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带著谦恭的笑意,话里话外全是对石虎的推崇:
“都是陛下神威,末將不过是奉旨行事,方能一举剷除祸患。”
底下羯族將领纷纷举杯,粗陶酒碗碰撞出杂乱的声响,高声附和。
言语间满是张狂与轻视,全然没把中原汉民放在眼里。
“没了江晨挑事,那些汉民就是待宰的羔羊,手到擒来。”
“三日后大军南下,定能扫平所有据点,抢回人口粮草,女人財帛尽归我等!”
石虎听著眾將的吹捧,更是得意,仰头饮尽碗中酒。
酒液顺著下頜淌进衣领,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也毫不在意。
他大手一挥,酒碗重重砸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案上的烤羊腿震得晃了晃,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他声音洪亮,满是吞併四方的野心,带著嗜血的戾气:
“传朕命令,休整半月,半月之后,大军分三路南下。”
“凡沿途所遇汉人村寨、坞堡、流民营地,无论老幼,尽数屠灭,鸡犬不留!”
“朕要让所有汉人都知道,跟朕作对,是什么下场!”
殿內眾將纷纷起身,单膝跪地,轰然应诺,声音震得殿內嗡嗡作响。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兴奋的神色,屠城劫掠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功劳与奖赏。
“陛下圣明!定要让那些汉人血债血偿!”
“末將愿为先锋,踏平所有敢反抗的寨子!”
嘶吼声、附和声充斥大殿,混著酒肉香气与丝竹乐声,说不出的野蛮与残忍。
殿中央的舞姬衣袂翩躚,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香风,却没人多看一眼。
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半月后的南下劫掠上。
石虎靠回虎皮王座上,指尖摩挲著碗沿,嘴角勾起残忍的笑。
江晨不是想护著这些汉民吗?他偏要把这些人全都杀光,让江晨就算死了也不得安寧。
他要让整个中原的汉人,都活在他的恐惧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屠杀令的消息,比捷报传得还要快,像一阵阴风,刮过了每一处汉人聚居地。
短短几日,半个中原的汉人都知道了——石虎要在半月之后展开全面清剿,鸡犬不留。
原本就压抑绝望的汉人世界,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
官道上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推著独轮车,背著包袱,扶老携幼往南边跑。
可羯兵守著各处要道,盘查得极严,稍有不顺心便挥鞭抽打,又能逃到哪里去?
村寨里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著哭声,乱成一团。
坞堡里堡主们连夜议事,烛火亮了一整夜。有人主张开城投降,有人主张往南迁徙,吵来吵去也没个定论。
有老人坐在村口的土坡上,望著北边的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造孽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更多的人,把满腔恐惧与怨懟,都一股脑算到了江晨头上。
“都是那个江晨!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惹石虎!”
“要不是他,石虎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我们本来还能勉强活下去,现在全完了!”
“就是他害死了我们!他自己死了倒乾净,留下我们给他陪葬!”
谩骂声、哭喊声、嘆息声,交织在每一处汉人聚居地,听得人心头髮紧。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牢牢罩住了所有人,挣不脱,逃不开。
没人再想反抗,没人再抱希望,只麻木地收拾著东西,等著最后一日到来,等著命运的审判。
有些胆子小的人家,甚至已经在家中备好了白綾毒药。
想著真到了那一天,自己了断也好过被羯兵抓去折辱,落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整个北方大地,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绝望里,连风颳过树梢,都像带著哭腔。
咸阳宫·章台殿
扶苏望著天幕上各处汉人村寨的惨状,面色沉得像水,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他背著手站在殿中,玄色朝服挺括,身形站得笔直,玉组佩纹丝不动。
“石虎暴虐至此,竟要尽屠汉民。”他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意,却依旧稳著声线。
冯去疾捋著鬍鬚,长长嘆了口气,语气沉重:“民心已散,怨懟丛生。峡谷之中的队伍,怕是更难了。”
扶苏微微摇头,眸光落在天幕深处的峡谷上:“未必。民怨只是一时,若他们真能挡住石虎,民心自然会回来。”
殿內眾臣皆沉默不语,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沉重。
谁都清楚,这道屠杀令一出,局势只会更加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大明宫·紫宸殿
殿內熏著龙涎香,烟气淡淡,御座旁立著鎏金鹤形烛台,烛火稳稳燃著。
李治坐在御座上,望著天幕上流离失所的汉民,眉头紧紧蹙起。
他指尖轻轻按在御案边缘,神色凝重。半月之期太近了,峡谷中的军备尚未成型,如何挡得住羯族数万大军。
长孙无忌立在阶下,朝服端正,语气沉肃:
“民间怨声载道,百姓被嚇破了胆,非但不会相助,反倒可能为了自保,向羯军泄露他们的踪跡。”
李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江晨既有后世之能,或许另有后手。只是这半月,太难熬了。”
殿內一片沉寂,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是一场几乎看不到胜算的死局。
文华殿
朱標望著天幕上抱头痛哭的百姓,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冕旒珠串轻轻晃动。
他再睁开眼时,眸底只剩沉凝,没有半分慌乱。
百姓绝望怨懟本是人之常情,可这也意味著,江晨他们失了民间助力,处境更难。
一旁的詹事躬身道:“太子殿下,半月时间,要练出精兵、造足兵器,还要应对数万大军,难如登天。”
朱標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峡谷的炉火上:“事在人为。他们若能撑过这一劫,便是乱世曙光。”
殿內朝臣低声议论著,语气里满是忧虑,却没人失態惊呼。
所有人都静静望著天幕,等著看那支藏在深山里的队伍,要如何破开这死局。
峡谷深处的冶铁区,炉火昼夜不熄,橙红色的火光映得岩壁通红,热浪隔著数步都能感觉到。
江晨蹲在冶铁炉旁,手里用铁钳夹著一小块试样,凑到眼前仔细观察断面的色泽。
他正按比例加入少量锰矿石,炼製强度更高的合金钢,一遍遍调整配比、记录火候。
前世的冶金知识此刻派上用场,他力求让兵器的硬度与韧性再上一个台阶,能砍断羯兵的普通兵刃。
额角的汗水顺著下頜滑落,滴在灼热的地面上,瞬间便蒸乾了,他也顾不上擦。
李丽质站在他身侧,手里捧著木纹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著记录用的竹简与炭笔。
她鬢角沾了点细碎的炭灰,也没在意,安静地看著他调整参数。
等江晨开口报数据,她便立刻低头在竹简上记下,字跡工整,分毫不差。
偶尔风卷著火星飘过来,她会微微侧过身,用衣袖挡一下托盘,却半步都不退开。
始终守在旁边,方便他隨时取用东西,不用分心。
两人之间话不多,却默契十足。江晨一个眼神抬过来,她就知道该递炭笔还是试样,不用多费半句口舌。
空气里飘著铁锈与炭火的热气,混著山间草木的清香,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矿洞深处,开採的进度又加快了几分。
有了合金钢的炼製方向,对矿石的需求也更大,士卒们分成三班,日夜轮换不停歇。
矿洞里点著火把,光影晃动,铁锤敲击岩石的声响在洞內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碎石顺著岩壁滚落,士卒们光著膀子,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淌,也没人喊累。
嬴政每日都会到矿洞与冶铁区巡查一圈,玄色布衣沾著点矿灰,也掩不住周身的沉稳气场。
人手调度、物料分配、后勤补给,全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话不多,只看进度与结果,眼神扫过去,营地里没人敢偷懒怠工,效率一日高过一日。
哪个窑的炭该运下来,哪班的士卒该换岗,他心里门儿清,不用旁人多嘴。
朱元璋的校场上,喊杀声从日出响到日落,震得林间飞鸟都不敢落下。
新兵老兵混编操练,阵型、搏杀、弓弩配合,一项项练得扎扎实实。
士卒们穿著刚打好的札甲,手里握著新锻的环首刀,一招一式都透著狠劲。
朱元璋手里拿著根荆条,背著手在队列间慢慢走过,眼神锐利得像鹰。
谁的出刀角度不对,谁的脚步慢了半拍,他当场就指出来纠正,半分情面不留。
荆条偶尔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没人敢有半分鬆懈。
即便在蛰伏期,他也没落下半分训练,时刻保持著士卒的战力。
李世民带著巡山的队伍,把峡谷周边数十里的地形都摸得透熟。
山路崎嶇,杂草丛生,他带著人一步步踩点,每一处险要地势都记在心里。
陷阱、暗哨、预警的烽燧,一处处布置下去,把整座峡谷守得像铁桶一般。
谷口的陷坑里插著削尖的木桩,路上拉著绊马索,藏在草丛里极难发现。
他还特意选了几处险要的伏击点,在树干上刻下不起眼的標记,以备不时之需。
每日巡查回来,他都会把路线与布防跟江晨、嬴政几人细说一遍,確保没有疏漏。
营地角落的僻静山洞里,江晨单独辟出一块地方,用来研製火药。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也是真正能翻盘的关键。
山洞阴凉通风,地上铺著木板,硝石、硫磺、木炭分门別类摆好,码得整整齐齐。
他按精確比例反覆配比试验,一点点摸索最合適的配方,威力要够,还要足够稳定。
他很清楚,冷兵器对抗就算有精钢兵器,人数差距摆在那里,依旧胜算不大。
只有火药,才能真正拉平差距,让羯族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
李丽质帮著他研磨原料,用石臼细细捣碎,再用绢布过筛,每一步都做得细致认真。
她不懂这些粉末为什么有惊天威力,却信他的判断,他说要做,她便踏踏实实跟著做。
试验的时候,江晨会让她退到山洞最深处,用石块挡住身子,自己上前引燃引线。
轰隆的闷响在山洞里迴荡,炸起一片尘土,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江晨拍掉身上的灰,回头冲她比个手势,她便立刻上前,蹲下身记录下这次的威力与配比。
几次试验下来,火药的威力越来越稳定,爆炸范围与杀伤力都达到了预期。
江晨又开始琢磨著做火銃,哪怕是最原始的滑膛枪,在这个时代也足以改变战局。
他在竹简上画了一张又一张图纸,从枪管到枪机,反覆修改。
力求结构简单、易於批量製造,又能保证基本的威力与精度,方便士卒快速上手。
上一场大火让他彻底明白,石虎的谋略与狠辣远超预料。
对方能毫不犹豫焚林围杀,做事狠辣果决,就绝不会给他们慢慢发育的时间。
这一次,他必须做足万全准备,不能有半分侥倖,也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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