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陆铭略带戏謔的问询,雷豹只是冷哼一声。
“出头谈不上,但阁下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我雷豹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却也不是胆小怕事之辈。”
他顿了顿,继而抱拳道。
“震山武馆馆主雷虎,乃是我兄长,他技不如人,被打伤,是他活该。
但阁下下死手,我雷豹第一个不答应。”
陆铭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拳脚无眼,仅此而已。”
雷豹看了他一眼,不再废话,握拳抱胸:“那就请吧。”
陆铭瞥了雷豹一眼,此人比雷虎强那么一些,是个化罡武者。
化罡,气血化罡,外放杀敌,如剑修剑气。
而打法也跟雷虎有些天壤之別,拳法路数各不相同,但武道之路殊途同归。
陆铭依旧耐心地等雷豹打完了全套拳法,观摩了他的武道神通后,才一拳將其轰飞出去。
不过这次陆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將雷豹击飞,只是让他吐了几口血,却没有受太重的伤。
雷豹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看向陆铭的眼神满是惊骇。
此人到底什么来路?
从方才战斗来看,他明显游刃有余,境界必定远在自己之上。
陆铭没有在意从地上爬起来的雷豹,心中颇为失望的他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
“整个铁血城,真是没一个能打的。”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雷豹脸色涨红,青筋暴起,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围观者也尽皆低著头,不敢吭声。
只是人群角落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打贏两个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有本事打贏那个最厉害的再说吧!”
声音不大,却在此刻格外的突兀,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陆铭驀然转头,目光落在那个说话的人身上。
瞬间,那人脸色煞白,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心中暗骂自己多嘴。
不过陆铭没有计较,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此城之中,谁最强呢?”
“当然是城主了,难道是我啊!”
说起这个,那人似乎也有了底气,腰都挺直了三分。
“城主么?他人在哪。”
此言一出,武馆中顿时安静了下来,眾人面面相覷。
啊?不是,这人还真敢去啊!怕不是个外来的愣头青吧!
要知道城主可是御虚境的强者,整个铁血城的最强者,哪怕放在整个乾元域也算排得上號的强者了。
这人虽然能打败化罡的馆主,但在御虚境面前,还不够看。
两者之间的差距,虽然只是一境之隔,但却是天壤之別。
若是此人真去了,以城主那杀伐果断的性子,面对如此挑衅之人,必定不会手下留情,说不定此人还会陨落其中。
一想到这里,眾人嘴角压都压不住,心中更是已经乐开了花。
他们就是要借刀杀人,借城主的手,报师傅的仇。
於是人群中,震山武馆中,一个机灵的弟子连忙抬手一指西。
“城主府就在城西,有胆你就去。”
陆铭看了那弟子一眼,笑了笑。
拙劣的激將法。
不过此事正合他意。
其实早在他降临铁血城时,就以神识观遍了整座城池结构,自然知道那城主府在何处。
他多此一问,也不过是为了找个由头,好去挑战对方。
此番得了藉口,他也不在停留,转身走出武馆。
身后,一群弟子看著陆铭离开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
他们等著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被城主打得满地找牙。
陆铭没有回头,但却清楚这群人怎么想的。
“呵呵,看来被小看了啊,这不得给你们来点小小的震撼吧。”
只见陆铭心念一动,抬脚迈出,踏在虚空中。
剎那间,他脚底盪开一圈涟漪,如同无形的台阶承载著他的身形,將他稳稳托起。
一步,两步,三步……陆铭就这样凭空而立,踩著无形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上高空。
街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
武馆的弟子们蜂拥而出,仰头看著那道踩著虚空步步登高的背影,脸上的幸灾乐祸一点一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御……御虚!他竟然是御虚境强者!”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颤抖的惊呼。
然后,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难怪面对抱丹和化罡武者时那么游刃有余。
至於刚才那个指路的弟子则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想到他刚才在给一个御虚境强者挖坑,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但隨即又心生怨气:捏麻麻的,都特么御虚强者了,还在这里欺负下修,说好的前辈风度呢?
此时,陆铭站在虚空中,低头看著脚下那群惊慌失措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转身,朝城西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盪开一圈涟漪。
他不急不缓,不疾不徐,像走在自家后花园。
城西,城主府。
府邸巍峨,占地极广,青砖灰瓦,飞檐斗拱。
府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此刻,城主铁擎天正在书房中批阅公文。
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国字脸,浓眉大眼,頜下一把黑须,不怒自威。
作为铁血城的城主,御虚境的强者,他在这座城中便是天。
忽然,他手中毛笔一顿,猛然抬头,目光穿透屋顶,望向天际。
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陌生的气息,而且正在朝他的方向靠近。
铁擎天放下毛笔,身形一闪,便从书房中消失。
下一刻,他已立於城主府上空,负手而立。
就见远处,一道身影正踏空而来,不急不缓,不疾不徐。
两人在虚空中遥遥相对,四目交接。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铁擎天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重锤,敲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口上。
陆铭停下脚步,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路人而已,前来问拳。”
铁擎天眉头一皱:“问拳?”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此人身形瘦削,气息內敛,看不出深浅。
但他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
那种感觉,他只在多年前与大乾皇朝那位御前侍卫统领交过手时才有过。
此人,绝对没表面上看著那么简单。
铁擎天的眼神凝重了几分,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在这铁血城当了数十年的城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个来歷不明的武者,还不值得他畏惧。
“既然如此,那便划下道来吧。”
铁擎天右手一伸,一柄血色长刀从他掌心凝聚而出。
那是气血凝聚的兵器,以气化形,以形为器。
刀长三尺七寸,刀身赤红如血,刀锋上流转著暗红色的光芒。
继而,铁擎天动了。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扑陆铭。
手中血刀横斩,刀芒破空,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陆铭侧身避开,刀芒从他身侧掠过,斩在身后一座假山上。
假山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断口光滑如镜。
铁擎天刀势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而他的刀法也没有花哨,只有快、准、狠,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不留余地。
而这次陆铭虽然依旧从容不迫,但却並没有如之前那般游刃有余。
倒不是说这城主有多强,而是论武道底蕴,他还是差了这些土著一筹。
虽然他神念可一念观变整座城的所有藏经,修炼速度更是一日可抵別人数十年苦修。
但他却压根没修持过什么武道神通,不过这对於他来说却也难不倒他。
也不说別的,就以他如今的假婴法躯,哪怕站著不动,让这铁擎天砍他,都伤不到他半分皮毛。
若是解除自身封印,更是瞪一眼,对方就会化为灰灰。
不过那样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估计就算贏了,武道气运估计也不会垂青於他,甚至还会反噬。
所以,还是要以武者的手段来解决?
只是这么一来,铁擎天却越打越心惊。
他的每一刀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提速,对方始终不紧不慢。
此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著,手中动作却没有停。
只见他刀势一变,血刀骤然暴涨,化作一柄丈许长的血色巨刃。
铁擎天双手握刀,高高举起,一刀斩下。
“血月斩!”
刀芒如月,血色如潮,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陆铭这次终於没有躲避。
只见他抬手,一拳轰出。
拳罡与刀芒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血色刀芒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铁擎天被震退数步,胸口发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他抬头看向陆铭,眼中满是惊骇。
此人,竟然空手接下了他的血月斩?而他的拳头连皮都没破!
铁擎天咬著牙,再次冲向陆铭。
这一次,血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刀芒如轮,旋转著斩向陆铭。
同时,他左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柄血色长弓出现在他手中。
“血月连珠!”
弓弦震动,三支血色箭矢先后射出,呈品字形封死了陆铭的退路。
刀轮在前,箭矢在后,前后夹击。
陆铭眼睛微微一亮,这倒有点意思。
只见他一掌拍出,掌风如墙,將刀轮和箭矢全部挡下。
铁擎天脸色一白,再次被震退。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认输,因为他还有底牌。
铁擎天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翻涌如沸。
就见他背后的虚空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只暴猿,高逾三丈,通体漆黑,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露,狰狞可怖。
暴猿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双拳捶胸,如同擂鼓。
这正是铁擎天压箱底的武道神通——暴猿真身。
陆铭看著那只暴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神通,比之前那些虎啊豹的强太多了。
可惜,还是不够。他嘆了口气,抬起右手,掌心有血光涌动。
“既然这样,那就现学现用吧”
陆铭闭上了眼睛。他在脑海中飞速回放雷虎和雷豹的武道神通,那些拳法、那些气血运转的轨跡、那些武道意志的凝聚方式。
他虽然没有修炼过这些神通,但他看过一遍,便已瞭然於心。
他的神识之强,足以在瞬间参悟任何武学。不仅仅是模仿,他还能推陈出新。
雷虎和雷豹的形意拳,只是模擬寻常的老虎,却从未见过真正的山君。
但陆铭不一样,他不但见过。
还有各种大妖异兽,比比皆是。
所以,以此陆铭打算,要用武道神通將其具现出来。
只见陆铭驀然睁开眼。
而在他的背后,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只异兽,鹿角、驼头、鬼眼、蛇颈、蜃腹、鱼鳞、鹰爪、虎掌、牛耳。
正是是麒麟!
它通体青黑,鳞甲森森,四蹄踏火,周身缠绕著雷光与火焰。
“吼!!”
麒麟仰天长啸,声如雷鸣,震得整座铁血城都在颤抖。
城中的百姓抬头看著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兽,有人瘫坐在地,有人失声尖叫,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家里跑。
武馆门口那些弟子们此刻更是脸色惨白,腿脚发软。
他们终於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敢挑战城主了。
此人可不是什么愣头青,而是一条过江龙。
而此刻,铁擎天看著那只麒麟,瞳孔也骤缩。
他的暴猿在这只麒麟面前,渺小得像个婴儿。
暴猿浑身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来自本能的恐惧。
那是低阶生灵面对高阶生灵时,灵魂深处的颤慄。
也在这时,麒麟动了。
它抬起前爪,轻轻一踏。
一股无形波动传开,暴猿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它的身体就开始崩解。
从四肢到躯干,再从躯干到头颅。
暴猿瞬间化作无数血色光点消散。
而麒麟的爪子去势不减,在击溃暴猿虚影过后,重重拍在铁擎天身上。
铁擎天霎时就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砸入下方的城主府中。
房屋坍塌,瓦砾飞溅,尘埃漫天。
片刻后,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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