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简单整理了一番仪容。
怀著一种“差生马上要见班主任”的沉重心情,他们深吸一口气,朝著前院大堂走去。
心里其实早就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哪怕被苏晨喷个狗血淋头,哪怕直接被发配去最玩命的岗,他们也认了。
毕竟闭关大半年进度这么慢,確实没脸见人。
然而。
当他们推开通往大堂的那扇木门时。
六个人齐刷刷踩了急剎车,一步也迈不动了。
大堂里人声鼎沸,酒肉香气混杂著汗味扑面而来。
一群穿著灰色粗布劳保服、浑身煞气能把房顶掀翻的魔修,这会儿正老老实实排著长队,挨个在窗口领工牌。
钱多多站在大堂正中央的桌子上,双手叉腰,肥脸泛著红光,正在搞激情澎湃的企业文化宣讲。
“都给胖爷支起耳朵听好了!”
“咱们是苏氏集团!仙域劳务派遣的龙头企业!”
“出门干活,你们这张脸就代表了老板的脸面!主打一个专业、高效、使命必达!”
“以后谁要是再管不住手,把僱主的脑袋拧下来当掛件,当月全勤全扣,绩效直接清零!”
底下那群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竟然齐刷刷地点头如捣蒜。
其中几个气息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老魔头,甚至还掏出了小本本,搁那儿奋笔疾书做笔记。
六个人还没从这魔幻的开局里缓过劲来,目光不自觉地被大堂角落里的一道身影锁死了。
那是个穿著灰布工服、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头。
他弯著腰,手里攥著一把破拖把,正慢条斯理地在角落里拖地。
动作迟缓,看起来跟凡俗客栈里干了半辈子的老杂役没啥两样。
剑不平本能地用神识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感觉自己的神识直接一头撞进了一座埋葬著亿万尸骨的深渊里。
阴冷。
腐朽。
深不可测。
戒色和尚脸色惨白,双手合十的动作僵在半空,佛珠差点捏碎。
月清寒袖子一抖,平日里宝贝得不行的留影灵石“啪嗒”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魅心奴两眼发直,粉唇直打哆嗦。
花弄影手里的桃花扇“啪”地一合,连扇骨都快被捏断了。
花映雪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向来自信骄傲的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大能!
那个在角落里安分守己拖地的老头,特么绝对是一个大能!
就在这时,拖地的万尸老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拄著拖把缓缓直起腰,转过头。
那张形如枯木的老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和蔼、实则能把鬼嚇哭的笑容。
“几位新来的小同事,早啊。”
六人:“……”
早?
您管这叫打招呼?
这分明是阴间索命的开场白吧!
惊嚇还没结束,后院方向又飘来一股让人作呕的嗜血威压。
六人像提线木偶一般,嘎吱嘎吱地转过脖子,看向院內。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红脸壮汉,同样穿著那套土掉渣的灰布劳保服,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他手里拎著一把巨大的园艺剪刀,正对著一盆长满尖刺的仙人掌较劲。
一边剪,一边骂骂咧咧。
“他奶奶的,老板管这叫艺术,非逼著老子修成个圆球。”
“老子砍人的时候都没这么讲究过!”
“这破玩意儿的刺,特么比仙侯的头盖骨还硬!”
血屠老魔发狠地一剪子下去。
仙人掌纹丝不动,园艺剪刀崩了个大豁口。
他盯著那个缺口愣了半秒,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可一想到苏晨那句“修不好扣半个月工资”,他愣是把滔天的杀气给憋了回去,嘆了口气,换了把新剪子继续修。
剑不平彻底忘记了呼吸。
又一个大能。
还是那种杀伐之气浓郁到能把天染红的绝世凶神。
结果他在干嘛?他在修仙人掌!
剑不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命飞剑。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產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算什么剑修?他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戒色和尚咽了口唾沫,职业病又犯了:“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杀业太重,若是能听小僧念一卷……”
话刚起头,血屠老魔阴森的目光猛地扫了过来。
就一眼。
尸山血海,万鬼同哭。
戒色极度丝滑地闭上了嘴,话锋猛地一拐:“小僧觉得,施主现在修心养性剪花草,甚好,甚好。”
花弄影一把將和尚拽到身后,声音都在打飘:“你嫌命长別连累我们。”
月清寒的一双清眸发亮又发抖。
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大能老怪在拖地,血魔巨擘修盆栽。这
要是拍下来发到“仙友圈”,绝对能引爆整个仙友界的热搜榜!
她的手刚摸到地上的留影灵石,钱多多精明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月姑娘,拍照可以,但发出去之前得先走宣传部的审核流程。老板定过规矩,有损公司正面形象的物料严禁外传。”
月清寒:“……”
苏氏集团居然连特么宣传部都有了?
魅心奴脑子已经宕机了。
她机械地掏出储物袋里那本《霸道魔君爱上我》,翻了两页,又崩溃地合上,嘴唇直哆嗦。
“不对……这剧情不对。话本里大佬出场,不都是毁天灭地霸气侧漏的吗?这在这儿怎么当起保洁了?作者都不敢这么瞎写啊……”
花映雪躲在花弄影身后,快哭出来了:“师父……这地方……咱们到底还在不在天南仙城啊?”
花弄影没吭声。
因为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闭关的时候走火入魔,產生了什么离谱的幻觉。
就在六人集体怀疑人生的时候,钱多多背著手,迈著標准的高管巡视步伐踱了过来。
他先走到万尸老祖旁边,十分自然地拍了拍老怪的肩膀。
“老万啊,你一个玉仙,怎么打扫这么慢啊。那块地再拖亮点,边边角角別落灰。待会儿老板下来视察,別让他挑咱后勤部的理。”
万尸老祖不仅没翻脸,反而连连点头。
“钱总您把心放肚子里,老朽这手艺,保准连只带泥的苍蝇都站不住脚。”
钱多多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衝著院里的血屠老魔招了招手。
“老血,那盆景差不多得了,別用力过猛把仙人掌的杀气激出来,回头把客人嚇著算谁的?”
血屠老魔咬了咬牙,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六人看著这一幕,脑门上同时劈过一道闪电。
钱多多。
那个平时遇到危险跑得比狗都快、看见硬茬子当场装死大喘气的钱胖子。
此刻,竟然在光明正大地对两个大能呼来喝去。
而且那两位居然是玉仙??居然还真的言听计从。
“咔嚓。”
剑不平手里的本命飞剑,突兀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不是打架打裂的。
是被眼前这荒谬的现实给硬生生震裂的。
戒色手一滑,盘了许久的木鱼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花映雪双膝一软,只能靠在墙角强撑著没跪下去。
花弄影死死攥著摺扇,脑海里飞速重塑著“苏氏集团”这四个字不可估量的含金量。
钱多多这才像是刚发现他们,一拍脑门,热情地凑了过来。
“哎哟,几位出关了啊?来来来,给你们引荐一下新同事。”
他指著拿拖把的万尸老祖。
“这位,是咱们苏氏集团新聘请的首席保洁顾问,万尸老祖,万老。”
接著又指向修盆栽的血屠老魔。
“那位,是咱们的园艺部兼安保部双料主管,血屠老魔,血总。”
“大家以后都是一个槽里吃饭的一家人,要互帮互助啊。”
六人:“……”
谁特么跟这帮活阎王是一家人?!
他们总觉得,自己闭个关的功夫,苏氏集团就已经从一个略带离谱的小作坊,变异成了连仙域大能看了都要绕著走的恐怖组织。
那些擦桌子的,隨便拎出来都是灵仙起步。
门口负责迎宾的,那气息绝对过了宝仙的门槛。
角落里搞卫生的全是玉仙!
就在这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楼梯拐角处飘来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
“借过借过~~~宝宝要下楼啦!”
王宝宝扎著俩冲天辫,怀里抱著半块被咬得坑坑洼洼的冥界仙金,像个肉球似的从楼梯上蹦躂下来。
她眨巴著那双乾净透亮的大眼睛,扫了一圈门口呆若木鸡的六人,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著金属,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们咋才出来呀?老板都在上面等半天了。”
说完,她像阵风似的从万尸老祖身边跑过,还举著手里的仙金晃了晃。
“万爷爷早!今天地拖得好亮!”
万尸老祖那张万年阴沉的死人脸上,竟然瞬间春暖花开,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
“宝宝早啊,今天胃口不错啊。”
“冥界仙金!老板发给宝的零食!”
“哎哟,这可是好定西,慢点嚼,別硌著牙了。”
六人呆呆地看著这场如同爷孙互动般的温馨日常,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於在今天彻底绷断了。
就在这时。
楼梯口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哈欠。
苏晨趿拉著鞋,套著一身宽大舒適的白袍,悠哉悠哉地晃了下来。
墨发隨意一綰,单看这副没睡醒的咸鱼德行,谁能想到这是个刚把天南首富坑破產、手底下捏著两千亡命徒的幕后大黑手?
他瞥见杵在门口当木桩子的六人,眉头微挑。
“都站那儿干嘛呢?”
“客栈改行卖兵马俑了?”
六人猛地回过神,刚想开口行礼请罪。
苏晨却懒得听那些废话,直接摆了摆手打断。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叫了。”
他偏头看向院子方向。
“老万,老血。”
“手里的活儿先停一下。过来。”
万尸老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隨手把拖把一扔。
血屠老魔更是如蒙大赦,赶紧把那盆仙人掌扔下,几步就跨进了大堂。
两位在外面能让仙域震颤的玉仙老怪,此刻规规矩矩地在苏晨面前站定,微微低头。
苏晨伸手一指还在风中凌乱的剑不平几人,语气隨意得像是在交代中午吃哪家外卖。
“吶,给你们带了几个实习生。”
“咱们过几天就要搬家去九天仙界了。趁著还有点时间,给他们搞个上岗突击培训。”
苏晨打了个哈欠,拍板定调:
“下手利索点,往死里操练。別等到了上界,这帮傢伙连当炮灰都跟不上咱公司的业务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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