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了。
笼罩在整片沼泽上空的灰暗天幕,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从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龟裂。
裂缝中倾泻下来的不是阳光。
而是一种原始的光芒,那是这片世界在没有化凡压制之前的真实面貌。
那些被压制到四五境的魔君们,体內的修为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疯狂暴涨。
三境、四境、五境。
境界的枷锁层层崩断,力量回归的衝击,让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骨屠的境界从一境一路飆升到了五境巔峰。
他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肌肉膨胀又收缩,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被人重新塑造了一遍。
醉仙翁的境界恢復得最为恐怖。
他身上爆发出的气息,直接衝破了准祖。
他胸口那道被亲王打塌的伤口,在力量回归的瞬间自动癒合,新生的血肉甚至泛著一层莹润的光泽。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化凡消失了,亲王殿下,你的底牌还有几张?”
枯荣亲王没有回答他。
因为亲王的修为也在恢復。
他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飆升。
从五境到准祖,然后衝到巔峰的门槛。
秽气自动朝他匯聚,天空中的裂缝里,倒灌下来的光芒被他的气息扭曲,在他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
这就是枯荣亲王的真实实力。
楚浩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修为也在恢復。
衝到了五境后期。
但他的盘古石肉身是准祖级別。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握著噬魂剑。
枯荣亲王的目光落在了噬魂剑上。
他的表情变换了数次,从震惊到震怒,从震怒到恍然。
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上。
“原来如此。”
“九天十地造化经才是激活噬魂剑的关键。”
“我在化凡状態下动用噬魂剑,反而让它落入了你的手中,而且你还直接让它认了主……千鈺,你说这是天数,还是你的算计?”
楚浩握著噬魂剑,剑尖垂地,剑身上的暗红色血槽照著他的侧脸,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断了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
但血的顏色,已经从深灰色变成了暗金色。
那是盘古石肉身正在二次涅槃的標誌。
枯荣亲王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落在虚空中,脚下的空间自动凝结成实质,托著他的身体。
“千鈺,跟我一起,去杀黑皇帝吧。”
枯荣亲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真诚。
那不是一个永墮者亲王对敌人的命令,更像是一个曾经的南天神庭战將,在邀请一个后辈並肩作战。
楚浩皱眉头。
他没想到噬魂剑到手后,枯荣亲王居然邀请他去杀黑皇帝!?
醉仙翁在旁边挑了挑眉毛,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灌了一口酒。
枯荣亲王指著醉仙翁:“他是黑皇帝的人。”
醉仙翁无奈:“亲王殿下什么时候发现的?”
枯荣亲王没有解释。
他双眸盯著楚浩,说了一句话:
“千鈺,我知道你来自哪里……我们一起去镇压黑皇帝,长城里面的人,才能活!!”
楚浩瞳孔一缩。
醉仙翁也开口:“千鈺,还在犹豫什么?镇压亲王,你便是……不死山的王。”
枯荣上前一步伸出手。
“千鈺,你要相信我……我做这一切,全是为了东极镇魔关。”
楚浩乐了。
他咧嘴一笑,
“你们污染区还真好玩……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枯荣亲王摇头。
“你不懂。”
楚浩心念一动,九天十地造化经的神龕开始嗡鸣。
此刻次元的波动笼罩了他的全身。
神龕的力量在化凡期间被压制了九成以上,如今化凡消失,它的真正威能终於展现出来。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將他整个人笼罩在內。
枯荣亲王的脸色变了,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缩地成寸。
百丈距离,在他脚下不过是瞬间的事。
他伸出手朝楚浩抓去,五指上缠绕著枯荣法则的灰色气流。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
他的手,穿过了楚浩留在原地的残影,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团正在消散的金色光芒。
光芒消散之后,楚浩已经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空气中还残留著神龕传送时特有的空间波动,正在像水波一样一圈圈向外扩散。
枯荣亲王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楚浩消失的方向。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然后,
又恢復了他一贯的平淡无波。
“千鈺。”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醉仙翁在旁边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胸口的伤都差点重新崩开。
他捂著胸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亲王殿下,千鈺跑了,噬魂剑没了……老朽就不奉陪了,告辞!”
说完,
他一步踏入虚空,身形消失在裂缝之中。
“轰!!”
枯荣亲王一巴掌干碎虚空。
醉仙翁掉了下来。
醉仙翁苦涩:“亲王殿下,还是不让我走吗!?”
枯荣亲王不说话,按住醉仙翁的脑袋,直接將这位准祖境的永墮者,炼化成了傀儡。
魔君们瑟瑟发抖。
枯荣亲王独自站在不死王庭的废墟之前,身后的王庭大门半开著,里面涌出一阵阵黑色的秽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还残留著被楚浩神意拳打出的裂口。
裂口边缘盘古石的炼化之力,还在顽固地侵蚀他的血肉。
“千鈺。”
他扭头看向魔君们。
“传我令,备战舰,追!!”
“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千鈺魔君。”
魔君们震动。
化凡结束了,本以为亲王会把他们全部都杀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一句话!!
千里传送的光柱散去,楚浩从半空中跌落到一片荒芜的峡谷中。
他的身体砸在一块岩石上,岩石应声碎裂,碎石滚落进深不见底的裂隙中,过了很久才传来迴响。
他躺在碎石堆里,大口喘著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断臂处的血痂,已经凝结成一层暗金色的硬壳,新生的骨骼正在硬壳下面一点一点地往外生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他的左臂正在重新长出来。
盘古石肉身的涅槃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楚浩抬起右手,把噬魂剑横在膝盖上。
剑身上的血槽还泛著暗红色的光,光晕在剑脊上缓缓流淌,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游走。
剑柄上的灰白珠子正在微微转动。
每一次转动,会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但极其阴冷的气息,顺著他的手臂往识海里钻。
楚浩眯起眼睛:“不安分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开始驯剑,而是先探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峡谷很深,两侧是几乎垂直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蘚,乍一看像是某种秽体植物的菌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像是从很远的某个方向,隨风飘来的海风气息。
海?
南方?
按传送距离来看。
这一下至少把他送出了数百万公里。
楚浩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噬魂剑上。
这柄剑是通天秘宝没错,认他为主了也没错,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认主和驯服完全是两回事。
就像一匹野马可以被套上韁绳,但真正要让这匹马听话地载著你驰骋,还得看骑手有没有那个本事。
噬魂剑显然不是一个温顺的坐骑,它更像是一条被锁链拴住的毒蛇,暂时不能咬你,但隨时都在找机会咬你一口,而且这一口足以致命。
楚浩闭目盘坐,体內九天十地造化经开始运转。
炼化真纹从他皮肤下浮现出来,沿著他的手掌蔓延到剑身上,试图將噬魂剑纳入他自身的能量循环体系中。
这是一个標准的驯器过程,用使用者自身的本源之力,去洗炼法宝的核心禁制,让法宝的意志逐渐臣服於使用者的意志。
这个过程一开始还算顺利。
噬魂剑的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在炼化真纹的衝击下黯淡了几分。
楚浩能感觉到这把剑內部复杂的禁制结构,层层叠叠的灵阵如同蛛网一般交织在一起。
这些灵阵中流转不息,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动力核心。
他需要做的就是將自己的神魂,烙印嵌入这个核心,掌控整个动力系统的控制权。
然后,
他的神魂触手刚刚触及核心边缘,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弹开了。
噬魂剑的剑身猛地一震,震盪之力顺著楚浩的手臂直衝他的神魂识海。
楚浩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杵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止,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咬紧牙关没有鬆开手掌。
与此同时。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楚浩识海中响了起来。
“你想驯服我?”
那声音里蕴含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就像一头被困了万年的远古凶兽,忽然看见一只蚂蚁爬到了自己脸上,虽然被锁链拴著,但那股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凶戾依然没有丝毫收敛。
楚浩没有回答,继续运转九天十地造化经,加大的炼化力量的输出。
“呵,不自量力。”
“你一个五境后期,不过仗著盘古石肉身的蛮力,侥倖让枯荣那个废物吃了一点亏,就真以为自己有资格掌控我了?”
“你知道我杀过的祖境有多少吗?十二位,整整十二位祖境的本命精血被封在我的剑脊里……我连祖境都能吞噬,你一个五境的小辈,凭什么?”
楚浩睁开眼睛,盯著横在膝上的噬魂剑:“十二位祖境精血被封在你剑脊里?那说明你也没多牛逼啊,你要是真能杀了那十二位祖境,他们的精血早被你自己消化了,还能被封在剑脊里?”
“说白了,你就是一柄被用来镇压黑皇帝的囚笼钥匙,狗仗人势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叫唤?”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噬魂剑的死穴。
“找死!”
噬魂剑剑灵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起来,剑身上的暗红光芒猛地暴涨,一股更加狂暴的反噬之力,沿著楚浩的手臂涌入他的识海。
那股力量如同万千根细针同时扎入他的魂魄深处,疯狂地撕扯他的意识,想要在他的神魂中撕开一道口子,反向侵蚀他的意志。
楚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噬主。
这就是噬魂剑最可怕的地方。
它不是一柄可以被隨意驱使的兵器,它有独立的意志,而且这意志极其凶戾霸道。
如果使用者没有足够强大的神魂力量来压制它,它就会反过来吞噬使用者的神魂,让主僕关係彻底倒戈。
到时候不是楚浩用剑,而是剑用楚浩。
他会变成一具被噬魂剑操控的行尸走肉,成为这把剑的新傀儡。
“放弃吧。”噬魂剑声音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
“你的神魂承受不了我的力量。与其在这里跟我死磕,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
“你把你的身体交给我主导,我带你杀回不死王庭。”
“枯荣亲王也好,黑皇帝也好,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最大的特性就是镇压祖境,只要由我主导,这世间所有祖境,在我面前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你我联手,称王称霸……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称王称霸?”楚浩咧嘴一笑,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有那能力吗?”
“我镇压过黑皇帝。”
“镇压黑皇帝的,是南天神庭十二位祖境的本命精血,和九天十地造化经的禁制之力,不是你。”楚浩一字一句地说。
“你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载体……没有九天十地造化经的驱动,你就是一把比较锋利的破铁片,”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噬魂剑的剑灵沉默了。
楚浩趁著这个沉默的间隙,再次运转九天十地造化经,炼化之力如同熔岩般涌入剑身內部。
这一次他换了一个策略,不再试图直接衝击核心,而是从外围的灵阵开始蚕食,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层一层地瓦解噬魂剑的防御。
剑灵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暗红色的光芒再次爆发,反噬之力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剑意,沿著楚浩的经脉逆行而上,在他体內横衝直撞。
楚浩的皮肤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暗金色的血液从裂口中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衫。
但他咬著牙,硬是一声不吭地扛住了。
断臂还在生长,新生的骨骼和血肉在反噬之力的衝击下,反覆碎裂又反覆重建,每一次碎裂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剧痛。
一人一剑就这样在峡谷底部僵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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