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转身之后就走了起来。
没有问梁錚到底被关在哪里。
刑部的地牢他来之前就已经摸清楚了。
梁錚这样的相府老僕被关押的地方很低级,在旁边的小房间里面第三间。
他抬起一条腿,用脚踢开了木门。
门板撞到墙上的时候会向內凹进去,然后马上又弹出来。
號子里面没有一盏灯。
外面过道上的黄豆大小的火光斜著射进来,勉强照亮了地上的三尺青砖。
梁錚整个人都吊在了房樑上。
用麻绳把上面的横樑绑在一起,並且打了一个死结。
另外一头被绑在了脖子上。
別人双脚离地数厘米左右,身体也在慢慢转动。
脑袋歪在一边。
气早就断了。
裴慎伸出手去摸他的脖子边。
触手一片冰凉,皮肤也变得很硬。
死亡时间大约为一小时左右。
於是许元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这个人不问上面绳子的方向也不管勒出来的痕跡,直接把短刀从领口处插进去往下一挑。
衣服在胸口处被撕开,露出下面的人皮。
许元看著尸体胸部和腹部的地方。
左边第四根骨头下面有一条横向的裂痕。
口子很窄,只有一厘米左右,並且切面非常平整。
旁边没有一点淤青,皮肤也凹下去了。
用刀尖在伤口边上轻轻一推,里面的血就流出来了。
一刀刺入前胸很深,穿过心臟和肺臟。
陈砚走过去站在旁边看。
她抬起手,在那个伤口处停留了半寸没有去触碰。
“刀口平整不见血,死后悬吊。”
裴慎鬆开了手,把手指上沾上的冷气也一起甩掉了。
许元就地一蹲,把目光落在了死者的手上。
尸体的手指都扣在一起了。
右手比左手握得更紧一些。
他一把抓住了那截手腕上的短刀,顺著手指缝挤进去一根根地往外別。
手里拿著一块破布。
但是指甲盖那么大的地方被拉扯得很粗糙。
许元把布头捻著举到外面那盏油灯下。
面料很薄,上面有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
陈砚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內廷雪蚕丝外面见不到,能穿这身料子的人除了司礼监就是御前那几个。”
把小碎布塞到袖子里之后就离开了號子门。
裴慎人在外面的过道上就动手了。
被抓住的老实巴交的太监们跪在地上。
刀尖抵住右边人的脖子上。
铁器紧贴著热乎的皮肤稍微用力就可以划开一道口子。
两人脸白如纸。
稍微年轻一点的人两条腿一软,脑袋撞到了青砖上面。
“大人饶命,我们只是按照命令把药送来,並没有看到其他的东西。”
刀尖抵在脖子上,慢慢地下移。
求饶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许元沿著墙根从裴慎身边走过,向外走去。
走廊尽头处,齐恩靠在墙上,把头抵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插进袖子里面。
许元走到他前面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块布来放在自己的手里,然后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梁錚临死的时候手里拿著这个。”
齐恩垂下眼帘,咽了一口口水之后就转头看旁边的墙。
布料被硬塞到齐恩的手上。
那几个手指弯曲再伸直,反覆两下就把布料按进了手掌心里。
“左肋一刀贯心死之后悬吊杀人穿的是內廷雪蚕丝。”
许元说话很慢,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刑部的验尸文书劳烦齐大人签个字按个手印白纸黑字写明白他杀且牵扯內廷。”
齐恩就像一块木头一样没有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伸手到腰间取出一支狼毫。
旁边的看守人马上就把事先准备好的文书和砚台递了过来。
笔尖上沾满了黑色的墨水,在纸上留下了一道痕跡之后就停了下来。
石阶那边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人沿著台阶往下跑,第一个撞到的人穿了一件黑色长袍,在腰间掛著一个铜鱼形的令牌。
相府管家周平。
后面跟著六名强壮的家丁,两个人的肩头上扛著一个薄薄的皮棺材。
周平几步赶上前去,伸手进袖子掏出一封信封来展开,然后举起来悬在空中。
“相爷亲笔手令在这,梁錚是相府旧人按规矩这尸体得带回去下葬大人这就把人交了吧。”
外边的过道上,裴慎拿著刀走过来。
老管家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语气里带著客套但是不退一步的意思。
“裴大人行个方便,相爷念旧不忍心底下人死了还要受苦。”
裴慎冷冷地没有说话,目光却扫过了新做的松木棺材。
他直接走到靠近墙壁的木製长案边,一只手拿著刀就往上面砍去。
铁片沿著桌面中央处的木纹把厚实的木案分成两半,断裂的木头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响。
周平被嚇了一跳,向后退去。
后面抬棺材的家丁因为棺材板太滑而差点把棺材摔在地上。
於是裴慎就顺手把刀收进了刀鞘里。
“大理寺的死人归大理寺带著棺材滚。”
周平的脸色一会儿变青,一会儿又变白,眼睛一直盯著旁边的人。
齐恩顺手把狼毫塞进了腰间的皮袋里。
文书很整洁,並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也没有为周平说话。
许元转头向號子里面跑去。
“赵虎带人。”
壮汉从牢房中爬出一条胳膊把尸体放在肩头上,右手拿著断了的绳子。
队伍里有一个冒名顶替的陈砚。
两边的捕快拉著她的胳膊沿著石阶向外走去。
许元落到最后一个。
经过齐恩身边的时候,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个人右手刚刚从袖子里面伸出了一截,两根手指头並在一起,在腰部附近做了个手势之后又收回去了。
但是这个手势所指的方向是明確的,就是对著过道尽头的那个矮门。
矮门出来就是刑部的院子,穿过这个院子就可以直接走到南边的夹墙走道上。
寒风吹过的时候会把秋天的湿气带到人的脸上。
上面悬掛著的两个破旧的红灯笼发出很微弱的光芒。
门是被两个人一起拉开的。
整条街上都是穿著盔甲、戴著头盔的羽林卫士兵,他们手里的长矛尖都戳到了地面上。
上百个火把把这条街口照得非常亮。
骑著马的武將翻身下来把那块黄色的布展开来铺在地上。
“奉旨查封大理寺。”
“大理寺卿裴慎与手下属官交出大印公文原地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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