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当然是人!
难民涌入,物资短缺,群岛紧张局势加剧,恐慌如海风一样迅速席捲整座流岩群岛。
金沙岛自然也不例外,自从前些时日起,村子里就时常可见难民的身影,村民对此已是见怪不怪。
“给口水喝吧...
”
上午,就在绝大多数村民都在为了应对物资短缺而更加拼命地奔波忙碌之际,几个难民又走进了村子里。
这几人都是男子,和其他难民比起来,算不得面黄肌瘦,甚至有些强壮。
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但此刻绝大部分村民都不在家,理所当然地无人回应。
不过就当几人拐过村道,麻木地望向最后村尾最后一座小木屋时,眼底却重新燃起了火光。
“姑娘,给口水喝吧...
”
小春儿正准备出门,被院门口响起声音嚇了一跳,回过头见是几个难民,又拍拍胸脯鬆了口气。
难民们虽然可怜,但大海丰饶,靠海吃海,就算没船捕鱼,也能在滩涂上捡些螺贝青蟹,总还不至於饿死。
不过缺少淡水却是个大问题。
几个大男人围在篱笆外,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对上那一双双恳求的视线,她又实在於心不忍,於是转身走进屋內。
一碗水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
就在她转身之后,难民中的一个男人探头朝木屋內望了望,又迅速收回视线。
“你们要的水来了。”不多时,小春儿用瓷碗端著两碗水走近篱笆,伸手递到眾人面前。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那男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但伸出的手,却猛地抓住了小春儿光洁的手腕。
手里的水碗顿时掉落在地,小春儿惊恐地大叫起来,试图挣脱逃走,“呀!
你们干什么啊!!快放开我!!救命啊!!”
但她一个弱女子,又哪里能和这男人角力?根本挣脱不开,只能大声呼救,希冀被附近的村民听到,然后赶来救助。
其他男人见状,顿时像是饿急眼的野狼,一双双眼睛里燃起贪婪的火焰,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堵住小春儿的嘴,架起她就往屋子里冲!
他们一路逃难,已经在海上漂了太久,已经太久没摸过女人了,今天必须好好发泄一下。
“哐当!”木门狠狠合拢,挣扎、哭泣、撕扯衣物,一切声响都被反锁在了小木屋內。
“刺啦——!”
最后一缕布条也被暴力撕掉。
那远称不上钟灵毓秀的山川景色,此刻暴露在眾人眼前,一览无余。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令这些久旱之人血脉賁张,频频吞咽口水。
“哐当!”
可就在眾人准备大快朵颐之际,反锁的木门被一脚踹开,脆弱的门板根本抵抗不住,甚至被踢了个窟窿出来。
飞溅的木屑瞬间划伤门口几个男人的脸皮,留下几道伤口,有的甚至直接刺进血肉之中。
还不等这些男人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都来不及回头,其中一人就感觉脑后破空声骤起,有什么硬物狠狠砸在自己后脑勺上。
那一刻,他好像听到了那熟悉的、瓜果炸开前那种不堪重负、裂纹蔓延的脆响,紧跟著就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砰!”
有如平地惊雷。
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红白之物四溅纷飞,洒了相邻之人满头满脸。
直到眾人回过头,这才看清同伴满身血污,身旁是一无头尸身,脖颈处只剩下连著皮肉的半拉脑袋往外汩汩冒著血浆。
再往后,门洞大开,逆光处,站著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脸上沾著点点猩红,正缓缓收回手。
“你、你是谁?!”
短暂发懵之后,是潮水般的恐惧。
当即就有一人想要夺门而逃,却被那少年一记撩阴腿踢在下阴要害,痛得蜷缩跪倒。
但这还没完,眼看对方反抗不能,那少年居高临下,一脚將其踹翻,靴子踩踏在颈骨上,“咔咔咔”碾了个稀碎,端的是狠辣。
小春儿抱著身子,蜷缩在床角,看著那张可怕到近乎陌生的熟悉脸庞,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小杂种!!”
“老子跟你拼了!!”
木屋內余下的四五个男人见状,心知对方杀心似铁,心狠手辣。求饶无用,只能奋起反抗,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一起上,弄死这小子!”
一人胡乱提起才脱掉的裤子,隨手抄起身旁一根擀麵杖,大喊大叫,状若疯癲地朝林浪扑打过去。
另外几人一咬牙,也纷纷就近抄起傢伙,菜刀、条凳、甚至是烧火棍,嘶吼著朝拦在门口的林浪一拥而上。
但这等市井泼皮打架才用路数,依仗的就是一股好勇斗狠的狠劲和蛮力,本身漏洞百出,又哪里能对林浪產生半分威胁?
“砰!砰砰!”
骨断筋折的惨叫此起彼伏,几个呼吸的功夫,刚才还凶相毕露的眾人,此刻已然躺了一地。
从始至终,林浪都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呼吸均匀如初,气都没怎么喘,只是那张俊秀的侧脸上,又添了几点猩红血珠。
“饶、饶...
“
“咔!”
林浪將这些人尚在喘气儿挣扎的难民,不,应该称之为入室行凶的歹徒更合適,將他们一一补刀毙杀,尸体拖到门外,没费什么手脚便处理了乾净。
“林、林大哥!谢谢你!”
小春儿哽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浪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转身,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这才轻轻带上木门,离开木屋。
此刻外出的村民们都还没回来,因此村子里除了他和几个青鱼號船员,没什么人,只能等巡海卫过来將这些尸体带走。
木屋外,血腥气尚未散尽。
林浪坐在石凳上,茫然地仰望著苍穹。
指尖残留著黏腻的触感,那是难民暴徒的鲜血,也是他亲手造就的死亡印记。
就在此时,耳边再度响起那熟悉的怪笑,那声音讥誚道,“嘿,林浪,英雄救美的感觉如何?”
“若非本座提醒於你,这木屋內的女子怕是清白尽毁,沦为这群禽兽的玩物,你说,本座与这些欺凌同类、行同禽兽的人族,谁更像妖魔?”
“你口口声声说本座是妖是魔,可你方才所作所为,手段之酷烈狠辣,又与妖魔何异?我看你也是妖魔!”
林浪攥紧拳头,“我杀的是该杀之人,他们行凶在前,死有余辜,我是在救人!”
“救人?”
那声音嗤笑一声,“好一个冠冕堂皇,你方才击碎同族头颅时,手段何其酷烈?靴底碾碎歹徒脖颈时,神情何其漠然?”
“你体內奔涌的力量,远超凡俗,出手便是断骨裂颅,取人性命如同碾死螻蚁!这与你所鄙夷的妖魔,有何本质区別?”
“你大言不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斥责本座为妖为魔,好像人族天生便该高贵纯洁。可你睁眼看看!”
“看看那些你父亲豁出性命保护的船员,危难时瑟瑟发抖,得救后却推諉责任,怨懟其带错了路。”
“他们可曾记得是谁挡在他们身前,被撕下血肉,臥床不起?这便是你引以为傲的同族本性,忘恩负义,自私卑劣,刻在骨血里的劣根性。”
“再看看这群难民。”
那声音转向屋內的方向。
“他们或许曾为饥寒所迫,但一旦嗅到可乘之机,便立刻撕下可怜的面具,化作比野兽更凶残的暴徒,欺凌弱小,强暴妇孺,这便是你要捍卫的人性光辉?”
“林浪啊林浪。”
那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嘆息,却比嘲讽更伤人,“你方才的杀戮,是为了救人,这没错,但你的手段,你的力量,你的漠然,哼......哪里还有半分你父亲教导的人”的样子?”
“你不过是以暴制暴,用更强大的魔性,去镇压了另一群魔性毕露的人,你与他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甚至......你比他们更危险,因为你拥有他们无法企及的力量。”
“林浪,你早已墮入魔道,却还不自知,本座与你一体同源,你的狠辣,便是本座的影子,你否认本座,便是否认你自己。”
“你说本座是妖是魔,可你捫心自问,当你毫不犹豫击碎同族头颅,碾碎颈骨,面无表情给垂死者补上致命一击时,你心中涌动的,是救人者的悲悯,还是屠戮者的快意?”
“再看看你的手,那上面沾染的,是妖魔之血,还是同族之血?你此刻坐在这里,心中翻腾的,是救人的欣慰,还是,对自己这副非人”模样的恐惧和迷茫?”
“你,究竟是人,还是魔?”
“我当然是人!”
林浪胸膛起伏,豁然起身!
那声音宛如魔音贯耳,在脑海中层层叠叠地来回迴荡,他感觉自己绝对不能再听下去了。
便在此时,背后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小春儿已经重新穿好衣物,脸上的泪痕也不见了,但那哭红的眼圈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小春儿茫然地环视一圈,訥訥问道,“林大哥,你怎么了?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没、没什么。”
林浪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还是先去我家避避吧,等大娘回来了再说。”
“好。”
小春儿下意识紧了紧身子,小心地绕开地上那些死相悽惨的尸体,朝林浪走去。
金沙村不算大,两家之间也离得比较近,没走几步路就到了,刚到门口,就遇到了一个熟人。
“长生叔?”
林浪笑著打了个招呼。
李长生如今五感何其敏锐,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两人,之所以不进去,就是在刻意等他们。
视线在二人脸上扫过,微微一滯,但也没多问,只是笑著点点头。
“是林浪和小春儿啊,老朽听说林老大今天出海受伤了,所以特地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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