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藏在背后的“青嵐会”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倒映著港岛的一片繁华,但此刻,半岛酒店的行政套房內,气氛却有些紧张。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將喧囂隔绝在外。
茶几上,是堆积如山的文件、黑白照片,以及几份复印的帐本。
汉氏的人围坐一圈,正在耐心等待著最后一片拼图送到。
“咚、咚、咚。”
房门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屋內的几人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
安德鲁离门最近,快步走过去,通过猫眼確认了一下,隨即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著的正是项樺强。
这位未来的影坛大亨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显然是一路跑到房间门口来的。
“秦先生,李先生。”他顾不上擦汗,进门后反手將门锁死,將用西装盖住的档案袋放到了茶几上:“幸不辱命。”
“这几天,我们动用了九龙城寨里的所有眼线,还让几个懂日语的兄弟混进了大和食品的仓库。”
“这帮日本人藏得太深了。”他拍著档案袋说道:“大和食品的很多送货员、业务员,根本不是普通的职员。”
秦汉递给项樺强一杯凉茶,示意他慢慢说。
项樺强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我们在他们的更衣室里发现了端倪。平时穿著制服看不出来,但一脱衣服,很多人的身上都有纹身。而且————”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小指比划了一下:“他们之中,至少有一半人的小指,是残缺的。”
“断指谢罪。”秦汉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山口组。”
这是日本最大的极道组织,等级森严,手段残忍。
普通的商业公司绝不可能僱佣这种人来送寿司。
“没错。”项樺强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確认了这层身份,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他们这段时间频繁联繫的一个上线。”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是在夜总会门口偷拍的,光线昏暗,但依然能看清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子,正搂著一个陪酒女郎,一脸的邪笑。
“这傢伙叫鬼冢,是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但他还有一重身份—日本极真会馆的高级教范。”
李小龙原本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听到“极真会馆”四个字,他的目光顿时投向了那张照片。
“大山倍达的人?”
“他不仅是大山倍达的人,还是其中最激进的一派。”项樺强补充道:“我在城寨里找了个以前给日本人做过翻译的老头,他认得这个鬼冢。”
“这傢伙是极真会里的“武斗派”,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
“据说,自从李先生的《精武门》上映后,这个鬼家就多次扬言,说李先生的截拳道是“毫无章法的街头斗殴”,这部电影更是对大日本武道的羞辱。”
“他曾放话,要给李先生一个终身难忘的制裁”。
“制裁?”李小龙冷笑一声,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在擂台上打不过,就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秦汉伸出手,轻轻按在师父的肩膀上,示意他稍安勿躁:“师父,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林恩怨了。如果只是为了比武,石井弘树在擂台上输了,这事就该结束了。”
“动用山口组,这背后需要的能量,远超一个武术团体的范畴。”他转头看向一直在整理资料的安德鲁:“资金炼那边查得怎么样?”
安德鲁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秦,你猜得没错。大和食品就是个走帐公司。”
他掏出钢笔,在报表上画下几个圆圈:“他们的帐目做得虽然漂亮,但经不起推敲。
通过我们在花旗银行的关係,查到了他们资金的来源。”
“他们的经费,经过了新加坡和吉隆坡两次中转,匯款的源头是一家叫做岩崎重工”的企业。”
“岩崎重工?”秦汉皱起了眉头:“那不是三菱財团的核心企业吗?造船和重型机械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为日本海军生產零式战机”的三菱。更有趣的是,这家岩崎重工,是目前日本政坛一个新兴右翼团体的最大金主。”
安德鲁在文件底下一份日文剪报上,画上了一个星星,上面的標题:“青嵐会。”
一个眾人都没有见过的名字。
“这是一个今年刚刚成立的日本自民党內部派系,成员大多是年轻、激进的议员。”安德鲁解释道:“这帮人歃血为盟,主张修改和平宪法,重整军备,叫囂著要恢復日本在亚洲的“领导地位”。”
“我查阅了他们最近的公开言论。这个团体的发言人多次在公开场合抨击香港电影,特別是功夫片。”
“他们认为,这类电影在东南亚地区的兴起,煽动了强烈的反日情绪,破坏了日本企业辛苦建立的亚洲文明领袖”形象,称其为必须切除的文化毒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於拼凑完整。
极真会馆的武林恩怨,是一个引子;山口组的执行,是一把刀子;而握著这把刀的,是一个庞大的日本右翼势力—青嵐会。
“他们怕了。”李小龙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无尽的蔑视:“他们怕的不是我的拳头,也不是截拳道。他们怕的是我在银幕上站著,怕的是全世界的观眾看到,华人可以把他们引以为傲的空手道踩在脚下。”
秦汉的语气越发冰冷:“不敢明著杀人,就搞这种下药的三流手段,真是让人不耻。”
他走到茶几前,將那份关於ma0is药物的化验单和岩崎重工的资金流向图並排放在一起:“哼,为了害我师父一人,不惜给整个剧组下药,简直丧尽天良!”
“阿汉,既然知道了是谁。”李小龙猛地站起身,身上的衬衫被肌肉撑得紧绷起来:“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个鬼家揪出来!管他什么青嵐会还是山口组,在香港的地界上,不信治不了他们!”
“不行!”秦汉赶紧走到李小龙面前,直视著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师父,如果你自己带著人衝进去,把事情闹大,甚至出了人命,那就真的掉进他们的陷阱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推论,一旦事情闹大,最后比的,就是谁的嗓门大。”
“在香港,或许我们能掌控舆论,但是国际上呢?只要日本人控制好舆论导向,说在你香港仗势行凶,你的电影还能在欧美上映?”
李小龙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抑著怒火。
“那我们就这么忍了?”项樺强年轻气盛,显然也有些憋屈:“秦先生,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组织可以代劳,绝不会暴露你们————”
秦汉伸手在这个热血青年的背上拍了两下,脑海中思绪翻涌。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酒店的窗户,看向更遥远的东方,直至太平洋的彼岸。
青嵐会————岩崎重工————这绝对不仅仅是日本人的事。
作为一名来自未来的人,他太清楚1973年这个时间节点的特殊性了。
现在的日本,经济已经开始腾飞,看起来似乎不可一世,又要重现昔日的帝国荣光。
但秦汉心如明镜——这个国家的脊梁骨,早在1945年的那两朵蘑菇云下,就被彻底打断了断脊之犬,哪怕叫得再凶,也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看门狗。
用不了多久,等《广场协议》签订,日本所谓的经济神话会迅速雪崩,陷入“失去的三十年”。
这样一个政治、军事都被深度阉割的国家,“青嵐会”这种右翼组织,背后必然站著美利坚的一方势力。
如果没有那个牵著狗绳的“主人”默许甚至是暗中支持,它们怎么敢在英国的殖民地搞跨国暗杀?
看来,师父的存在,不仅仅是让日本武术界觉得难堪,它们的某些白人主子,也开始感到不安了。
毕竟,好莱坞的“猎巫”行动结束也不过才几年,连卓別林都还没回到美国呢!
李小龙的崛起,代表的不仅仅是功夫浪潮,更是一种第三世界的反抗精神,一种华人不再低头的象徵。
在冷战的铁幕下,这种极具煽动性的文化符號,对於某些习惯了昂撒霸权的白人精英来说,绝对能让他们感到如鯁在喉。
不过,这就是美国最有趣的地方:
在同一片土地上,站在统治地位的人里,既有这种“防火防盗防黄祸”的魔怔人,也有比尔这样“有钱就是亲人”的生意人。
必须儘快回去,调动所有的资源,查到那个牵著“青嵐会”狗绳的人到底是谁。
“我们当然要报復,不过,我们不能把战场设在香港,而是要回美国去,利用手里的资源把战场设在日本!”
“回美国?”项樺强一愣。
“对,回美国。那里,我们能藉助媒体、好莱坞的大资本,还有五角大楼的朋友一起帮忙。”
想来,对於比尔来说,用日本人的命来换绿油油的美金,是一门绝对划算的生意。
“项兄弟。”秦汉看向项樺强。
“秦先生请吩咐。”
“大和食品这边,你帮我盯死。不要动手,但是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果有关键人物离开香港去美国,立刻通知我。需要多少经费,你开口。”
“钱我不能收!”项樺强连连摆手,神色坚决:“这是为了华人爭气的事,我项樺强知道什么是大义!秦先生,你要给钱那就是看不起我!”
秦汉看著他坚定的眼神,也没有矫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在洛杉磯等你,隨时欢迎你的到来。”
隨后,他转向安德鲁:“订明天最早的机票,我们回洛杉磯。不过,安德鲁,你需要继续留在香港一段时间,完成几个任务。”
“第一,嘉禾这边《精武门》和《猛龙过江》的上映准备,要加快进度了。”
“第二,我这里有一个地址。”他將赵之的那张纸条递给他:“擬一份合同带过去,让她签了以后,送她去邵氏做个试镜。”
安德鲁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秦,虽然我在给汉氏工作,但是————我也还是嘉禾的人啊!让我送人去邵氏?”
“邹老板一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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