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殿后院的天,还没完全从祝融惨叫里安静下来。
一道黑紫色风火轮便从西方天际轰隆隆碾了过来。
火光拖得老长。
风声颳得后院几株先天灵根叶子乱晃。
先落下来的,不是林大圣。
是一只百丈白狮子的前爪。
轰。
白狮子踩在盘古殿广场外的万年暖玉地面上,整片地面都轻轻一震。
大势至菩萨化成的白狮子浑身雪白,头顶独角被林大圣用金线绕了三圈,脖子上套著金色龙筋韁绳,尾巴还被编成三股小辫。
最离谱的是,狮子额头掛著一块小木牌。
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
方寸山特產,西方进口坐骑。
林大圣坐在白狮子脑袋上,脸上戴著一副黑晶墨镜,脖子掛著一串亮闪闪的灵石项炼,手里横著如意金箍棒。
他抬手一指盘古殿大门。
“孩儿们,开门。”
白狮子浑身一僵。
他哪里来的孩儿们。
可盘古殿门口几个巫族守卫已经笑得肩膀乱抖。
一个守卫捂著肚子道:“大圣少爷,你这坐骑,比上次牵回来时更精神了。”
林大圣很满意。
“那是。”
“我亲自监督菩提老头刷毛,还让他给尾巴编了个辫子。”
“专业马夫,手艺不错。”
白狮子眼里彻底没光。
他以前是大势至菩萨。
西方教大罗金仙巔峰。
现在进盘古殿,门卫都敢评价他毛色。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
后院里,苏妲己正给杏仙量衣裙尺寸。
杏仙刚被百花仙子拉著熟悉药园,发间乙木长生簪轻轻发亮,身上草木灵气乾净温和。
一听外面动静,她下意识转头。
下一息,百丈白狮子低著头走进后院。
杏仙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也是家里的孩子?”
百花仙子噗地笑了。
“不是孩子。”
“是大圣的坐骑。”
小息壤光著脚从药园边跑出来,嘴里还咬著半截九节灵参。
她仰著小脑袋看白狮子,看了好一会儿。
“它会拉犁吗?”
白狮子差点跪下。
林大圣摘下墨镜,咧嘴笑。
“会不会不知道。”
“不听话就让它学。”
小息壤眼睛亮了。
“那它能犁十亩药田吗?”
白狮子四条腿都在抖。
他寧可被林大圣骑,也不想去给小萝莉犁地。
盘古殿后院瞬间热闹起来。
万圣公主抱著碧波神珠走出来,看见白狮子,心里一阵复杂。
当初大势至威压压在碧波潭上时,她连呼吸都困难。
现在这位西方教菩萨,被孩子骑著回家显摆。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被林玄救走,是这辈子最稳的一次选择。
色邪坐在隔离药池边,手里摸著万毒倒马鞭。
她盯著白狮子看了两眼。
“这毛挺厚。”
“垫药池边应该舒服。”
白狮子猛地把尾巴夹紧。
林焱正蹲在旁边烤肉,闻言抬头。
“先別垫。”
“他身上有佛味,烧一遍再用。”
白狮子差点哭出来。
林煌慢悠悠从全息体验馆方向走来,背后五色神光轻轻晃。
他看了一眼白狮子脖子上的韁绳,又看了看那块木牌。
“牌子太便宜。”
“换成极品玉牌。”
林泽立刻推了推水晶眼镜。
“可计入坐骑维护成本。”
林希在旁边拋著落宝金钱。
“然后找西方教报销。”
白狮子低下头,心里只剩四个字。
西方教完了。
林玄靠在软榻上,手里端著灵果汁。
他看著林大圣这副打扮,差点笑出声。
“你这是从哪儿学的?”
林大圣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朝歌茶馆里说书先生说,强者出门要有排面。”
“我觉得他说得对。”
林玄扫了一眼那串灵石项炼。
“项炼谁给你做的?”
林大圣拍了拍胸口。
“我自己串的。”
“用菩提老头药园里挖出来的极品灵晶。”
无当圣母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方寸山草料欠条还没还。”
“现在又多了灵晶项炼?”
林泽立刻翻开新帐册。
“方寸山分站预备帐册。”
“新增,非法占用盘古殿未登记灵晶资源,待核算。”
林大圣一听,眼睛更亮。
“爹,我正想问。”
“能不能把方寸山也登记成大商分站?”
“那老头洞府挺大,虽然穷酸,但地脉不错。”
“开个门票,卖点坐骑参观券,应该能挣钱。”
盘古殿后院安静了一息。
接著,苏妲己直接放下衣料玉简。
“这个项目可以做。”
“西方教大势至坐骑体验,一圈十块极品灵石。”
“菩提祖师现场刷毛表演,单独收费。”
无当圣母温和补充。
“方寸山若登记为分站,需补交地契备案费。”
林希眼睛亮得嚇人。
“还有马夫草料欠条,可以併入分站运营成本。”
白狮子终於忍不住,低低呜了一声。
他不是怕林大圣。
他是怕盘古殿的帐本。
帐本比金箍棒还狠。
林玄笑著看向林大圣。
“你要回家探亲,就先老实待几天。”
“方寸山那边,等你走的时候再说。”
林大圣立刻拍胸口。
“行。”
“我这次回来住两天。”
“白狮子给弟弟妹妹们玩。”
白狮子眼前一黑。
林海正在敖寸心怀里,听见玩字,小胖手立刻伸向白狮子鬃毛。
敖寸心熟练按住。
“不许拔。”
“这是你哥哥的坐骑,不是毛毯。”
林海不乐意,扭头去抓敖寸心的髮簪。
敖寸心闭了闭眼。
“你是真不挑。”
林锦窝在李锦儿怀里,小鼻子忽然动了动。
她指向白狮子腹部某处。
“呀。”
林希瞬间起身。
“有东西。”
林泽跟著抬头。
“疑似藏匿资產。”
白狮子浑身毛都炸了。
那是大势至以前藏在体內的一点保命佛晶。
菩提祖师取果位舍利时都没发现。
这小女婴怎么一闻就知道?
林大圣一巴掌拍在白狮子脑袋上。
“你还敢藏私房钱?”
白狮子想辩解。
可他说不出口。
他现在只是坐骑。
林希已经拋起落宝金钱。
“新妹妹提供线索。”
“財神组执法。”
白狮子绝望地趴下。
林玄看著这一幕,心情极好。
孩子回家炫耀坐骑。
新女儿查帐。
財神组执法。
这才是盘古殿正常日常。
同一时间。
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
菩提祖师站在空荡荡的洞府门口,赤著上身,手里还捏著那把掉毛破刷子。
白狮子被带走了。
林大圣也走了。
林煌、林焱这两个小煞星也没在。
方寸山第一次安静得让他想哭。
菩提祖师慢慢扶住门框,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於走了。”
“终於……走了。”
他坐回蒲团。
刚坐下,又想起蒲团被林煌刷走了。
菩提祖师脸绿了一下,只能坐在冰冷石板上。
他现在连装高人的坐垫都没了。
可这几天清净,对他太重要。
林大圣一走,西游猴子的內部瓦解计划暂时失败。
但鸿钧剧本还在。
金蝉子被大商福利院练成武夫,白龙马敖烈被林玄打包带走,大势至变坐骑。
西游四大主力,已经崩了大半。
现在唯一能动的,就是天蓬。
菩提祖师掐指推演,脸色慢慢沉下。
“天蓬真灵已经入畜生道。”
“按天道剧本,应投胎为猪妖。”
“只要贫道趁这几天空档,稍稍引导,让他入西方门下,再安排几个罗汉点化……”
“至少能保住一个取经护法。”
菩提祖师越想越觉得,这是眼下唯一机会。
他不敢亲自沾太多因果。
但可以安排须弥山那边出人。
菩提祖师抬手,一缕极淡的无因果传讯佛光穿过虚空,落向须弥山。
“告诉本尊。”
“天蓬这条线,不能再丟。”
须弥山破殿里。
准提正给自己右肩烂肉上劣质药膏。
接引靠在半截石柱旁,独眼发直。
日光菩萨跪在一边,听见佛光传讯,心里先凉了半截。
准提强撑著坐直。
“天蓬?”
接引独眼动了一下。
“这条线还没被林玄抢?”
准提眼底总算亮起一点活气。
“好。”
“马上派罗汉去福陵山。”
“这一次,別讲有缘。”
日光菩萨小声道:“那讲什么?”
准提沉默片刻,咬牙道:“讲包吃住。”
接引闭上独眼。
“再加肉。”
准提脸皮抽了抽。
西方教什么时候墮落到度化猪妖还要讲伙食了。
可没办法。
江流儿已经用事实证明,不包吃肉,根本骗不动。
准提抬手点出几道佛光。
“让几名罗汉去。”
“带灵果,带香烛,带肉。”
“务必把天蓬带回西方。”
日光菩萨头皮发麻。
他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又要出事。
福陵山方向,一道黑红色火气正在缓缓升起。
山林深处,云栈洞外。
一头浑身漆黑、獠牙外翻的巨大野猪,正低头啃著一块烧焦的山石。
它鼻孔里喷出的火,不是普通妖火。
是残留著焚业紫火气息的黑炎。
几名西方罗汉刚踏入山林,便闻到一股烤肉味。
为首罗汉皱眉道:“天蓬转世应当心性老实,怎会有这种凶气?”
下一息。
山林炸开。
狂暴黑炎野猪抬起头,猩红双眼盯住了他们。
“肉。”
“会说话的肉。”
为首罗汉脸色一变。
“不好,先退。”
黑炎野猪四蹄猛地一踏,整座福陵山都晃了一下。
它张开血盆大口,黑火轰然喷出。
罗汉惨叫声,瞬间响彻云栈洞外。
“快传讯须弥山,天蓬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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