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行宫的半山腰上充斥著难闻的恶臭味。
李世民黑著一张老脸把裹在金丝襁褓里的小逍遥一把塞进李恪怀里。
这位千古一帝现在连杀人的心都有了,看著山下那车正在发酵的沼气粪水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带著你的宝贝儿子赶紧给朕滚!”
“滚得越远越好!”
李世民捏著鼻子怒吼,连平日里的帝王威仪都顾不上了。
李恪心满意足地抱著失而復得的儿子。
他看著老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丝毫不觉得愧疚,反而笑得像个打贏了胜仗的土匪。
“多谢父皇体谅儿臣的爱子之心。”
“这车纯天然农家肥就留给行宫的菜园子当肥料吧,祝您泡温泉开心!”
说完李恪抱著小逍遥利索地钻进那辆豪华四轮马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把李世民的咆哮声彻底隔绝在外。
四匹汗血宝马迈开蹄子拉著宽大的车厢在平坦的水泥路上飞驰。
车厢內小逍遥抱著那个纯金算盘咿呀学语,口水糊了金算盘一脸。
李恪拿著一块柔软的丝帕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擦脸,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要没被老头子强行带进皇宫洗脑,这大唐第一富二代的位子就算是稳了。
马车一路狂飆不到半个时辰就逼近了长安城南门。
就在李恪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一阵刺鼻的烟燻味顺著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那味道呛得李恪连打了两个喷嚏,怀里的小逍遥也跟著咳嗽起来。
“老李!外面怎么回事?”
李恪皱著眉头推开琉璃车窗。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长安城南的平民坊区上空笼罩著一层厚厚的灰白色浓烟,那烟柱直衝云霄遮天蔽日。
“这是哪个王八蛋在城里放火?京兆尹的人都死绝了吗!”
李恪怒气冲冲地骂道。
骑著马跟在车窗外的房遗爱探过头来,他那张粗獷的大脸上憋著一股古怪的笑意。
“殿下您误会了,那不是走水。”
“那是城南的穷书生和老百姓在烧香呢。”
“烧香?”
李恪一愣满脸狐疑。
“谁家死人了烧这么大阵仗的香?这得熏死多少人啊!”
房遗爱抓了抓脑袋嘿嘿直笑。
“没死人。他们那是给您建了个生祠,正成群结队地给您烧高香祈福呢!”
听到这句话李恪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感觉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冰冷的寒风。
给活人立生祠?这在大唐可是要命的政治红线啊!
歷朝歷代但凡敢在民间搞这种大规模个人崇拜的权臣皇子,哪个不是被皇帝猜忌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老头子虽然知道自己不想当皇帝,但这帮老百姓这么搞纯粹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停车!赶紧给老子停车!”
李恪急得直接一脚踹开车门。
马车还没完全停稳他就抱著孩子跳了下来,把小逍遥一把塞进旁边老李的怀里。
“带世子回府!遗爱跟我走!”
“今天非得把这帮惹事的泥腿子给驱散了不可!”
李恪踩著皮鞋气急败坏地衝进城南的那条土路。
刚拐过一个街角他就被眼前的魔幻画面彻底震住了。
宽阔的街道上黑压压地跪满了几千个穿著破烂长衫的寒门学子和普通百姓。
他们手里举著劣质的土香和点燃的干稻草,正对著一座废弃城隍庙里的泥像疯狂磕头。
那泥像捏得粗糙无比,但偏偏手里拿著一把摺扇,脸上掛著一副桀驁不驯的欠揍表情。
不是他李恪还能是谁!
“求吴王殿下保佑学生这次恩科金榜题名!学生愿终生供奉殿下神位!”
“殿下大恩大德废除门阀!您就是我们全家老小的再生父母啊!”
震耳欲聋的祈福声混合著呛人的浓烟在这片贫民区里来回激盪。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那种纯粹狂热的宗教般信仰。
李恪看著这群疯狂的粉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双腿都在打颤。
这哪里是祈福,这分明是在给他提前上坟啊!
看著自己那尊被熏得漆黑的泥像,李恪心態崩了。
他感觉自己的阳寿正在隨著这些香火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都给本王住手!別拜了!”
李恪一把推开前面挡路的两个书生,像一头髮怒的狮子般衝到城隍庙的正中央。
他一脚踹翻了那个装满香灰的大铜炉,大口喘著粗气指著底下那群满脸错愕的百姓。
“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在这又哭又拜的號丧啊!”
全场死寂了几秒钟。
所有的寒门学子都抬起头呆呆地看著这个突然衝出来的黑西装青年。
当他们认出那张俊朗熟悉的面孔时,整个城南坊区瞬间陷入了更加恐怖的沸腾状態。
“是吴王殿下!活的吴王殿下显灵了!”
穷书生陈平激动得满脸通红,连滚带爬地扑上来死死抱住李恪的大腿嚎啕大哭。
“殿下您终於来巡视您的子民了!我们每天都在这里为您诵经祈福啊!”
无数百姓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眼神狂热得恨不得把李恪当场撕开分食了沾沾仙气。
房遗爱带著几十个城管队员拼了老命才勉强结成人墙,把这群丧失理智的粉丝挡在外面。
“鬆手!你给我鬆手!老子不需要你们祈福!”
李恪拼命想把大腿从陈平手里抽出来,俊脸憋得通红。
“本王搞科举那是为了大唐的选拔制度!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给我当孝子贤孙的!”
李恪指著那尊泥像气急败坏地大吼。
“马上把这玩意儿给我砸了!谁要是再敢给我烧一炷香,本王直接取消他十年的科举资格!”
这招杀手鐧一出果然奏效。
那些疯狂的书生瞬间僵住了,嚇得赶紧扔掉手里的土香连连后退。
考取功名是他们毕生的追求,谁也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李恪看著总算被镇住的人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对付这帮热血上头的穷书生比对付罗马重装步兵还要累人。
他转身看著那尊泥像正准备亲自上手给它推平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挤进来一骑快马。
百骑司的密探跌跌撞撞地翻身下马,手里高举著一封火漆密封的绝密情报衝到李恪面前。
“殿下!江南道八百里加急密报!”
李恪心里猛地一沉。
难道那帮世家余孽又在江南搞出什么么蛾子了?
他一把扯过密信撕开信封。
目光刚扫过开头的两行字,这位大唐首富的眼珠子就差点瞪出了眼眶。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那张刚刚才恢復了几分血色的脸庞瞬间又黑得像个锅底。
“殿下怎么了?是不是江南出暴乱了?”
房遗爱凑过来紧张地问道。
李恪咬牙切齿地將那张羊皮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声音因为绝望而彻底劈叉。
“暴乱个屁!比暴乱还可怕一百倍!”
李恪仰起头看著苍天欲哭无泪。
“这帮穷书生捏个泥像也就罢了。”
“江南那帮灾民竟然凑钱给老子铸了一尊三丈高的纯铜金身神像!”
“整整三十六座生祠啊!”
“这帮刁民是想直接把我送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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