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
或者说,是一堆勉强还能算作墙的残骸。
天蟹城这堵破墙,早在万骨魔尊攻城时就被拆得七七八八,现在这些断壁残垣,纯粹是给红尘魔宗这帮降卒提供心理安慰的背景板。
此时,那群刚投降的魔修们,正像一窝受惊的鵪鶉缩在墙垛后,脸都绿了。
纯粹是嚇的。
城外,三十万大军黑压压一片,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城根,看不到半寸空地。
黑色甲冑,灰白尸气,暗红血雾。
那压迫感就像整片荒原活了过来,张开腐烂大嘴,准备一口吞掉天蟹城。
天上还悬著两尊宝仙境巔峰老怪。
一个坐著万骨巨輦,一个立於滔天血海。
这阵容光是看一眼,都够普通魔修回去做三个月噩梦。
几个胆子大的降卒,哆哆嗦嗦探出半个脑袋,就一眼,立马缩了回来,脸色惨白。
“完了,彻底芭比q了……”一个降卒牙关狂颤。
“尸骸老祖加血月魔尊……这阵容,拿头打?”
旁边另一个降卒眼神空洞:“打个屁!三十万啊!光是那些尸兵的口臭飘过来,都能把咱们活活熏死!”
“你別说了,我已经闻到了。”
“那是你自己嚇尿了!”
“……”
几个降卒缩在墙根底下,大眼瞪小眼,彻底绝望。
跑是跑不掉了,这一波是真正意义上的插翅难逃。
就在这全员等死的绝望时刻,一道暗红身影,从城主府方向慢悠悠飘了过来。
不急不缓,像吃饱了饭出来溜达消食。
夜凌寒。
她一袭玄黑帝袍,在冥界阴风中猎猎作响。
绝美的脸颊依旧惨白,唇色淡得几乎不见血。
那双暗红凤眸半闔著,眼角眉梢都写著『別惹我』的疲惫与烦躁。
她就这么孤身一人,轻飘飘落在城墙最高的一截望楼残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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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定,直面城外三十万铁骑。
红尘魔宗的降卒们当场看傻了。
就这?
咱们就派一个人出来?
虽然这位宗主確实恐怖,可对面是两个宝仙境巔峰,加整整三十万大军!
这不是送人头,这是把头洗乾净、擦香、装盘,主动端到敌人饭桌上!
城主府废墟的阴影里,苏晨还是跟来了。
嘴上说著“我在这等你”,身体却很诚实。
这女人刚经歷一场神魂大地震,上一秒还在喊姐姐,下一秒就要出门砍三十万大军,精神状態太不稳定了。
苏晨靠在半塌的石柱后,眼皮微微跳动。
【我就知道。】
【这种疯批出门单刷副本,旁边必须得配一个急救包。】
【万一她打著打著又想起什么“姐姐別丟下我”,那外面三十万大军死不死先不说,天蟹城肯定得先没。】
【不过话说回来……这软饭吃著是真香,就是稍微有点烫嘴。】
不远处柳如烟抱臂斜倚,桃花眼里满是看戏的笑意,但深处也藏著警惕。
龙葵则握著暗金龙枪,站得笔直,她不可能真的坐在城主府里等结果。
至於王宝宝,正蹲在苏晨脚边,抱著啃得发亮的冥兽腿骨,乌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城外的尸兵。
看著看著,小丫头咽了咽口水。
“老板,”她小声问,“好多骨头,宝宝可以吃吗?”
苏晨嘴角抽了一下。
【好傢伙,別人看见三十万大军想的是怎么活命,你看见三十万尸兵想的是自助餐开席。】
【不愧是你,王宝宝。】
他按住王宝宝的小脑袋,低声道:“先別急,等你夜姐姐挑完。”
王宝宝认真点头:“哦,宝宝不抢大人的饭。”
苏晨:“……”
城外。
尸骸老祖坐在万骨巨輦上,那双浑浊的绿豆眼眯成一条缝,声音像生锈铁片摩擦:“就一个人?”
血月魔尊先是一愣,隨即放声狂笑:“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虚空发颤,脚下血海剧烈翻腾。
“笑不活了!红尘魔宗果然是草台班子!三十万大军都骑脸了,就派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修出来送死?”
他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夜凌寒身上刮过,那目光跟屠夫看砧板上的肉没两样。
尸骸老祖却阴冷开口:“小心点,万骨那蠢货就是死在轻敌上。”
血月魔尊嗤笑:“你这老骨头就是怂,一个灵仙巔峰,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舔了舔唇角,眼中血光更盛:“不过这脸蛋和身段,倒是一绝。”
“听好了——”血月魔尊猛然抬手,声音传遍全场,“城破之后,女修全部抓去当血炉!至於那个躲在城里的小白脸男修……”
他咧嘴一笑,残忍暴虐:“抽筋扒皮,炼成尸傀,掛在城门口,让这群女人亲眼看著!”
三十万大军爆发出嗜血低吼。
“血炉!”
“尸傀!”
嘲讽声、狂笑声、嘶吼声,像海啸一样拍向天蟹城。
城墙上的降卒们面如死灰。
但夜凌寒没有暴怒也没有凝重,只是静静地看著。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像素点。
片刻后,她转过头遥遥望向城中,望向苏晨的方向。
即便隔著大半个城池,通过锁骨处那枚滚烫的红莲魔印,她仍能清晰感觉到那个男人的存在。
脑海中,那些破碎片段还在翻涌。
“姐姐……別丟下我……”
那些碎片像毒蛇般啃噬她的记忆,可另一句话,却如神山般镇压住所有躁动。
“你现在就是夜凌寒。”
“是我苏晨亲自来冥界找回来的妻子。”
妻子。
这两个字像一枚烧红的钉子,钉在她混乱破碎的神魂中央。
疼,但稳。
夜凌寒那双暗红凤眸轻轻闪烁,眼底残留的疯狂与失控,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城外。
这一刻她眼里的暗红魔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漆黑,如同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龙葵站在远处,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见了夜凌寒回头的动作,也看懂了她眼神的变化。
苏晨对她来说,是锚,是名字,是现在,是她从过去那片黑暗里逃出来后,唯一能確认自己还活著的证明。
柳如烟也眯了眯桃花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嘖,这下外面那两个老东西,要倒大霉了。”
苏晨盯著夜凌寒的背影,眉头微皱。
【状態稳住了,但这气息不太对。不是红尘魔域。】
【坏了,这疯婆子不会还有其他大招没用吧?】
城墙之上,夜凌寒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带著几分慵懒,却诡异地穿透了三十万大军的喧囂,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打扰本座夫君用膳。”
就八个字。
没有宣战,没有狠话,甚至没有半句威胁。
但这八个字,却让整个战场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三十万大军满脸懵逼。
啥玩意儿?
打扰谁吃饭?
夫君?
这理由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天上的两位宝仙,反应却截然不同。
尸骸老祖浑浊的小眼猛地瞪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几乎是本能地狂催法诀,灰绿色的尸骸法域轰然张开,护住巨輦。
他太清楚了,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把他们三十万人,当成了一群打扰她夫君吃饭的苍蝇!
“不对劲!”尸骸老祖声音压得极低,“这女人的气息,绝对不是什么灵仙巔峰!”
血月魔尊脸上的狂笑也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夜凌寒的气息在不断下沉,沉得让人窒息,沉得仿佛脚下这片荒原都凭空重了千万斤。
他不敢再托大,脚下血海轰然升起,九道厚重的血色屏障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尸骸老祖也彻底动了真格,万骨巨輦四周的乾瘪头颅同时睁眼,幽绿色魂火暴涨,化作一面横亘天穹的骸骨神墙。
两位刚才还囂张到不可一世的宝仙老怪,此刻竟然同时开启了最强防御。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城墙上那个黑裙女人。
夜凌寒站在高处,缓缓抬手。
修长苍白的指尖,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画了一个圆。
就在那圆成形的瞬间,天地忽然暗了。
不是阴云遮光,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好像被某种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从世界上剥离了出去。
风停了,血海停了,尸气停了,连三十万大军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按灭。
苏晨眼皮狂跳。
他气海深处那口黑洞,竟然在此刻发出了剧烈震颤。
苏晨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臥槽,这不是普通大招,这玩意儿的压迫感比面对十个宝仙还离谱!】
【疯婆子,你悠著点啊!你要是把三十万大军连同战利品一起扬了,我这波可就亏麻了!】
王宝宝仰著小脸,看著天穹上逐渐浮现的漆黑圆轮,小鼻子轻轻嗅了嗅。
“老板,”她奶声奶气地评价,“这个味道好苦,像烧焦的骨头。”
苏晨嘴角一抽:“別吃。”
王宝宝有点遗憾:“哦。”
龙葵眼神凝重到了极点,那是一种更接近“终结”的力量,从根源上將存在推向终点。
柳如烟桃花眼里也终於没了笑意,轻声喃喃:“又出现了吗?”
城墙之上,夜凌寒指尖停住。
那个圆彻底闭合。
一个漆黑的圆轮,无声地浮现在她身后。
没有光,没有火,没有雷霆。
可它出现的一瞬间,整片战场上所有生灵,心底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结束了。
不是战斗结束,是存在本身,正在走向终点。
夜凌寒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嗓音,如最终宣判般响彻天地。
“灭道。”
“终焉劫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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