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破殿里,准提终究没忍住。
那口暗金圣血喷得很稳。
不高。
但量足。
接引刚从昏沉里缓过来,半张脸又被溅上几滴。
他闭了闭独眼,连擦都懒得擦。
这段日子,血喷多了。
讲究不了。
文殊跪在殿中,双手捧著罚单。
罚单上的大商人道金印亮得刺眼。
准提看一眼,胸口就闷一下。
“八十三万三千二百。”
“九出十五归。”
“路面保洁费三百。”
“光头反光罚一千。”
他念到最后,手都在抖。
“林玄家的崽子,连光头都罚?”
文殊低著头。
“师尊,他们说影响办公秩序。”
准提差点又喷。
接引按住胸口。
“袈裟呢?”
文殊声音更低。
“扣押净化。”
接引独眼一沉。
“锡杖呢?”
文殊沉默了半晌。
准提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说。”
文殊硬著头皮道:“按废铁价,二十七块中品灵石,卖给大商回收站了。”
大殿里安静得嚇人。
日光菩萨跪在旁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还好这次不是他去。
准提慢慢抬头。
“废铁价?”
文殊不敢看他。
“他们说空心镀金,打锄头都嫌不结实。”
准提眼前发黑。
那九环锡杖虽然是次品,可也是他亲手灌过因果的法器。
竟然被拿去和破菜刀放在一起。
佛门尊严,被二十七块中品灵石钉死了。
接引喉咙动了动。
“因果线呢?”
文殊脸色发白。
“断了。”
“林希用落宝金钱切断。”
“林泽用测谎玉尺验出暗线。”
“江流儿没有碰到。”
准提右肩刚结的黑痂又裂了。
他低吼一声。
“又断了。”
“又断了!”
“贫道只是送件衣服,送根杖子,连孩子的手都没碰到。”
“这也能被他们拆?”
接引低声道:“他们不是拆西游。”
“他们是拆所有不备案的东西。”
准提一怔。
这话听著荒唐。
可细想更气。
西游这么大的天道因果,在大商收费站那里,竟然被归类成了三无走私佛具。
准提咬牙。
“金蝉子呢?”
文殊摇头。
“弟子没见到。”
“收费站根本不让靠近江州儿童培养院。”
“他们说江流儿是甲级保护儿童,任何陌生光头靠近都要提前七日申请。”
接引独眼微微抽动。
“申请?”
文殊点头。
“还要提供无犯罪证明、传教许可证、儿童心理影响评估书。”
日光菩萨听到这里,整个人都麻了。
西方教要是能开无犯罪证明,那才真见鬼了。
准提捂著胸口,强行让自己冷静。
江流儿这条路,再硬冲已经没用了。
大商把孩子保护得像自家库房里的先天灵宝。
甚至比先天灵宝还严。
灵宝还能偷。
江流儿身边全是规矩和罚单。
准提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该让金蝉子投胎到深山老林。
投什么江州陈家。
现在好了。
直接投进大商户籍系统里。
想捞人,先过反诈手册。
另一边。
江州官办儿童培养院。
江流儿正光著小膀子,在操场上举石锁。
三岁的小孩,个头不高。
可身上肌肉线条很离谱。
八块腹肌清清楚楚。
旁边一群孩子跟著练,满头汗,却没人偷懒。
燧人氏扛著兽骨大棒,在操场边来回走。
“腰挺直。”
“拳头握紧。”
“谁再念叨什么缘法,午饭没肉。”
一群孩子立刻动作更整齐。
江流儿最认真。
他刚刚又背了一遍反诈手册,得到早饭加肉的奖励。
现在整个人都很有干劲。
忽然,空间微微一动。
一道武道分身出现在操场边。
正是林玄的武道分身。
燧人氏立刻转身,单膝跪地。
“见过圣父。”
孩子们齐刷刷停下,跟著喊。
“见过圣父。”
江流儿也跟著喊。
他看林玄的眼神很亮。
不是佛门那种信徒看佛祖的亮。
是孩子看见大英雄的亮。
武道分身摆摆手。
“继续练。”
他走到江流儿面前,低头看了看这小傢伙的拳头。
拳骨磨得有点红。
但气血很足。
林玄满意点头。
“听说今天又有骗子想靠近你?”
江流儿认真道:“没有靠近。”
“哥哥姐姐在收费站拦住了。”
“总教官说,陌生人送东西不能收,要第一时间报告。”
林玄笑了一声。
“不错。”
“比西方教那群老禿驴聪明。”
燧人氏在旁边点头。
“这孩子记性好。”
“反诈手册背得比三字经还熟。”
江流儿有点不好意思。
“圣父,我以后遇到坏人,能不能先打一拳再举报?”
燧人氏刚想训。
林玄却蹲下来。
“可以。”
“但要分情况。”
“打得过,先打。”
“打不过,先跑。”
“跑不掉,就喊人。”
江流儿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林玄抬手,一副小小的拳套出现在掌心。
拳套通体暗银色,关节位置镶著细密的黑金护片。
每一片都刻著防爆阵纹。
这不是系统奖励。
是武道分身临时批的装备。
材料来自大商缴获的极品玄铁,加上一点盘古殿库存的星辰铁粉。
名字很直白。
大商合金物理超度防爆拳套。
林玄把拳套递给江流儿。
“拿著。”
江流儿眼睛一亮。
“给我的?”
“嗯。”
“以后再有人给你送袈裟、锡杖、奇怪佛珠。”
“先问证。”
“没证还靠近,就用这个给他物理讲理。”
江流儿抱著拳套,激动得小脸发红。
“圣父,物理超度是什么意思?”
燧人氏咧嘴一笑。
林玄道:“把坏人打到听得懂人话。”
江流儿恍然大悟。
“那我懂了。”
他戴上拳套,轻轻挥了一拳。
轰。
操场边的青石磨盘当场裂成几块。
江流儿愣住。
隨后低头看拳套,满脸欢喜。
“这比念经实用。”
燧人氏听得极其满意。
“好孩子。”
“午饭再加一块妖兽腿肉。”
江流儿立刻挺胸。
“我会好好练。”
武道分身点头。
“以后有人跟你说吃苦能去极乐,不用信。”
“吃苦不加肉,那就是骗人。”
江流儿认真记下。
命宫深处,残留的金蝉子佛性缩成一团。
它原本还等著袈裟和锡杖唤醒一丝本能。
可现在,佛具没了。
拳套来了。
那点佛性被一股大商武道气血压得更沉。
须弥山破殿內。
准提猛地抬头。
他感应到金蝉子命线旁边,本该落下的佛具因果,彻底断成粉末。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粗暴的人族武道气血。
还有林玄那股欠揍到极点的味道。
准提喉咙一甜。
“噗!”
暗金圣血喷在地上。
文殊嚇得低头。
日光菩萨身体发抖。
接引刚擦乾脸,又被溅了一点。
他木著脸,没有说话。
准提咬牙切齿。
“拳套。”
“林玄给取经人送拳套。”
“他把我佛门取经人,练成了打人的武夫!”
接引疲惫道:“现在不是佛门取经人。”
准提瞪他。
接引补了一句。
“是大商甲级保护儿童。”
准提差点背过气。
这句话比林玄亲自骂他还疼。
准提撑著残躯站起。
“江流儿暂时不能动。”
“大商护得太严。”
“那就从劫难入手。”
接引独眼微微一动。
“你想提前布西游难关?”
准提点头。
“西游不只是取经人。”
“还有九九八十一难。”
“若我们提前掌控几处关键劫点,等江流儿长大,大势还可慢慢牵回来。”
文殊忍不住问:“师尊,哪一处?”
准提目光落向西牛贺洲深处。
“荆棘岭。”
“那里有木仙庵。”
“草木成精,最容易被梵音引导。”
“若能提前收服几个草木之灵,布下清谈论道之劫。”
“將来便可用诗文、幻境、软刀子消磨取经人的武道锐气。”
接引缓缓点头。
“硬的不行,来软的。”
准提眼底阴冷。
“林玄喜欢拳头。”
“贫道就让草木之灵化温柔刀。”
“他总不能连几株花草都防。”
日光菩萨听得心里不安。
西方教现在每次说“总不能”,最后都很惨。
准提却已经下令。
“派护法金刚去荆棘岭。”
“不要杀。”
“先洗脑。”
“草木之灵根脚乾净,若能入我西方,便是西游劫难种子。”
接引补充。
“別让他暴露西方教因果。”
准提冷笑。
“放心。”
“这次只是梵音开智,温水入心。”
“没有因果暗线,不会被收费站查。”
文殊低著头,心里默默想。
收费站不一定查。
但林玄会不会查,谁知道呢。
西牛贺洲。
荆棘岭深处。
一座荒僻山谷里,春意正浓。
几株古老草木在月色下轻轻舒展枝叶。
其中一株杏树,本源最灵。
枝头开满淡白杏花,花香乾净。
树下,一道纤细的女子虚影,正在一点点凝形。
而山谷外,一名身披金甲的西方护法金刚,已经低声念起了梵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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