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距离此处数百万里之外,另一片魔域深处。
万鬼幽渊。
这里是天蝎魔域有名的绝地之一。
阴风常年不散,白骨堆成山,黑色冥河从幽渊裂缝里缓缓流过。
河面上漂著数不清的残魂。
那些残魂早没了意识,只会一遍遍发出低沉哀嚎。
声音叠在一起,像千万死者同时诅咒生人,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幽渊最深处,有一座巨大祭坛。
祭坛由无数头骨堆成。
每一颗头骨的眼眶里,都燃著幽绿色魂火。
此刻。
祭坛上站著两道气息恐怖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穿血色长袍。
周身血气翻涌,像一片会移动的血海。
血海里,隱约有无数惨白手臂伸出来,又很快被血浪吞没。
此人正是血月魔殿殿主。
血月魔尊。
另一人则被层层尸气包裹。
外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尸气深处,有两团惨绿色魂火在跳。
他脚下的地面,不断有腐烂尸手从泥土里钻出。
刚伸出来,又化成一滩脓水。
尸骸仙宗宗主。
尸骸老祖。
这两位,都是货真价实的宝仙境大能。
也是天蟹魔域真正站在顶端的霸主。
原本,万骨魔尊、血月魔尊、尸骸老祖三人彼此制衡,瓜分天蟹魔域西境与周边魔土。
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现在。
祭坛中央那盏魂灯,碎了。
那盏魂灯由不知名兽骨打造,灯芯里燃著一团宝光流转的魂火。
那是万骨魔尊的本命魂火。
就在两人的注视下。
“咔嚓……”
一声轻响。
魂火先是剧烈晃动。
下一刻,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抹掉,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火焰熄灭。
魂灯从顶端开始寸寸开裂。
最后化作一捧齏粉,被幽渊阴风吹散。
万骨魔尊。
神魂俱灭。
血月魔尊周身血海猛地翻腾起来。
这一下,连他都没法淡定了。
“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
“不只是死。”
“连宝仙本源都被人当场抹掉了,否则魂灯不会碎得这么干净。”
血月魔尊伸出一只苍白手掌,在碎裂魂灯上方虚抓。
一缕残存魂火碎屑落入他指尖。
他放在鼻尖嗅了嗅。
片刻后,他直接笑了。
笑声阴冷,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有意思。”
“这股残留的力量,不像法则击杀。”
“更像是被人用蛮力碾碎的。”
“纯粹的蛮力。”
“能以肉身之力抹杀一位宝仙本源……”
尸骸老祖尸气深处的魂火猛地一跳。
“此人,至少是玉仙境!”
他的声音从尸气里传出,阴冷又篤定。
“能一击抹杀万骨,连同他的十万白骨大军和本命法宝万骨輦一起轰成齏粉,绝非寻常宝仙能做到。”
在他们得到的情报里,万骨魔尊只是去接收一座被外来女修占据的无主之城。
那两个女修,最强不过灵仙巔峰。
一个刚在冥界崛起的疯女人,带著一个妖媚副手,短短数月横扫天蟹魔域几座废城。
这种级別的小角色,万骨魔尊抬手就能镇压。
可现在。
万骨魔尊死了。
十万白骨大军也没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座城里,还藏著一位他们完全没料到的恐怖存在。
一位路过冥界、隱世不出的玉仙境老怪!
血月魔尊眼底贪婪渐浓。
他和尸骸老祖不同。
尸骸老祖阴沉谨慎,凡事先算退路。
血月魔尊却天性嗜血好斗。
越危险的猎物,越能让他兴奋。
“一位玉仙境。”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片贫瘠魔域?”
“又为何恰好占了天蟹城?”
血月魔尊舔了舔嘴唇,满口尖锐血齿露了出来。
“说不定,他身上有某种我们想都不敢想的至宝。”
“原因不重要。”
尸骸老祖冷哼一声。
他的语气像从棺材缝里渗出来的风。
“重要的是,我们的地盘上,出现了一个不可控的变数。”
“他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你我的统治。”
“万骨死了,他那份地盘我们可以分。”
“但前提是,先解决那个变数。”
两位霸主对视。
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忌惮。
杀意。
还有更深的贪婪。
一位玉仙境老怪,確实可怕。
可若是他受了伤呢?
若他只是路过西境,本源不济呢?
若能联手將其斩杀,吞掉一位玉仙的本源和家底……
那才是真正的泼天富贵。
“拋弃前嫌,联手如何?”
血月魔尊率先开口。
他眼底血光翻涌,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已经快按不住爪子。
“可以。”
尸骸老祖回答得很乾脆。
“集结两宗三十万精锐。”
“本座与你亲自带队。”
“先围城,探虚实。”
“若他真是强弩之末,便就地格杀。”
“他的一切,你我平分!”
“好!”
血月魔尊咧嘴大笑。
下一刻。
尸骸老祖周身尸气暴涨。
幽渊底部的白骨开始簌簌震动,像有千万具尸骸正在泥土里挣扎著爬出来。
血月魔尊身后的血海也猛地扩散。
无数血影在血浪中咆哮,带著浓烈杀意,冲向幽渊之外。
两大宝仙境霸主,一拍即合。
三十万冥界精锐,即將压向天蟹魔域主城。
他们坚信,在两位宝仙、三十万大军的绝对实力面前,哪怕真是一位玉仙境老怪,也得饮恨当场。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即將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玉仙老怪。
而是一个修为看起来只有大圣境,却刚刚白嫖了一身修为,正憋著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的怪物。
一个刚被自家女人折腾了大半夜,扶著老腰下不了床,满脑子只想安静吃顿早饭的怪物。
……
清晨的光,惨白而无力。
红尘魔宗。
或者说,天蟹城的饭厅废墟里。
一张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扒出来的巨大圆桌,被勉强支了起来。
一条桌腿短了一截,下面垫著两块碎砖。
桌面裂开一道缝,从主位一路延伸到苏晨面前。
但没人管这些。
因为桌上的气氛,比万骨幽渊的阴风还冷。
夜凌寒坐在主位。
经过一夜“调理”,她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一袭玄黑长裙,慵懒靠在椅背上,单手撑著下巴,凤眸半开半闔。
整个人霸气又危险。
她唇边带著一丝浅浅笑意。
像一头吃饱后的母豹,懒洋洋晒著太阳。
心情好得过分。
而她左手边。
柳如烟和龙葵坐在一起。
柳如烟笑意盈盈,不时给龙葵夹一块不知名的冥兽烤肉。
姿態亲昵得像多年好姐妹。
“龙葵妹妹,多吃点。”
“昨晚站了一夜,身子肯定虚。”
这话说得温柔体贴。
可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一样往夜凌寒那边飞。
龙葵板著脸。
她脸色依旧苍白,掌心伤口还没完全恢復。
对於柳如烟的“示好”,她没接话。
只是闷头吃肉。
咬得很用力。
像是把那块肉当成了某个该死的人。
不过,两人偶尔对视时,已经隱隱有了某种默契。
那种默契很细。
细到只有常年混跡修罗场的人,才能闻出味道。
桌子另一边。
王宝宝对周围快凝成实质的杀气毫无察觉。
她正抱著一根比自己胳膊还粗的烤冥兽腿,两眼放光,吃得满嘴是油。
腮帮子鼓鼓的,幸福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偶尔,她还会捡起掉在桌上的冥兽骨头,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当饭后小甜点。
那声音在死寂的饭厅里,格外清脆。
苏晨扶著自己发酸的老腰,一步三晃地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当场头皮发麻。
【这他妈是人能待的地方吗?】
【一个刚把我折腾到怀疑人生的疯批主c。】
【那两个一看就结盟了。】
【还有一个只知道吃的吉祥物。】
【这饭怎么吃?】
【我坐哪?】
【我说什么?】
【我是不是还得先发表一下昨晚练功总结?】
【感谢夜凌寒女士的大力栽培,本人修为暴涨八重,身心俱疲,请各位给我一个安静吃饭的机会,谢谢?】
【算了。】
【这种话说出去,饭桌当场变灵堂。】
苏晨强装镇定,在唯一剩下的空位上坐下。
好巧不巧。
那个位置,刚好被三女夹在中间。
左边是夜凌寒。
她凤眸一扫,苏晨锁骨处的红莲魔印就开始发烫。
右边是龙葵。
她暗金竖瞳瞥过来,眼神里满满都是“你昨晚对不起我”。
对面是柳如烟。
她桃花眼弯成月牙,看起来笑得最甜。
也最危险。
窒息。
无与伦比的窒息。
“嘎嘣。”
王宝宝咬碎一根骨头。
她抬起油汪汪的小脸,看了看苏晨,又看了看三个姐姐。
然后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老板,你今天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全场瞬间安静。
风都不吹了。
苏晨表情僵住。
夜凌寒唇边笑意更深。
龙葵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柳如烟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
她在笑。
笑得很克制。
但从肩膀抖动的幅度来看,她忍得相当辛苦。
苏晨深吸一口气。
【宝宝啊。】
【你是不是觉得你老板命太多了?】
【这种问题是能在这个场合问的吗?】
【你信不信你龙姐姐现在已经在脑子里把桌子掀了八百遍?】
他面不改色地摸了摸王宝宝的小脑袋。
“昨晚练功,练岔了。”
“哦。”
王宝宝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继续低头啃骨头。
她信了。
但別人显然没信。
龙葵握著断筷,一句话不说。
夜凌寒眯起眼,语气慵懒得要命。
“练功练岔了?”
她歪头看著苏晨,凤眸里暗红魔焰慢慢流动。
“小夫君。”
“需不需要本座今晚再帮你……纠正纠正?”
苏晨嘴角一抽。
【不需要,谢谢。】
【售后服务可以取消。】
【再纠正下去,我怕我修为直接衝到仙帝。】
【然后人也没了。】
为了打破这诡异沉默。
也为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老腰上挪开。
苏晨决定主动开启话题。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饱经风霜的沧桑语气说道:
“哎,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
“我和龙葵这次能到冥界,纯属意外。”
“我俩在天南仙域,被落仙村那帮墮仙神教的大妈给绑了。”
“然后她们二话不说,把我们强行塞进一个年久失修的空间裂缝里。”
苏晨抬手比划了一下。
“你们体验过活人版滚筒洗衣机拋尸套餐吗?”
“我们体验的就是那个。”
“一路翻滚,天旋地转。”
“最后——”
“duang!”
“就掉到你们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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