父皇……”李治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內的大臣们都慌了神,七嘴八舌地议论著,却谁也拿不出主意。
他们隔著千百年的时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
李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大唐的天子,不能慌。父皇能征善战,一定能想出破敌之法。
可他攥紧的双手,却怎么也松不开。
南京皇宫,朱標站在窗前,望著天幕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从羯军集结,到祭旗出征,一眼都没错过。
“父皇一生,从无到有,什么绝境没走过。”朱標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语。
“陈友谅六十万大军都败了,这二十万羯军,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旁边的侍臣低声道:“太子殿下,那时我军兵力虽少,却也不是这般悬殊。”
“而且那时有水师,有城池,如今只有一道峡谷,两万多新兵……”
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朱標没有反驳,只是望著天幕,眼神沉凝。
他信他的父皇,更信江晨的后世之能。
这一战,未必没有胜算。
乾清宫里,却是一片欢腾。
乾隆看著天幕里羯军的赫赫军威,笑得合不拢嘴,连喝了三杯酒。
“好!好一个石虎,果然没让朕失望。”
“二十一万大军,浩浩荡荡,看那江晨还怎么躲。”
和珅在一旁连忙吹捧:“皇上慧眼如炬。那江晨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等麻秋的大军踏平峡谷,这乱世也就消停了。那些汉人,终究是翻不了天的。”
底下的满臣们纷纷附和,言语间儘是得意与嘲讽。
有人说江晨之前贏的都是小打小闹,遇上真正的大军,立刻就现原形了。
有人说汉人就是懦弱,骨子里就怕蛮夷,天生就是被统治的命。
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等峡谷破了,该怎么庆贺才热闹。
乾隆靠在龙椅上,神色悠然,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在他看来,这一战毫无悬念。
两万多流民,对上八万精锐,还有后续十几万大军,根本没有任何贏的可能。
他等著,等著看江晨身首异处,看那些汉家帝王一败涂地的样子。
时间一天天流逝,转眼便到了半月之期的最后一天。
峡谷之內,气氛肃杀到了极点,连风都带著几分凝重。
天刚蒙蒙亮,两万五千士卒便已尽数披甲,各就各位。
谷口的瓮城之后,弓弩手列成三排,强弩上弦,箭鏃在晨光里闪著寒光。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火銃手伏在掩体之后,火銃架在垛口,身前码著一排排铅弹与火药包。
滚木礌石沿著岩壁边缘堆得老高,浇了火油的陶罐整齐码放,只等號令。
深处的后勤营也动了起来,妇人们忙著蒸乾粮、熬汤药,伤兵营的担架一字排开,药材尽数备齐。
所有人都在忙,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器械碰撞声,节奏沉稳而坚定。
江晨站在谷口最高的瞭望台上,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挎著横刀,手里握著一支改良后的火銃。
山风捲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著远处官道的方向,眸光平静深邃。
身后,各营將领轮番上前稟报,声音清晰有力。
“火銃营三千人,全数到位,弹药备足十五轮,三排轮射阵型演练纯熟。”
“弓弩营八千人,分守谷口与两侧岩壁,箭矢人均百支,齐射无虞。”
“步兵营一万四千人,分守五处隘口,滚木礌石、火油陶罐尽数到位。”
“粮草备足一月用量,水源充足,伤兵营可同时容纳两千伤员。”
“斥候已经派出,最远探至三十里外,羯军先锋距此不足二十里。”
一条条稟报传来,条理清晰,万事俱备。
江晨微微頷首,目光从谷口扫向两侧岩壁,再望向深处的营地。
入目之处,甲冑鲜明,阵型严整,两万五千士卒如同沉默的山岳,巍然不动。
不过半月时间,这些曾经流离失所、惶惶不可终日的流民,已经成了能战的战士。
他们眼里没有了恐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就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嬴政、李世民、朱元璋、刘邦四人,先后走上瞭望台,站在江晨身侧。
四人皆身披重甲,腰悬利刃,周身气场沉凝,各有威仪。
“麻秋的先锋三万骑兵,最多一个时辰便到。”
李世民望著远处扬起的淡淡尘土,沉声开口,语气平稳,不见半分慌乱。
“他骄狂得很,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行军毫无章法,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元璋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骄兵必败。”
“他以为我们早就散了,正好送他一份大礼,让他有来无回。”
嬴政指尖叩著垛口,声音冷冽如冰:“第一战,必须打残他的先锋。”
“打掉羯军的锐气,后面的仗才好打。”
刘邦握著刀柄,咧嘴一笑,眼里满是战意:“老子收拢流民受了那么多气,今天总算能出了。”
“那些羯狗欠的血债,今天要让他们加倍还回来。”
江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四人,语气平稳,却带著千钧之力。
“诸位,今日一战,有进无退。”
“贏了,我们就是这乱世里的第一束光,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
“输了,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万千汉民再无活路。”
四人齐齐点头,眼神坚毅如铁。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帝王,从不知“怕”字怎么写。
別说八万羯军,就算是百万大军压境,他们也敢亮剑一战。
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李丽质提著一个食盒走了上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扰了眾人议事。
她走到江晨身边,將食盒放在垛口旁的石台上,声音轻柔:
“先生,各位大人,你们从昨夜忙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我做了些麦饼,还有温热的盐水,大家垫垫吧。”
她穿著一身素色布裙,头髮简单挽起,脸上没施粉黛,却眉眼乾净,澄澈动人。
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被她很好地掩饰住了。
江晨转头看她,见她眼下青黑更重了,想来昨夜也是一夜没睡。
她指尖的烫伤还没好,贴著一片小小的草药,是她自己采来捣的。
“后勤那边都安排好了?”江晨开口,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
“都安排妥当了。”李丽质点点头,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伤兵营、粮草队、妇孺营都安置在峡谷最深处,有专人把守,很安全。”
“我跟大家说了,不管外面打得多响,都不要出来,安心等著捷报。”
她说得篤定,仿佛一点都不担心。
可江晨看得清楚,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著,带著一丝紧张。
“怕吗?”江晨看著她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
李丽质愣了一下,隨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里亮得像盛著星光。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不怕。”
“有先生在,有父皇在,还有这么多將士在,我们肯定能贏。”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很认真:“我相信先生。”
四个字,轻得像山风拂过,却重重落在江晨心上。
江晨看著她澄澈的眼眸,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
“嗯。不会让你们失望。”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逾矩的举动,只有目光交匯时,那一点心照不宣的默契。
山风掠过,带著草木与硝烟的气息,吹起她鬢边的一缕碎发。
李丽质没多留,怕耽误他们议事,又叮嘱了几句趁热吃,便提著食盒退了下去。
走下瞭望台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站在高处的青色身影。
她攥了攥衣角,眼底满是信赖与坚定。
她相信这个人,一定会带著大家,走出这片黑暗。
她能做的,就是守好大后方,不让他有半分后顾之忧。
李丽质快步走向后勤营,背影纤细,却带著不容小覷的韧性。
瞭望台上,几人都识趣地没提刚才的对话,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远处的尘土越来越浓,马蹄声隱隱约约传来,像闷雷滚过大地,越来越近。
“来了。”李世民眯起眼睛,沉声说道。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官道尽头,黑色的潮水缓缓浮现,越来越清晰。
三万羯族先锋骑兵,旌旗招展,马蹄如雷,浩浩荡荡地压了过来。
为首的麻秋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骄横,望著狭窄的谷口,脸上满是不屑。
他甚至没下令减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前冲,仿佛峡谷里空无一人。
在他看来,江晨已死,里面的残匪早就跑光了,就算剩几个,也不堪一击。
他这次顺路过来,就是隨手清了,省得后面麻烦。
峡谷之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火銃手將手指放在了扳机上,弓弩手拉满了弓弦,滚木礌石旁的士卒攥紧了绳索。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声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江晨缓缓举起右手,眸光锐利如刀,周身的气势骤然凝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只要他的手落下,这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终极决战,便会正式打响。
五胡乱华的漫漫长夜,第一道撕裂黑暗的火光,即將在这座峡谷里,轰然燃起。
这一战,只为活下去。
这一战,只为汉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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