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春娇 - 第434章 问心无愧就好

    谢大姑太奶奶眼神不好，但她並不是迟钝。她一见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连躺在榻上的裴芷都下了床来搀扶她，便知道谢家最有出息的人回来了。
    她的大侄孙回来了。
    裴芷搀扶著谢大姑太奶奶迎了了出去。两边的下人纷纷跪地磕头，因为谢玠穿的是官袍，紫衣墨冠，端端正正，见著跪迎。
    谢玠看也不看给他行礼的眾人，走到谢大姑太奶奶跟前跪下磕了个头。
    “大姑太奶奶，侄孙给您请安。”
    谢大姑太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她等了大半天就是等著侄孙给她磕头，帮著裴芷也是为了他。
    谢大姑太奶奶笑呵呵將他拉起来，然后將他的手与裴芷放在一起。
    “你的媳妇，老身验过了绝对是大家闺秀，富贵相，人上人的命。人也长得软和，待人有礼数，不是个蠢货。真好，很好。”
    她一直夸著，俚语俗词不断冒了出来，间夹杂著听不懂的方言。
    听得裴芷在旁脸色红红的，谢玠倒是面不改色听著，没有半点不耐。
    裴芷不知。谢大姑太奶奶当年生出时正值藩王们谋反打仗，谢家当时一大家子当时住在比京城在更北边那块，便遭了兵乱。
    谢家人为了躲兵乱，將各房各支打散了携了家资逃命。谢大姑太奶奶当时才一岁不到，在逃难途中不得已被安置在一户深山猎户家养著。
    等兵乱平息，谢家人再去寻谢大姑太奶奶时已经十岁了。因为常年养在乡下，与山野村民廝混，谢大姑太奶奶连官话都不会说，只会用方言俚语与人打交道。
    那猎户早逝，猎户的媳妇又是大字不识的农妇。她教谢大姑太奶奶要泼辣，要会骂人，要与村里的孩子打架。
    所以谢大姑太奶奶便学了一身骂人本领，一张喷遍天下无敌手的利嘴，还有不顺心就抬手就扇的暴躁脾气。
    是后来回到了谢家，谢家父母再慢慢將她改了过来。
    但说话能改，性子却是改不了。
    谢大姑太奶奶威风了一辈子，不顺心就骂，高兴也嘴里叨叨，总之活得十分肆意，反而活到了近九十，成了谢家年纪最高的长辈。
    谢玠在旁边耐心听完了谢大姑太奶奶的夸奖，应了一声，问了裴芷太医怎么说。
    裴芷轻声將太医的诊断说了，面上微红：“太医说孩子很好，很康健。”
    谢玠面上一缓，点了点头，目光扫到旁边被掐得半死的乌嬤嬤，眸色冷冽：“你先带著大姑太奶奶回松风苑歇著。此间事我来处理。”
    裴芷张了张口，见到谢玠面上的冷色时，不由担心：“大爷，其实没什么事。”
    她將梅心兰心救主的事说了，又说了恆哥儿也是被人攛掇。她已经清清楚楚告诉恆哥儿叫他不要再来主宅。
    谢玠面无表情听完，不置可否。
    谢大姑太奶奶突然拉著裴芷的手：“哎呦，我这老腰突然疼了起来。侄孙媳妇你赶紧带著老太婆回去躺著，叫几个手劲大的丫鬟给我捏捏。”
    “哎，人老了就是浑身疼。”
    裴芷见她面色痛苦，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便赶紧搀扶著谢大姑太奶奶往松风苑去。
    “大姑太奶奶，我懂得医术，一会我给您把把脉，然后都看看。”
    “哎呦，侄孙媳妇你真厉害啊。医术可不好学，你是怎么学的快告诉老太婆……”
    “……”
    一老一少搀扶著渐渐走远了。
    谢玠这才將目光冷冷落在那半死不活的乌嬤嬤身上：“说吧，是谁与你吩咐去攛掇一个孩子的？”
    乌嬤嬤早就被掐得进气少，出气多，眼见得快要活不成了。
    她颤颤巍巍，半天吐出一个名字。
    谢玠摆了摆手：“將她打五十，丟到后巷去。”
    “今日是好日子，府中不宜见血。”
    谢嬤嬤心惊肉跳看著谢玠的面色，终究是有所顾虑，上前低声道：“大爷，少夫人没事，这事又牵扯得有点多。您看……”
    谢玠看著从小將自己养到大的嬤嬤，声音很平静：“嬤嬤不用担心，我自晓得的。”
    谢嬤嬤还是不放心：“各路德高望重的亲戚们都在，大爷若是闹起来，他们只会觉得大爷不孝，还会笑话大爷插手內宅的事，不是爷们所为。”
    谢玠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谢嬤嬤见谢玠看著不像是要去找谢大夫人发疯的样子，总算是放了心，但谢玠的样子还更让她捉摸不透。
    她总觉得谢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这事虽小，但居心很恶毒，是要將少夫人的脸面在谢家各路亲戚面前全部撕掉，叫她以后一点主母的威信都没有。
    而这个则犯了谢玠的底线了。
    自己的妻子没了脸面，他身为丈夫的又何曾有半点脸？
    谢嬤嬤心里嘆了一口气，大夫人真是疯了，为了针对少夫人，连儿子的脸面都不顾了。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
    裴芷將谢大姑太奶奶迎著回了松风苑歇著。
    谢大姑太奶奶还嚷著身子不舒服，结果一看这松风苑清净雅致，奴僕丫鬟们个个进退有度，便嚷嚷著要住这儿。
    裴芷自然愿意。
    今日若不是谢大姑太奶奶替她挡了一挡，她的名声还不知道怎么被人编排。有这么一尊大佛坐镇，她觉得这中秋节安心许多。
    谢大姑太奶奶终究是上了年纪，舟车劳顿了一天，又看了半天的热闹早就累了。
    裴芷命人將东边一间大屋子收拾出来，又亲自为谢大姑太奶奶把平安脉，为她熏了热灸。
    谢大姑太奶奶便十分舒適地睡了过去。
    裴芷见她安睡，便回到了主屋等著谢玠回来。
    谢大姑太奶奶一来，便跟著这一房的女眷如何安置。裴芷想了想，问道：“大姑太奶奶那边来了几位女眷？”
    下人稟了，说来了三房。其中一位大姑太奶奶的长房长媳，还有两位孙媳妇是日常照料大姑太奶奶的。
    男客则还是照旧住在谢府另外辟的一处院子。
    裴芷便道：“那便差人去问问，大姑太奶奶在这边，那位夫人与少夫人要过来一起的，都已打扫好了。”
    下人便去传话了。
    过了一会儿，回话的人来了，说会来谢大姑太奶奶的长房长媳，並一位孙媳，还有一干丫鬟嬤嬤下人也都带了过来。
    裴芷点头。
    松风苑很大，住上个一百多號人也是绰绰有余。若是大爷不喜，到时候与大爷先去新的侯府住两日也是可行的。
    今日的事过后，她也不留恋谢府，也不想著非要让谢大夫人对她改观。
    有些事尽力就好，成不成那是靠缘分。
    她努力过，问心无愧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