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东海造船厂內,海风夹杂著浓烈的机油和海腥味迎面扑来。
作为大唐重工业的绝对核心,这里平时连一只海鸥飞过去都要被盘查三遍。但今天,造船厂的最高级別一號干船坞却被彻底清场了。
几个白髮苍苍的老头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码头边上,迎著海风疯狂倒苦水。
李承乾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老头衫。他一只手痛苦地揉著后脖颈,花白的鬍子在海风中凌乱飞舞,嘴里骂骂咧咧。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颈椎算是彻底废了。当年在太极殿抡了三十年的八十斤大铁锤,现在稍微刮点冷风,脖子就跟生了锈的齿轮一样嘎吱作响。老三这混球到底把咱们叫到这海风口来干嘛?”
“大哥你那算什么工伤?你看看我!”
魏王李泰顶著一张黢黑的脸凑了过来。他那原本应该长著眉毛的地方光禿禿的,只剩下两道被火药熏出来的黑色印记,看著滑稽到了极点。
“昨晚实验室那台新式高压锅炉试运行,阀门没拧紧。砰的一声巨响,气浪直接把我的眉毛给燎没了!我现在连个生气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蹲在最外围的李治满脸清澈的愚蠢。他双手捧著一个刚烤熟的土豆,吃得满嘴都是黑灰。
“二哥四哥,这说明你们没选对退休赛道。”李治美滋滋地咽下一大口土豆泥,“你们看我在美洲当总统多舒服。天天除了跟印第安酋长跳跳广场舞,就是教他们怎么种土豆。我这辈子连个感冒都没得过。”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那破土豆!”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如同闷雷般在码头上炸响。
已经八十多岁的程咬金像座铁塔一样矗立在风中。他手里拄著一根大唐兵工厂最新出產的鈦合金拐杖,重重地在水泥地上戳了两下,砸得火星四溅。
“老三发加急电报把老夫从长安城喊过来,说是有天大的好事!老夫连早饭都没吃就上了火车!这都等了半个时辰了,別说天大的好事,连个海鲜毛都没看见!老夫要吃十斤重的大龙虾!”
就在这群大唐最高级別的退休老干部们集体暴躁的时候。
一阵轻快且欠揍的笑声从船坞的高台上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急什么?大唐的基业都让你们打下来了,现在连这点等船的耐心都没有?”
李恪穿著一身骚包的紫色丝绸长袍。他手里摇晃著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象牙摺扇,踩著錚亮的皮鞋,在一群战战兢兢的造船厂高管簇拥下走了过来。
哪怕岁月白了头,这位大唐首富身上的那股子资本家腹黑气质,依然拿捏得死死的。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指著空荡荡的码头抱怨。
“你少在这卖关子!你不是说吴王府钱庄的钱多得没地方花,要带咱们这帮老骨头出去旅旅游花花钱吗?船呢?”
“大哥,格局小了不是?”
李恪唰地一声合上摺扇,用扇骨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夸张的半圆。他转身对著身后的大唐重工总管打了个响指。
“拉下幕布!给各位老爷子们开开眼!”
隨著控制台的一声巨大轰鸣,覆盖在一號干船坞上空那张足有上万平米的巨大黑色帆布,被蒸汽绞盘缓缓拉开。
当阳光洒进船坞的那一刻。
码头上的几个老头子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还在啃土豆的李治都忘了咀嚼。
那是一艘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钢铁巨轮。
但它和东海造船厂以前生產的那些浑身插满炮管、涂著冷酷灰黑色防锈漆的铁甲战舰完全不同。
这艘巨轮通体涂装著奢华的纯白色油漆,船舷两侧甚至用纯金镶嵌著复杂且华丽的海浪云纹。巨大的甲板上没有冰冷的炮塔,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房、露天温泉浴池,甚至是布置著热带绿植的空中花园!
“这……这他娘的是船?”李泰连没眉毛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叫大唐最新款的万吨级蒸汽豪华游轮!本王亲自命名为『夕阳红一號』!”
李恪得意洋洋地展开摺扇,在胸前扇出两道装逼的风。
“里面的设施绝对顛覆你们的认知。每一间臥房都铺著波斯地毯,浴室里接通了全天候的高压热水。”
李恪凑近他们,压低声音拋出了终极杀手鐧。
“最关键的是,底舱的娱乐室里,老四当年发明的那些麻將桌,本王让人全部改成了蒸汽全自动洗牌机!哪怕你们在海上漂半年,也绝对不会觉得无聊!”
听到“全自动洗牌麻將桌”几个字,这群早就閒得发慌的老头子们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那还等什么!赶紧上船!”
程咬金一把推开前面的李治,拄著鈦合金拐杖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夫要在最大的那个露天浴池里吃烤龙虾!”
半个时辰后。
在东海大营全体水师將领惊恐的目光注视下,这艘满载著大唐最高权力核心“夕阳红旅游团”的豪华游轮,正式拉响了震耳欲聋的汽笛。
大唐水师提督站在码头上,抹著满头的冷汗,衝著护航的十几艘铁甲战舰下达了死命令。
“都给本將把眼睛睁大了!这船上装的可是大唐的前任皇帝、现任摄政王和一堆祖宗!要是船在海上晃了一下碰破了哪位老爷子的油皮,咱们全都得跳海餵王八!”
“呜——!”
伴隨著粗大烟囱里喷涌而出的滚滚白烟,夕阳红一號在十几艘重型铁甲舰的严密护卫下,劈开碧蓝的波涛,迎著海风朝著南半球那片未知的空白海域悍然进发。
起航的头几天,游轮上的日子过得简直像神仙一样。
李恪和李治天天泡在甲板上的温泉池里喝著西域葡萄酒。
李承乾、李泰和程咬金则窝在底舱的麻將室里,伴隨著全自动洗牌机那悦耳的机械声,没日没夜地搓著麻將。
但是,这种平静的退休生活,对於曾经打下万里江山、骨子里刻满了暴力基因的大唐老流氓们来说,实在是太容易腻了。
第七天的傍晚。
游轮已经彻底驶入了深海区域,四周除了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海水,连只海鸥的影子都看不见。
底舱麻將室里。
李承乾烦躁地一把推倒了面前那副精美的象牙麻將牌。
“不打了不打了!连著胡了老四三天,贏得老子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太无聊了!”
他站起身,揉了揉依然发酸的颈椎,大步走到落地舷窗前。
看著窗外深邃浩瀚的大海,听著海浪不断拍打著游轮坚固的钢铁船壳。
李承乾那沉寂了许久的血液,突然莫名其妙地沸腾了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太极殿抡大锤、或者端著枪在荒野上飆车的狂野岁月。
他盯著海面上偶尔跃出水面的几条巨大黑影,眼神渐渐变得狂热。
“老四!你给朕……给大哥过来!”
李承乾猛地转过头,盯著正满脸鬱闷准备掏钱的李泰,突然提出了一个离谱且丧心病狂的要求。
“这大海里这么多鱼,拿个破竹竿钓鱼那都是软蛋干的事!”
李承乾兴奋地指著窗外翻滚的浪花。
“你不是搞出了什么高压锅炉吗?你能不能在咱们这游轮的船头,给大哥装一门不打炮弹、专门喷高压沸水的水炮?”
“大哥今天非得用大唐的重工业,给这海里的鱼群洗个痛快的热水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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