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裴芷让人去收拾燕窝,还让兰心带著人去捡几份药材。
她想到了做些秋梨膏,秋梨糖。
平日也可以自己解馋用。
谢嬤嬤瞧著她气色好,说话办事有模有样的,松风苑的下人也都听话。於是多日的担忧放下了一大半。
她先前最担心便是新妇太年轻,镇不住下人。
且裴芷虽然嫁给谢侯时已十八岁,算是年纪大的姑娘,但终究没管过家经验不足。
现如今谢嬤嬤看了半个月,发现是自己白担心了。
这位少夫人可聪慧机灵著。一说就懂,一点就透。
裴芷吩咐下人去收拾秋梨,又对谢嬤嬤道:“中秋快到了,事情特別多。侯爷还说得准备进宫一趟要谢恩。府上也不知从前按著旧例是怎么过节的。”
“这些都得谢嬤嬤教我。”
谢嬤嬤一听这话便笑道:“老奴过来便是要与少夫人说说中秋的事……”
於是便让人拿了帐册与裴芷一一说了起来。
裴芷认真听著。
岂不料越听越是震惊,果然世家大族的事比自己想像中还多上许多。
光是中秋前一个月就得开始准备各谢家散落在各地各房送节礼,如今才半个月不到,她还没准备起来。
谢嬤嬤道:“这个少夫人放心。少夫人才刚大婚,还没执掌谢家中馈。这些事该是大夫人著人去办的。”
裴芷想起谢大夫人这几日“称病”,便道:“可大夫人这几日病著……”
谢嬤嬤不以为意:“每各节日都有设了专门的大管事督促著办,不太需要主母太过操心。一句按旧例便可以了。”
“少夫人如今千头万绪的,只要准备回礼的名帖,让各地管事就近採买一份添上就行了。”
谢嬤嬤又给了她一份人情往来的礼单。
道:“这是侯爷这边私交的人家,还有少夫人那边也擬出一份单子,按著单子上的人家写清楚送什么礼,著人去办就是。”
她又仔细说了往年中秋时节谢府过节是怎么个章程,与人情往来,事无巨细皆说得很清楚。
裴芷边听边默默记在心里。
她越发觉得世族大妇难当,光一个中秋节就得这么多调度。物质、採买、人情往来、往年旧例,今年新例……
宫里的贵人们该怎么送。皇亲国戚该怎么送,故交世家该怎么送,亲朋好友又是该怎么走动。
林林总总,裴芷一听就是一下午。
旁边帮忙记录的女使都磨了好几次墨,记满了三大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裴芷觉得该记下的。
谢嬤嬤也说得口乾舌燥。
刚好秋梨燉好了,裴芷尝了尝果然味道不错,也让人端一份给谢嬤嬤。
谢嬤嬤不客气受了,安慰裴芷道:“少夫人不用慌,谢家的各房管事们做事都很利索,只消吩咐一句他们便办得很妥当,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
裴芷心道,也是应该。
这些日子瞧著松风苑的下人训练有素,就知道是大爷带出来的人是不会出差错的。
送走谢嬤嬤,天都日暮了。
裴芷梳理著手中记的这些,再加上苏家那边要送的礼,还有该见的人都还没去见。
她嘆气,看来得把午睡取消了。
她不能再犯懒了,得抓紧梳理好手中的事,特別是中秋节是她入谢家第一个大节,办的好与不好都会被谢家族人记在心里。
他们会议论新妇能不能干,若是不能干,办不好,也会连累谢玠的名声。
总之,大宗妇难当得很,不是轻轻鬆鬆就可以坐享其成。
……
谢玠回到谢府时,原本想直接到了松风苑。下人將他拦住,低声说了谢大老爷要见他。
谢玠眸色沉了沉,抬步便朝著谢大老爷的大书房去。
这几日他故意冷著谢家二老。
一是因为敬茶的事最后闹得有点大。他有心警告下母亲,却没想到最后惹得父亲与母亲吵架。
听说最后还动了手。
二是,他本就与父母不亲近,与其去装孝顺儿子,还不如直接回了松风苑看小妻子在干些什么事。
谢玠到了大书房门口便被谢大老爷身边的长隨领了进去。
大书房中,谢大老爷还没来,但热茶已经备好了。
谢大老爷身边的长隨是年纪颇大的韩伯。
韩伯让人端来水盆,巾帕,让谢玠洗手擦脸,道:“大老爷今日出去见了几位老侯爷,聊的十分尽兴,多喝了几杯。”
“刚去醒酒更衣了,大爷等一会便是。”
谢玠点了点头。
韩伯是看著他长大的,谢玠对他见面都会给几分面子,不会冷脸对著。
韩伯看著谢玠冷硬的侧脸,欲言又止。
谢玠擦了手,接过茶盏,看了韩伯一眼问道:“韩伯有什么话便说,又不是外人。”
韩伯赶紧道:“老奴没什么特別的话,只是忍不住想劝劝侯爷不要这么严厉。有些事暗自处置了便是,不要因为一些不长眼的下人伤了与大夫人的情分。”
谢玠看了他一眼,继续垂眸喝茶。
也就这几十年的家奴敢这么与他直言。
韩伯见谢玠不言不语,也不打断他的话,便大著胆子继续说:“上次的事的確是有媚上的奴才做的,其实不关大夫人的事。”
谢玠淡淡“嗯”了一声。
韩伯又道:“大爷放心,大老爷也是站在大爷与大少夫人这边。大老爷还动了怒,与大夫人爭吵起来……唉,老奴从未见过大老爷这般震怒,大夫人应该是吃到教训了。”
谢玠依旧淡淡“嗯”了一声,什么都不说。
韩伯小心翼翼打量他的脸色,突然嘆气:“说起来大夫人也是可怜。大爷很小就在宫中长大,还在太妃娘娘身边养过一阵子。大爷与大夫人从根子上就不够亲近,若是大爷还这般铁面无私,大夫人心里肯定更难受。”
“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子。
谢玠面上没有半点不耐烦。
直到谢大老爷来了,韩伯才退了出去。
谢大老爷看向谢玠手边喝了一半的茶,嘆了口气:“我知道没脸劝你,不过你母亲吃到教训了,我也训斥过了她。你该消气了,不该躲著不见你母亲。”
“你母亲始终是谢家主母。新儿媳进门,她反而吃了个小辈的掛落,心里过不去的。”
“你还是去给你母亲道个不是,不要这样让你母亲难做。一直僵著,对新妇的名声也不好,人家只会说是因为她而起。”
谢玠等父亲说完,这才抬眼,淡淡道:“若是那日敬茶阿芷打了茶盏,被烫伤了,或者是烫伤了母亲,犯了错。母亲会怎么对她?”
这话倒是把谢大老爷给问懵了。
他辛辛苦苦两边劝。
为了让儿子听进去,还让身边老长隨豁出去老脸去劝。怎么儿子这个样子好像还在不依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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